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缠秋,水存风 完结+番外-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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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拼尽力气喊出声:“皇上!”皇帝又道:“淑妃小产需得静养,无诏不得出宫。”便是把淑妃软禁在自己宫中。
皇帝和皇后走出殿门,流复见帝后已出,便停了拨弦之声,跪在琴边。
“参见父皇母后。”
皇帝走到流复身边,看着他这一身打扮道:“你既着名士之仙装,这琴音之中怎听不出半点洒脱飘逸?倒是觉得幽怨缠绵,情深刻骨,与你母妃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长恨歌》原是焘妃时常弹奏之曲。流复不答一言,只跪等降罪。
皇帝又看了一眼跪在雨中已久的彼薪道了句:“扶皇子们回宫休息。”便走了。
彼薪回去之后身子就烧的滚烫,昏迷不醒,汤药也喂不进半点,宫人们用毛巾蘸着凉水降温,可效果不佳。流复淋了好些雨被人架回宫里,皇后怕他不放心彼薪,要去看哥哥,再闹出动静惊动皇帝便不好,就让太医在给他的驱寒药里放了些安神的草药。流复囫囵喝了一碗,觉得困意四起,刚才还嚷着去看彼薪,被宫人们抬到床上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彼薪宫里只有皇后守着,见彼薪情况不妙,传了平时伺候的太医询问。那太医道:“殿下自打上次宫宴就着了风,就变得心思忧虑,茶饭难进,微臣嘱咐殿下要保养身子,可殿下不听。今日这雨一淋这病就发出来了。”
那太医又叩首道:“说句实话,殿下这病是心病,药石只可治身,不能解忧。”皇后听此心中有数。皇后一直守到晚膳后才去,彼薪身子降了些温,但还是发热,嘴唇苍白,转醒不过来。
流复一觉睡到后半夜,醒来脑仁生疼,暗怪自己这样贪睡。他忙唤来杜聘问明彼薪情况,知道不大好,匆匆要去看他。杜聘带着几个奴才跪在那求流复别去,一是为了他的身子还虚不能晚上着风;二是彼薪也要休息,不好半夜扰了他;三是若叫皇帝听得,不知道要怪罪什么。流复不管这样许多,只说就看一眼,披了件华蓝色流波纹黑底斗篷就出门了。
滂沱大雨早停,夜晚晴空如洗,繁星点点,晶莹如剔透的亮宝石镶在黑幕上,映得夜空熠熠生辉。流复悄悄进了启夏宫,摘了斗篷,吩咐奴才们下去,自己举着红烛用手遮着光坐到床边去看彼薪。
彼薪其实迷糊着醒了几回,但身子实在沉重乏力,勉强噎口汤药就睡过去了。彼薪模糊着觉得有光影忽明忽暗,眼睛眯着条缝去看,那人见彼薪醒了,忙把蜡烛拿远了。彼薪以为又在做梦,但身体极不舒服的感受告诉他已经醒了。
“复儿?”
流复端了半盏茶给他,茶盏送到彼薪嘴边,彼薪也不喝,只直愣愣的盯着他,眼中点点闪动,流复也含着泪搁下茶盏。
彼薪闭了闭眼道:“何苦来?父皇若也迁怒于你……”彼薪贴着床伸出手来,流复忙双手握住道:“不许说糊涂话!”
彼薪摇着头说:“你今儿晚上悄悄来也就罢了,下次可不能了。别让有心人抓了把柄。”流复自然明白,但他哪里忍心?流复握着彼薪的手挡着脸,咬住声抽泣。彼薪推开流复的手,把身子转向一边,闭眼不语。流复擦了泪,红着眼道:“照顾好自己。”就匆匆离开启夏宫。
流复回宫躺回床上,可哪里还睡的着?他闭着眼不敢仰面睡,生怕眼泪顺着脸颊淌进耳朵里,他把脸埋进被子,想了好多事,只觉心中更是抑郁难平。
多日以后,绾昭坐在自己屋子里读书,多日不念,心里总少了什么。琴欢进来福了一福,道:“东西已经按小姐吩咐送去了。”
绾昭点头道:“可嘱咐好她别说是我送的?”
