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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部分

五云深处帝王家-第43部分

小说: 五云深处帝王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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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时人,官家也曾下过同样的命令,令我‘非有诏,不能画’,倒令我一时得意忘形,自认为在官家面前得脸,便说些御史的话,结果却令官家动怒,说我‘妄议朝政’……后来得冯公赏识,与我时常攀谈,我亦多因他描绘他口中西北奇景。”
  霜小全然没听进去,因为车挤,她一直躲在孔慈身后。车颠簸时,她脑袋一晃,发髻时不时会撞到孔慈背上去,随后挣扎坐起,满面绯红,憋着笑不语。
  孔慈偶尔因她撞在身上,回头瞧一眼她,四目相对,见她没事也就转过去了,后来撞得多了,也不以为意。霜小所幸就将发髻靠在他背上,只要旁人不注意,她靠着的时候就越来越长。
  到得画院,孔慈已经请大内黄门侍引领,由画院中的东宫僚属安排送画上去。
  里边已经陈列诸多画幅,挂满了一室,由画院一位学正主持,画学生在周遭一一点选整理。
  盛临的画一送出去,一群画学生当即震动,各个聚集起来,不敢相信有这么逼真的临摹画作。
  现如今的学正也较年轻,只是看得盛临有些熟悉,却叫不上来,但盛临上去拱手作揖一报上名,他立即两眼放光,“原来是盛老!当年某只是个刚入画院的画学生,已听闻盛老之宗教画乃是画院一绝!但后来盛老怎么就悄然离开了?”
  “说来话长,”盛临自然不可能将涉及党争朝政的事情也说出去,寒暄几句,那学正也道:“此回参赛的画几已收齐,明日就是最后一天了,我瞧盛老之作,必得头筹!”
  文迎儿走了一圈,已经将周遭所挂参赛者的一众图都遍览了,高下立判,盛临的画作是当之无愧的头名,几乎已经赢定了。
  盛临这回在次回到画院,自然是不愿意早走的,他四处转转,观赏各处所挂昔日同僚的作品,又问询画院现状,颇多唏嘘感慨。到了晚间时,回到那比试送画的屋外,文迎儿见正有人修改那屋外所挂的比试细则。
  仔细一瞧,上面将至高不超过一丈六尺寸的标识去掉了,改成了“尺寸不限。”
  文迎儿觉出点奇怪的意味,便拦住一个出来的画学生,“怎的突然改了规则?”
  那学生道,“这是学正方才告知下来的,我们也不大清楚。”
  盛临看到不以为意:“尺寸而已,不掩本质。无须挂怀这个。”
  离去后,文迎儿觉得仍旧有些怪异之处,第二日便在此央郭慈引她进去。
  就在学正敲那截止钟铃前,外面突然好大动作,数十个人抬入一幅长十丈余的画幅,一入内,便叫画学生们将所有的画幅取下,以供它悬挂。
  挂起之后,这巨大的画幅果然要比旁的壮观许多,虽然近看瑕疵很多,但远远望之,却好像攀登上北岳德宁殿了一般。
  孔慈望见这画,也闻出了怪味儿,问文迎儿,“这样一幅临摹,耗时大约多久?”
  文迎儿冷笑:“至少数月,即便是吴道子本人作画,快也要月余。”
  孔慈道:“那便是在比赛之前就早已动笔了。”
  文迎儿叹息一声:“我看这胜负已定了。”
  “怎么如此确定?盛老的画的确是最出类拔萃的,此画不过是盛大了些而已。”
  文迎儿笑,“而已?规则都能为他而改,你若想想,这批画推到日理万机的官家面前,官家会说什么?‘怎的其他人都画这么小幅省事么?唯有此人当真将以是在作壁画,还有什么可看的’?抑或官家也会看其他小幅,但画如此之多,且都是同一副画的拟本,若要仔细研究谁更像,那必得花废心力去认真细察才能看得出。官家有耐心看完所有再作评判么?再或,官家一看到那多如牛毛的画,便会同画院等人说,这你们自己选便罢了。那画院便会指出巨幅,‘此为最好’,官家一对比,只此一副如此壮观,自然也就胜出了。”
  “那你的意思是,盛老与其他参赛者,便是被画院所玩弄了。此人早已内定,比赛不过是过场,不过是为了捧出他这么一个人物来?”
