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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部分

清宫谋(出书版)-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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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女人,果然是朝中之祸。
  而也有些人被她的镇定从容与天姿芳华所震撼,她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去哀求、哭泣,没有惊惶、解释和求饶,也许这才是天生的贵气以及作为天子良配所应持有的气度和胸襟。
  但不管诸臣心中如何想,当承乾宫的云妞、春茵、启秀、秋生等人上殿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个真性情的东珠。
  她几乎无法分辨出云妞、春茵以及其他人的面貌,她们都穿着一样的青布中衣,也毫无例外地沾满血迹,她们的脸高高肿起满是淤血,她们已然口不能言,一个个被拉扯着瘫软在那里,她们的手、身体,怎一个惨字能够概括她们这半日来所承受的种种刑罚。
  “所以,你们宫正司是以刑讯的方式取得了所谓的供词吗?”东珠站了起来,她一步一步走向齐佳裕德。
  “宫正司是按宫规行事。”齐佳裕德说道。
  “很好。”东珠的面上甚至带着莫名的笑意,让所有人感觉到意外的是,东珠突然间一把揽过齐佳裕德的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头上的金簪,当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齐佳裕德已在东珠的挟持之下,那明晃晃的金簪更是直接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就是曾经亲历战事的亲王与大臣们都惊诧万分,因为东珠在转瞬间做到的一切让他们很快意识到,她是接受过搏击训练的。在眼皮微眨的一瞬间可以控制住身材比自己高大健壮的对象,并且一击而中要害,这不是只凭义愤就可以做到的。
  “你要干什么?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难不成要公然行凶吗?”
  众人问责。
  东珠面上是神经质的笑容,笑过之后尽是苦涩。她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轻轻松开了手,然后突然一甩手,那金簪便远远地飞了出去,就飞到大殿盘龙的金柱上。
  那金簪没入柱子将近寸余,凤尾缀的宝石还在微微颤动。
  很多人因此而面色大变。
  特别是皇上,他从来都以为东珠是内心强大外表柔弱的,他从来都不知道她是会功夫的,而且还这样出众。因为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自己也才刚刚将宝剑掷入门楣中,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这需要用多大的力度才可以让剑锋入木,况且那柄宝剑的锋利要数倍于这小小的纤细的金簪。
  而这枚小小的金簪可以被她轻轻一掷便入柱寸余,试想如果刚刚这枚金簪是被她用力刺入齐宫正的太阳穴,那齐佳裕德必定当场毙命,没有半分生还的可能。
  皇上的心疼极了,是真真切切地疼。这样的东珠让他感觉到陌生,感觉到距离,更感觉到害怕。他仿佛都觉得自己难以呼吸,他用一只手紧紧按在自己的心口上,直愣愣地看着东珠,颤颤说道:“你,想做什么?”
  然而,东珠没有理会皇上的问话,也没有理会众人的愤怒与责问,她只是淡漠地看着齐佳裕德:“只想问问宫正大人,刚刚在那一瞬间,您想到了什么?”
  齐佳裕德不愧宫中女官之首,经历这样的突变,她竟然还能淡然微笑:“生死。”
  东珠点了点头:“在面临生死的那一刻,不管是低贱还是高贵,不管是善良还是邪恶,每个人想到的都是生死。求生的欲望超过一切信念,那么,以生死相威胁得出的证言,又如何能信呢?”