琴欢回道:“都是照小姐意思办的。”
绾昭轻轻放下书说:“到底是我心中有愧,算是尽一尽心了。”
原来自从上次绾昭淋雨昏倒醒后,知道彼薪虽未被治罪,但得了极重的风寒,还卧病在床,想到彼薪在雨里跪了那么久,膝盖定有损伤。她本来膝伤未好,在给自己缝一对护膝,那日醒来后就日夜赶工把护膝转赠给彼薪,又觉自己不好和皇子有太多接触,就托给彼薪身边的宫女娟梨。
这娟梨是二十出头伺候彼薪多年的老人儿了,与绾昭有几面之缘,她为人还算可靠,绾昭才放心把此物交给她。
第9章 柳家女救父弃节 皇城子敬父失礼
皇后宫中,绾昭前来请安说话。皇后穿了件正红色金凤展翅的缎子,好生喜庆。柏柘端了碗茶与绾昭,皇后微笑着说:“这是进贡来上好的碧螺春,你好好品一品。”
绾昭谢了赏,抿了一口道:“真是好茶。”
皇后道:“这茶再好,也没你手段好。”
绾昭执着礼道:“还仗娘娘教养栽培。”
皇后搁下茶碗道:“你身子不好,不用动不动就行礼。”绾昭这才坐下。
皇后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绾昭低头谨答道:“奴婢不过是买通花房的奴才,在每日进献给淑妃沐浴的花瓣中撒了些活血化淤药粉。”
皇后听了不答话,绾昭又道:“当日奴婢伤了膝盖和背部,各宫赏了不少活血化淤的好药。”
原来淑妃自怀孕以来身子重,害怕身上长纹,日日要用花瓣汤沐浴以求肌肤细腻。她一次要泡许久,为防万一绝不用香,每次用各种各样的鲜嫩花瓣集在一处,对上蜂蜜汁子唤作‘万艳群华’。
淑妃所用之物格外当心,但宫人只看那花瓣并不伤胎,药味也被花香挡住,从没在意。淑妃日日泡澡,药力顺着肌肤缓缓渗入,那药中有红花等活血化淤的伤胎之物,虽不能让淑妃滑胎,但大大增加了她意外小产的可能,即便挺到生产,多半也会血崩。
皇后摆摆手,表示对这些不感兴趣,又问绾昭:“本宫只问你,你是怎么发现胡太医与本宫的关系?”
绾昭此法当然瞒不过太医,她之所以敢用这种法子,就是靠胡太医替她隐瞒。
绾昭道:“奴婢见过胡太医几次,发现胡太医腰间的玉佩好像与柏柘姑姑的出自一处。”
当时进贡了一块玉上琢成的两只玉佩,只因成色普通,于是她一只赐给柏柘,一只赏给胡太医加以拉拢。没想到那蠢笨的东西竟明目张胆的挂在腰上,让绾昭看了个明白。
绾昭只以皇后的名义唬他两句,他就交代了个干净,而且他还发现淑妃平日里吃的阿胶被换成了伤胎的马胶,也不知谁下的手,只是隐瞒了下来。绾昭就令其也隐瞒自己之行,胡太医便顺水推舟说淑妃身体早就坏了,害得淑妃以为自己祸害了这一胎,失了孩子还患了郁结心症,如今气缕游魂,性命只在旦夕。
皇后轻轻转弄着翡翠手镯道:“如今你害了淑妃,报了仇恨;又让大皇子受屈,正好乘虚而入。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绾昭听了脸色顿变,也不管皇后吩咐了不用行礼,直直跪下道:“娘娘多虑,奴婢对殿下绝无非分之想。”
皇后微微一笑道:“若本宫让你接近大皇子呢?”
绾昭恭敬道:“那定听从娘娘吩咐。只奴婢以为现在时机尚不成熟,此计也要从长计议。”
皇后道:“本宫信得过你,你也定不会让本宫失望。”绾昭叩拜称是。临走时,柏柘送了一坛碧螺春给绾昭道:“娘娘见姑娘喜欢特意赏的。今年独独进了两坛,皇上都赐给了娘娘,如今给姑娘可是格外看重姑娘。”绾昭谢过让琴欢收好。
离了皇后宫中,绾昭如获大赦,白云飘在蓝天之上也是无比自由的。琴欢却不大高兴道:“小姐这样费心巴力的替皇后娘娘办事,怎就值坛茶叶?”