  文迎儿点头,“你去查查这画师的来头。我怕此事对盛老打击过大,暂时先不要告诉他。我们要在这上面,好好地想一想办法……”
  孔慈去查这人背景倒是容易,可文迎儿居然还想在这内定的结果上面动脑筋,他倒是不知道这还能如何更改。难不成要说服那方退赛不成?
  文迎儿悄无声息地去一堆画幅中,将盛临的那幅拿了回来,出门后,径直让车夫带她前去玉清神霄宫,去找徐柳灵去了。
  迂回曲折地,将这幅画给了徐柳灵,并告诉他,“这是我夫君从江南花费大力气,据说是北岳吴道子壁画的粉本(稿本),你可帮我鉴赏鉴赏?”
  “此画当真是粉本?”
  那徐柳灵因为受到太子赏识,近日正好要参与一次有官家在场的开坛法会,来预测叛军头领慕容凌藏身之处。他已从江南前线得到线报,也就是说,冯熙早已经探知慕容凌藏身点,只是按兵不动,欲要让太子在前朝也用叛军的事作一作文章,再鸣金收兵、一网打尽。这个徐柳灵,就成了太子摆弄官家的一个关键。
  徐柳灵只要法会过后,指出叛军位置,再由冯熙抵报上奏抓到了人,那么太子方便在朝堂与战事上大获全胜,连带着官家会对徐柳灵顶礼膜拜,当做神人。
  这幅画由徐柳灵递上去,官家自然有八九分信服。
  文迎儿听他说道,太子举荐他在官家和百官面前开坛作法,突然眼睛放亮了,同他说,“你不是说要重谢我么?那你给我一套道服,带我去参加你的法事!这画由我来递上,如果官家鉴定是假的,不是吴道子的粉本,那罪责也不在你而在我。如果是真的,功劳便在你,你看如何?”
  徐柳灵刚才也想到了,万一是假的可怎么办,她这么一说,便又觉是个不冒险又有得赚的极好的办法,“可是……”他犹豫道,“你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呢?”
  文迎儿道:“我想看看官家到底长什么样子。”
  

  ☆、有事

  
  徐柳灵原先就是个破落户的出身; 少时因为贫苦; 以乞讨度日。后来被医家收留做了个学徒,又得到了真传,以为可以靠医道从此安生度日了; 自己的师傅却因为被请去治一个大户; 直言其没救,而被人殴打得没了命。
  从此徐柳灵不甘于平庸,也不敢随便说真话,借着一点医道做了道士。又因为想攀附权贵; 而学了些五金道行,坑蒙拐骗,进了玉清神霄宫。
  他平时在玉清神霄宫里; 故意表现得一派悠闲、想往魏晋名士的模样,实际上却是掩盖他想要向上攀爬的心思。
  但凡愿意坑蒙拐骗之人,总要伪装一个表面,而内心恰恰相反; 这是极其好猜的; 所以文迎儿看他作法,就琢磨出了他其实只是郁郁不得志而已。
  他被玉清神霄宫派去整治冯家小楼; 情势一转立即被弃置,让他在冯宅受了那么大侮辱,他必然不会再对时下皇亲国戚所把持的道观再有期待了。那能期待的,只能是文迎儿给他指点的明路——太子。
  太子观他作法后,便与他一拍即合; 更何况,他给人喝的符水,还真能顶用,这在亦真亦幻的道观可算得上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既然官家信这个,那就给他想要的。太子赵煦决定从韫王最得意的地方扳回一城。既然他弟弟可以装神弄鬼,他这个堂堂太子又为何不能呢?