  原来,她做出这个惊世骇俗的举动,只是为了向大家证明这个道理。
  她不忍心去责怪那些在重刑逼供下已经遍体鳞伤的奴婢,也不愿解释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去一句一句对答那些所谓的证词,只这样一个举动便可以质疑和推翻宫正司所做的一切努力。
  甚至她还在拷问众人,拷问皇上,拷问朝廷这种刑讯取供的制度。
  精彩。
  在这一刻,至少她赢得了齐佳裕德发自内心的欣赏。
  好久,没有在宫里遇到这样聪慧而又性格鲜明的女人了。
  皇上当然也能认识到这一点,但是这丝毫不能减轻他内心的痛苦,因为他觉得自己从来就不曾真正了解过东珠,他更加意识到经过今夜,他再也不可能有机会去走进东珠的心。
  因为轻蔑,她分明就是蔑视自己的行为。
  皇上紧紧握着拳,就像他那颗因为痛苦而蜷缩起来的心一样。
  “娘娘,人证、物证、证词以及行事者作案的时间、地点、理由,所有这些虽都不能单一取信,但是当它们凑在一处,指向唯一而又明确的时候,就可以呈现事情的真相了。”齐佳裕德如此说道。
  两个女人的对话很精简,但同样精彩。
  虽然她们之间隔了几十年的岁月,并且跨过三朝的沉浮历练,但是在众人看来,她们正是棋逢对手。
  “来吧,还有一个人,各位大人可以听一听她是怎样说的。”齐佳裕德微微示意,立即有人下去通传。
  其其格抱着蓝布包袱上殿,这是她第一次步入乾清宫大殿,这么高贵庄严的地方如果不是身负这样的使命,恐怕一辈子她也难以入内。
  殿内那么多的大人、王爷,还有皇上……她感觉到很惶恐,这个大殿在今夜对于她来说更像是阎罗殿。
  那么她手中所抱的应当是关乎很多人命运的生死簿。
  真是可笑,那么多位高权重的尊贵的人,甚至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以及那深宫中主宰一切的太皇太后,如今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这个下三旗包衣奴才身上。
  “奴婢是鳌大人府上的庶福晋。”其其格刻意让自己看起来卑微些、恭顺些,“请皇上圣安,请各位大人安”。
  光是礼拜叩首就费了好一会儿工夫,皇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齐佳裕德直接问道:“宫正司秘密派人去府上查访时,你对典正女官说的话,在这里再说一遍。”
  齐佳裕德这样一说,内务府与都察院的最高长官不禁对视了一下,心中十分不是滋味。看来在这件案子上,两部是落在宫正司后面了。人家是一开始就堂堂正正地递了书文要联合办案,可是因为牵涉太大,内务府与都察院都想看看再行事,没想到人家自己就悄悄把事情做了。
  一个主管内宫命妇的部门,一个女人为首的机构,居然做到了这些,实在让他们这些大男人有些汗颜。
  “是。”其其格越发显得低眉顺眼,“奴婢在府上负责侍候鳌大人的起居,典正女官向奴婢暗中查问鳌大人是否有违禁越礼的言行,奴婢对此不敢妄言,但是依稀记得鳌大人有件衣裳,似乎有些逾越。”
  “什么衣裳?”众大臣对此十分关注。
  甚至有人已经脱口而出:“是颜色还是纹路花样,是哪里越礼了,快说。”
  “是件龙袍。”其其格答道。
  “龙袍?”
  有人嗔目,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抑制不住激动,因为大家都很清楚若是鳌拜的枕边人供出他私藏龙袍,再加上昭妃的画和画中授意,以及承乾宫宫女们的供词,这就是完整的证据链条,还有比这个更完美的结果吗?
  这样的证据摆在天下人面前,就是鳌拜以及他的跟随者,也唯有洗净脖子等着问斩了。


第七十八章 殿前夜审生死别
  在场众人被突如其来的状态搞得有些意外,但随即一想,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鳌拜的跋扈大家都是领教过的。然而其中有两人却对其其格的供词感觉到惊讶,一位便是高高在上的少年天子。
  虽然这样的结果太皇太后一早就已经告知给他,但是康熙还是难以相信,鳌拜最宠爱的庶福晋,最亲密的枕边人,真的会这样无情地指证他吗?
  而太皇太后又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做到这一切的?
  难道正如东珠所说的,其其格也是面临生死之际被逼无奈的艰难选择吗?