绾昭笑着说:“皇后娘娘母家在前朝进言为父亲辩白,皇上也对周家跋扈有些忌惮,有意压制,就复了父亲官职,又提拔了几个柳家士子。家里能安好,我自己怎样又如何呢?”
琴欢也觉有理,又道:“既然皇后娘娘有意让小姐接近大皇子,小姐也乘机了结了终身大事。”
绾昭听闻,脸色阴鸷,许久才道:“我不会图谋大皇子的。”琴欢不解,就去追问。
绾昭道:“你以为我若跟了大皇子能有什么好?只不过为人妾侍,受人摆布罢了。”
她看着琴欢困惑的眼神冷笑道:“皇后难道会放着自家女子不用,而扶持我这个外人为大皇子正妃吗?她只是利用我收拢大皇子,以固其位而已。”琴欢恍然大悟。
绾昭又看着天道:“何况我目的已经达到,不必把一辈子都赔在皇后的算计里。”其实绾昭早已心有所属,此生只钟情于他。但这样的话,绾昭只压在心里,不与一人言说。
启夏宫中,娟梨终于想法子支开寝宫中的宫人,手捧着护膝到彼薪面前。彼薪调养的身子好多了,只心中抑郁,还是懒懒的待在宫里自个读书,不愿出门。
娟梨行了礼道:“奴婢听闻主子膝盖受寒,特意缝了护膝略表心意。”
彼薪接过护膝一看,质地极其细致,虽然朴实,但一瞧就是认真制成的,尽了心思。
彼薪赞道:“旁人总进汤药治风寒,或是进些补品,却不知我膝盖才是难受的紧,多谢你费心了。”娟梨见彼薪收了,也不多言,行礼谢恩完就出去了。
绾昭一日在屋里醒来,只听外头闹哄哄的,唤了琴欢一问才知道有大事。原来淑妃小产后虚症发作,昨夜里殁了,皇帝下旨追封淑端贵妃。
绾昭也不吃惊,这早在意料之中。胡太医前几日在暴室畏罪自尽,这下死无对证,皇后当然不会留下这种蠢才成为遗患。然而就昨日,庆阳公主寻了个由头把窈香打发到掖庭里服役,窈香仗着淑妃骄纵已久,自然有的是把柄。那周家在外头也是多翻贬黜,家世日败。皇帝追封淑妃为贵妃也是保全皇家颜面,不许外头议论宫闱之事。
琴欢虽高兴,但不知淑妃怎么说没就没了,于是问绾昭:“您说淑妃即便小产也不会这么快就殁了,会不会是皇后娘娘下药送了她一乘?”
绾昭起了身坐在梳妆台前,用篦子轻轻梳着头道:“皇后谨慎,怎么会用这种法子落下把柄?淑妃怀胎五个月小产,身子伤的透透的,心中又郁结成疾,只差一口气。定是皇后把她父亲因贪污弄权被贬到边疆的事透露给淑妃,淑妃这才悲痛欲绝,忧郁而亡。”
其实绾昭只猜出大概,淑妃原来身边的宫人都被拖去慎刑司审问,现在伺候的宫人都是皇后后派去的,平时都是小心伺候,只那一晚淑妃得知父亲之事晕了过去,但还有一口气在。于是宫人们就用凉水擦了淑妃的身子,又不给她被子盖,京城春季夜晚的寒意一侵,淑妃算是活活被冻死的。
琴欢道:“小姐也太好心了,像周氏这样贱婢就应该以牙还牙,毁了她的脸,不然怎报小姐双膝已毁之仇?”
绾昭抬了抬手道:“女子被赶入掖庭也算够了,不必管她,任她自生自灭。”
彼薪身子好的差不多了,皇后也催他去进学,彼薪只好去了。自此之后,彼薪流复二人见面不敢声张,只等没人了说两句话,又匆匆分开。终于皇帝有一日宣彼薪面圣,彼薪知道早晚要见父皇有个了断,也就去了。
太监引着彼薪去了习武场,皇帝站在武台上一身轻甲执剑起舞,那剑唤作“龙吟剑”拔剑时声音如龙吟虎啸,用玄铁神钢铸成,剑鞘铸有龙纹,威严无比,皇帝日夜不离。
彼薪行礼拜见,皇帝并不停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