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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部分

清宫谋(出书版)-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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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如此,行刑!”
  东珠躺在木台之上,手脚被人用带子紧紧缚住,接着便开始有人拿了桑皮纸在盆中浸了清水敷在她的脸上。
  第一张贴上,很清凉,东珠甚至觉得很痛快,像一个在烈日炎炎的荒漠中行走了多日的人终于可以浸身在清水之中,那感觉很好。
  第二张贴上,便不那么凉爽了,呼吸仿佛有些受阻,东珠知道这个时候要调整气息,不能挣扎,不能频繁地吸气,否则只会更加难受。
  第三张贴上,好像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脑子开始迷糊,意识也有些不清了。
  第四张贴上,心好疼、好疼,跳得也越发慢了,仿佛要停下来再也不工作了。
  第五张再贴上,她忍不住了,想要大口吸气,可这个时候,却什么也吸不到了。
  退了朝,康熙回到乾清宫,发现宫中的宫女们都很是小心翼翼,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惧怕和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哀伤,他问了几个人发生了什么事,可都没有人敢回他,只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进朝。”皇上刚刚念到这个名字,李进朝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说。不许隐瞒。”皇上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回皇上的话,奴才们才刚从宫正司回来,昭妃娘娘已经殁了。”
  就像头顶炸了一个轰雷,康熙腾地站了起来:“为什么?难道遏必隆他们没有到皇玛嬷跟前求情?不是说他们会来求情的吗?怎么会这样?”
  “皇上。”
  康熙战栗着,他不敢相信,瞬间反应过来便拔腿就往外跑。李进朝与顾问行连同春禧等人全都跪了下来劝阻。
  “皇上,如今这人,已不在宫正司了。”
  “什么?”皇上的脑子木木的,身子软软的,眼前一黑,险些昏了过去。
  昭妃的遗体在宫正司查验之后,经过简单的小殓,便由一乘吉祥轿悄悄抬出了皇宫,在景山脚下吉祥所观德殿内停放。
  “果然沉得住气。”太皇太后听到回报之后,便说了这样一句。
  “太皇太后这是赞谁?是说遏必隆他们?”苏麻喇姑接了一句。
  “遏必隆、皇后、齐佳裕德,都沉得住气,唯独咱们的皇上,遇事还是欠了火候。”太皇太后不禁叹了口气,颇有不甘。
  “格格,这事情就这样结了?如今咱们怎么通知外面?昭妃好歹是一宫主位,不说遏必隆,这钮祜禄氏一族也是枝大叶大的。如今可怎么说?总要通知他们来祭的。”苏麻喇姑很是不安。
  “祭?”太皇太后突然畅快地笑了起来,“犯了死罪,没株连已然是隆恩浩荡了,自然不能按妃礼制丧,三日后火化也就是了。”
  “太皇太后!”苏麻喇姑的脸刷一下变了。
  “我就不信,看着她女儿活生生地变成宝宫里的一把灰,他们还能坐得住?”太皇太后放下筷子,“不吃了,传话下去,说今儿的膳食不好,罚膳房总管和疱长们三个月的俸禄。”
  “太皇太后?”苏麻喇姑的心跳得极厉害,她突然发现自己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大半辈子,可是到头来,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她。
  遏府上房钟美堂的内室,遏夫人哭号不停,将屋内摆着的玩器统统摔了个粉碎,手里只抱着东珠入宫前从庙会上买来的一个泥偶,那是一个极可爱的招财娃娃。遏夫人哭了又哭,闹了又闹,却是半点主意也没有,又看到罗汉椅上坐着的遏必隆,见他面上似乎仍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只觉得天昏地暗一口气不顺便倒了下去。
  “快,快传大夫!”
  屋里服侍的丫头、嬷嬷们立即慌了神出去请大夫,唯有遏必隆还算镇定,一面将遏夫人放在炕上平躺,又命人端了冷水浸湿了帕子亲自给夫人敷在额上。
  两个丫头左右执扇使劲扇着风。
  不多时,大夫来了,立即把脉,自是急火攻心加之暑热难挨,所以一时昏厥并无大碍,开了些降火的方子便去取药。
  很快,药煎好了,只是遏夫人却拒而不吃,她看着遏必隆恨恨说道:“你干脆拿根绳子直接把我勒死算了,咱们府上难道都是死人吗?虽然额娘不在了,可咱东珠也不是没人护的孤儿。她有你这个位极人臣的阿玛,就算你不管,她还有我这个额娘,还有我们颖亲王府护着。我这就派人给我兄长送信去……”
  遏必隆让室内服侍的众人都退了出去,这才拉着夫人小声说道:“没用的,东珠的事情,第一个告诉我的,就是你兄长。”
  “什么?”遏夫人立时呆住了。
  “记得前些日子有天夜里我被传入宫吗?”遏必隆表情严肃,“那一晚,就是因着东珠。”
  遏必隆这才将近两日朝堂上和后宫中的事情简要地与遏夫人提了几句,遏夫人听了面色大变,身子更是抑制不住瑟瑟发抖。“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遏必隆握着遏夫人的手拍了又拍:“额娘不在了,你便是这府里的当家女主,凡事要从大局处多想想。”
  “不,不能为了大局牺牲东珠。绝不,若是额娘还在,她是断断不会答应的。她平生最恨你们男人拿自家的女儿、姐妹去牺牲!”遏夫人眼中含泪,悲伤难抑。
  “但愿吧。”遏必隆正欲说什么,只听外面有人回报:“大爷来了。”
  “进来吧。”
  “阿玛!”法喀铁青着脸,进了门看到遏夫人在床上躺着,便又欲言又止。
  “这又是怎么了?可是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了?快说!”遏夫人看到法喀便急了起来,“是宫里传来的消息?”