  康熙对这一切都感到害怕和厌恶,他从心底有些讨厌这样的谋略。
  另一位对此情对景感觉惊异的自然就是昭妃,钮祜禄东珠。
  东珠难以置信地看着其其格,对于这个女人她并不陌生,以往多少次与鳌拜同赴猎场、靶场的时候,其其格也常随侍在侧。她不是那些殷勤媚主只知一味取宠的姬妾,也不是一般谨小慎微的奴婢,她是那样全心全意崇拜着鳌拜,她是敢爱敢恨、热情坦诚的爽快女子。可是现在,想不到她竟然会这样说。
  在这一刻,东珠也疑惑了。
  甚至连她也开始动摇,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正是误打误撞进入了一个迷局,这个迷局原本便是太皇太后专为鳌拜所设的,是他们二人之间的隔空对弈,却因为自己的莽撞,使得双方不得不提前展开对决。
  如果鳌拜真的心存谋反之意,那自己的阿玛遏必隆也必定牵涉其中,至少也是默认了他的这种行为,那么即使自己是清白的又有什么意义?她终于也是那一派阵营的,不是吗?
  就在东珠神情恍惚的当口,有个人出人意料地步入殿中。
  他,的确是这个晚上最让人意外的。
  身着囚服的次辅,苏克萨哈。
  “罪臣苏克萨哈要举报鳌拜图谋不轨、霸政揽权、营私舞弊等十八项大罪。”苏克萨哈跪在当场,高举着他的供词,那是写在雪白中衣上的血书。
  他不愧为满洲出了名的才子,他根本不用去看那供词,当下洋洋洒洒将千言慷慨陈述,其间提到鳌拜背祖忘典、图谋皇权、欺凌幼主、有负先皇恩典时曾数度哽咽。
  此情此景,引得在场所有人唏嘘不已。
  “皇上,不必再审下去了,请下旨吧,奴才愿为皇上拨乱反正的马前卒。”
  “皇上,奴才愿带本府亲兵去鳌府拿人。”
  “鳌拜与遏必隆现在哪里?咱们应当立即将他们拿下。”
  皇上却无比淡然地说道:“众安,朕才刚亲政,未料就遇到此等大事,虽深感惶恐不知如何决断,但也想将此事查个清清楚楚,到底是忠臣还是奸佞总要辨个明白,不枉不纵才是正道。”
  少年天子说完这番话,大殿之上暂时一片寂静。最后的时刻仿佛来临,皇上盯着龙案上那道早已准备好的御旨,此时只要他在那上面盖上玉玺,一切就成定局。
  想来在慈宁宫头殿奉茶的鳌拜与遏必隆现在已被侍卫营的人看得死死的,拿下他们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而由索额图亲率的人马也已将两府团团围住。
  一切,都只在等待他做出最后的决断。
  费扬古站在皇上龙座左侧,他也在做着最后的打算,虽然无力改变眼前的局面,也无法拯救遏必隆与鳌拜,况且他也不认为自己应该去搅这摊浑水,但是如果东珠面临死亡,他决定要请出先皇留给他的那道圣旨。
  那是一个承诺,是先皇在姐姐过世以后留给他的。
  “你姐姐走的时候,没有对朕说过任何请求,但是朕知道,她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因为你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先皇在最后的时刻偷偷召见了他,“对不住了,在你阿玛、额娘活着的时候,朕没有给他们任何的恩典,也没有对你有过什么关照。那是因为你姐姐希望你们不要为她所累,能够活得单纯些、自在些。可是她错了,她的心没有人能懂,那些人还是一样地嫉恨她,把一盆又一盆的脏水泼到她身上。早知今日,当初何必万分委屈,到头来这万分委屈也未得求全。朕好恨……”
  费扬古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那天先皇还说了好多……正是因为这些,才让他下定决心无论怎样忍辱负重都要以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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