  徐柳灵来的时机太妙了。
  当然在法会之前,他只是同官家说,他见到一位神人,而此神人有通天之能,奉天命为陛下而来,可为陛下去阴魔而断妖异、辨奸贞而崇大道。
  官家此时又有高殿帅作陪为太子说话,被唬得一愣一愣,再者一听有神人专门为他天降,而他近来确实头疼,玉清神霄宫却迟迟治不了他的病——反而高殿帅送的那个教坊女子,自从带到御前做了他的侍儿,他便在温存中好了不少,因此高殿帅的话他更信了。眼见高殿帅都夸其神,那么他便答应召群臣办法会,一探神人究竟。
  再过一日,就到了徐柳灵在御前的法会。这次法会是极隐秘的,实际上玉清神霄宫还没有人知道。太子将他在官家面前夸成 “神人”,还欺骗官家此事天机不可泄露,目地便是不让韫王、管通一派知道,所以徐柳灵现在表面上,仍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殿守金坛郎罢了。
  太子的计划是让这“神人”迷惑住官家心智,让韫王与阉人管通等人乱了阵脚,包括玉清神霄宫那道天大一先生臣素,最好立刻就失宠。
  徐柳灵因为文迎儿而得了天大的机会,因此才投桃报李将这么天大的秘密告诉了她。
  他也已经许多年没有信任过什么人了。
  既然机会如此来之不易,他自然会悉心准备法会的一切,赌上性命,也要搏一个锦绣前程!
  ——
  文迎儿这头,又收得几日“无事”信。她也越发紧张起来。
  后日就是法会,她就能见到官家,这个她印象中唤作“爹爹”但始终不知长什么样的人,或许看到他的那刻,自己记忆就能通透起来。
  文迎儿的心已经颤抖,她很清楚后头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结局,她不仅要在法会上见到官家,还要将画递到他手上去,争取博得他一声赞赏。但也很有可能,在她或者是画被她的爹爹看穿的那一刻,或者这画被他识破是赝品的那一刻,她的人头就会应声落地。
  但她就一向是个有冒险精神的人,现在越发兴奋。
  文迎儿兴奋之余,翻了几遍装信的盒子。冯熙的“无事”信将盒子堆了半满,她一一拿起来数了一遍,将绛绡叫来,“今天没信吗?”
  绛绡道:“没有。”
  “去问下军差来过没。”
  绛绡笑了,“娘子怎么开始关心有没有信了?”
  文迎儿不回答,手上又将信翻了一遍,然后跟她说,“你先出去罢。”等绛绡走了,她用笔蘸墨,在每张信笺的左下角空白处画了个无脸女孩儿抓着一个磨喝乐,一起翻信的时候,小人儿就动了起来。她画好了全都放进去。
  到了晚上又问了一次,军差一整天都没来,绛绡道:“今日恐怕是没信了,大概军中战事吃紧,娘子不要太担心。”
  “那抵报呢?军中肯定有抵报发去宫里了。”
  在干活的霜小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让她去找孔慈问问。问回来说这两日江南军没有和叛军厮杀,但正在山中搜捕,送不了信也正常。霜小也放下心,回去告了文迎儿,见她点点头好像没那么担心了,才给她去放水擦洗身上。
  文迎儿一直泡在热水里,手脚却一直冰凉。绛绡和霜小等人都不知道她明天要去法会,还以为她只是等不到信,心急的。
  第二天早上文迎儿再问,军差还是没来。绛绡说,“如果这个时候不来,他今天就是不会来了。”但晚上还是多余问了一次。绛绡安慰她:“明天一定就来了。”
  下午时,文迎儿将绛绡叫进来,“明天我要出去一趟,你不要找我,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过了明天我没有回来,再差人通知孔慈知道。”
  孔慈知道那么冯熙便能知道,如果她没回来,那不若就是被认出来,随后听凭他们处置了。
  等翌日四更时,她找了件霜小的衣裳,拿着菜篮掩盖画轴,低头从后门钻出去,早有徐柳灵备的马等在不远,她趁天暗乘马到了玉清神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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