  遏必隆也盯着法喀:“说吧。”
  “宫里传出消息,今儿一早在宫正司,他们对娘娘用了刑。”法喀说到此处,便低头不语了。
  “刑?什么刑?”遏夫人大急,“你倒是快说啊!”
  “贴加官!”法喀三个字一说,遏夫人便呆在当场,整个人如同傻了一般。
  “好狠,她倒是做得出来!”遏必隆的拳重重地砸在案上。
  “现在娘娘停在景山观德殿,宫里来人传话,说是让咱们可去看看,看过之后便要火化。”法喀说到此处已然哽咽。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怎么会?我的东珠怎么可能被贴加官?怎么可能被火化?不过才隔了两个月,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咱们额娘刚去的时候,东珠圣眷正隆,隔三岔五地回府,还记得那次省亲吗?那是用了当年皇贵妃的仪仗啊。还有,还有杏花开的时候,那是皇上陪东珠一起回府的啊,他们不是还住了一晚吗?就在咱们撷秀斋啊。皇上,皇上口口声声叫着咱们阿布哈、额布哈的,那可是天大的恩宠啊,这不过才一眨眼的工夫,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遏夫人已然无泪,只是满心的惊惧与惶恐,她根本不信儿子所说的话。
  夏日的景山,原本风景如画,只是一场疾雨突至,到了夜间在树影婆娑间却透着些许的苍凉。
  外面狂风暴雨稍歇,转而变成连绵不绝的小雨,雨点沙沙,更让人备感萧瑟。
  观德殿内白色的灵堂触目惊心,更让人扼腕胆寒的是,这里竟然简单至此,殿内只有两名宫正司的宫女在守灵,或许说成是看守更为确切,因为这里没有人祭奠,更没有香烛供品。
  领这个差事的人,正是苏云和宁香。两人前日受了罚,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只因二人如今已被贬为杂役,所以旁人不爱干的差事便落到她俩的头上,在这个雨夜中强撑着身子在这里守着,心中也是无奈极了。
  “姐姐,你在想什么?”宁香问。
  “我在想,咱们宫正司沉寂了多少年,如今办的第一桩要紧的案子,竟然是这样的结局。”苏云的话里透着无奈及不忍。
  “这样的结局不好吗?”宁香看到苏云微皱的眉头,“是啊,因为她,咱们也被连累了。我倒还好,在宫正司若是没有出路,大不了让我阿玛再把我调回御膳房也就是了。可是却苦了姐姐,在宫正司里从杂役到宫女、女史再到典正,姐姐读了那么多书,经过那么多次的考试,这才当上典正,现如今又要从头来了。”
  苏云叹了口气:“也就罢了,当初的一番上进只是因为年少好胜心切,也想着我们既然入了宫总要努力多学一些,能够多做些事情,也不枉费了青春。可是现在,我确实有些灰心了。”
  “灰心?”宁香不解,“我听人说姐姐是最聪明的,旁人要用十年二十年才做到的事情,姐姐不过用了五年,就从宫女到了典正,如今只要姐姐愿意,重新考试也就是了,不过一二年,定是能够再出头。”
  “出头?”苏云摇了摇头,“出头未必是件好事。”
  宁香仿佛听不明白,但是她看了看眼前停着的棺木,似乎有些感悟:“是啦,就像这位主子娘娘,听说先前是那么得宠,就是皇后娘娘也要让着她。可没想到就在三两天之间竟从人人羡慕的主子变成一具尸体,如今躺在这里,冷冷清清的,实在是可怜。”
  “皇上!”苏云略一回眸正看到独立于殿外的皇上。皇上应该是冒雨而来,此时浑身已然湿透,站在殿外廊下,身上的雨水正滴滴答答地淌了下来,落脚的地方已经湿了一片。
  “皇上祥瑞,奴才苏云、奴才宁香给皇上请安。”苏云与宁香不敢怠慢,立即上前请安。
  皇上对一切皆充耳不闻、恍然不觉。他只是呆呆地站在殿外,从听到那个消息到现在他都不能相信那是真的,她还那样年轻……那样鲜活,那样不安分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消失?
  不是前儿晚上才跟他说过如何用人、识人的吗?那样博学而聪慧的她,在他心中应该是在乾清宫内陪着自己览史披图、谈古论今的添香红袖,她怎么可以就这样离他而去。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不知不觉这首悼亡诗便从天子口中诵出,宁香听不懂其中的意思,但她看到皇上眼中的泪水顺着脸庞滚了下来,瞬时便掉在地上连同那些雨水混在一处。宁香的心跳得极厉害,谁能相信那是帝王之泪呢?
  “露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气弱游丝的声音隐隐从棺中传来。
  “诈尸?”宁香吓得立即藏到苏云背后。
  东珠颤颤巍巍地坐了起来:“历来的悼诗中,以苏轼的《江城子》最有名,那样的悲痛欲绝自是有声当彻天,有泪当彻泉,可是我却喜欢贺铸的《鹧鸪天》,只因它最为朴实真切。他说这人就像那在草原上挂在草叶上的露珠,须臾之间就干掉、消失不见了。生命正是如此短暂而脆弱。可是我非晨露却是离离原上之草,未等一岁便又要再经历枯荣了!”
  “你这个人。”皇上眼中噙着泪水,他紧紧抿着唇,除了这四个字,再也不肯开口了。


第八十五章 柳暗花明计中计
  慈宁宫宝相楼内,太皇太后布木布泰正在诵经礼佛,忽听得外面似是有人走动,便停了下来,苏麻喇姑立即上前搀扶:“像是素言回来了!”
  “叫她到后面回话。”太皇太后吩咐。
  “是!”苏麻喇姑瞅了一眼素问,素问立即到外面传话。大家都知道太皇太后的规矩,佛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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