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第2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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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太太对她的眼光表示满意,想了想,道:“那就这件。”
“首饰就用珍珠。”下定决心之后,陈大太太也恢复了从容镇定,道:“你帮我梳一个活泼些的发髻。竟然出门游玩,总不能太死板了。” “太太放心。”李妈妈赶紧忙碌起来。
陈大太太这么一打扮,足足让陈大老爷换过了三盏茶,才从内室走了出来。当陈大老爷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难免又有些忐忑,问道:“怎样?”
陈大老爷故意上下打量欣赏了一番,叹道:“我现在有些后悔,早些年不懂风情,没有多陪你出门走走了……从前我总以为对你很不错了,如今想想,却是亏欠你良多。”
陈大太太闻言心中一酸,道:“老爷这是什么话。”
陈大老爷执了她的手,道:“你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的,我心中都记得呢。恩,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陈大太太重重点点头。临到门口之时,她还是将手从陈大老爷手中抽了出来,落后了他半步。
……
“是你鼓动的父亲么?”沈柔凝牵着陈承方在园子里慢慢走,问陈厚蕴道。
陈大老爷一心做学问,哪里会留意到这些事情。
在他眼中,陈大太太当着整个陈府的家,上上下下井井有条,大太太的地位无人动摇,恐没有什么能够让她觉得为难的。所以,他恐怕也不会留意到,陈大太太细微的心思情感。
“为人子女,当存孝心。”陈厚蕴道:“不过我也只是替二老定了雅间安排了画舫而已。关键还是父亲自己突然想通了。另外,我已经与父亲说了最近娘情绪郁郁的事情,他也说了会留意。”
“你放心。”陈厚蕴道:“娘很快就能调整回来了。”
沈柔凝点了点头。
再次回到碧心院之后,沈柔凝想了想,吩咐丫鬟往各个院子里都个送了几盆花草,而后亲自去见了沈四太太。沈四太太仿佛不清楚外事,并未问起花房之事。
“母亲,若是我想等过两年再要孩子,您觉得如何?”沈柔凝低声询问道。
沈四太太诧异地看着她:“为什么?因为承方?”
只怕任何人听到她提起这个,都要想到陈承方。
“不完全算是。”沈柔凝轻声道:“主要是我自己觉得,现在并未做好准备。”她和陈厚蕴身体都很健康,想要个孩子应该不难。但沈柔凝这两日越来越觉得,自己尚未准备好对一个新生命负责。
哪怕她名下已经有了承方。
沈四太太微微沉吟,却没有细问,道:“以你的年纪,的确小了些。推迟两年倒也无妨。但孩子的事情,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需要同厚蕴商量一番。”
“他应该会赞同的。”沈柔凝道。
“这样就好。”沈四太太点点头。
一如既往,她并不会干涉沈柔凝的事情,道:“后日老爷子会再回书院,我和你父亲明天就准备回八分街了。”想了一想,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如今新婚头一月,你懒散些,大家都能体谅。待满月厚蕴上衙之后,你要意识到现在是新妇而非娇客,多少要用心一些。”
“若真的觉得受不住,就早早跟随厚蕴外任。”沈四太太心底还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受到委屈,哪怕那些委屈说起来那么的微不足道:“总之,有老爷子心疼你,你也不必过分小心翼翼。”
☆、474 月色
看来,沈四太太这一次大概觉得会走的很远很难回来一趟,所以难得地对她吐露了些温暖的话,而不是像从前一样,仅仅是给她警醒。
沈柔凝问问一哂,道:“为什么觉得我会受委屈?”
不仅仅是沈四太太,另外还有许多人。
而总结起来,不过是从前对自己关怀无比的大舅母变成婆母之后,对待自己不像从前一样亲密了而已。但在一些人眼中,她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其实这样是没有道理的。
陈大太太的如今的态度已经足够和蔼可亲,任何人也没有立场要求她更多。难道是要陈大太太嘘寒问暖甚至卑躬屈膝地将自己供起来,才算不委屈自己么?
显然,这不可能。
所以,沈柔凝当真一儿都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
陈大太太对她疏远一些,那她在陈大太太侍奉的时候就谨慎心一些就是。无论怎么论,陈大太太也不会是世人眼中的恶婆婆吧!
沈四太太闻言不禁打量了沈柔凝一眼,有些意外,片刻之后便释然,道:“你能看的清楚,这很难得。如此,我和你父亲也就没有需要牵挂的了。”
沈柔凝笑了笑,转变话题,道:“其实我挺羡慕阿湲的。年纪,就已经走过了这么多的地方,有过这么多的见识。其实母亲还是应该将端榕也带上的。他现在在书院闭门读书,其实进益有些一般了。相对来,多张见识,于他以后助益更大一些。”
“人的见闻和眼界,会随着成长而越发显得珍贵。”
沈四太太怔了怔,道:“你的道理,我并不是很懂。不过我回头会征询老爷子的意见。他若是觉得端榕应该离开,那我和你父亲就会带着他一起离开。”
沈柔凝便道:“老爷子睿智,母亲思虑周全。”
回到碧心院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
陈承方头一回与父亲母亲一起住。显得格外的兴奋,洗漱完毕之后还在床上爬来爬去不肯睡下。最后还是沈柔凝讲了一个动物的故事,才哄着他安静躺好了,慢慢睡下。
“真不容易。”陈厚蕴叹息道:“从前在我陪他的时候。他总是在我怀里就睡着了。没想到平日里哄他睡觉这么难。”
“所以即便母亲不是更年期,这一年多也被一个孩子给折腾的身心俱疲了。更何况,这一年多里,又发生了许多事,需要她忧虑的又不仅仅是孩子的问题。”沈柔凝能够体谅陈大太太的辛苦。也不怕陈厚蕴知晓她的想法:“若是你我不准备立即就要孩子,且在你离京外任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十分希望能够替母亲分担一些家务琐事……但又怕母亲多心,以为是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管家权。”
在内宅女人心目中,管家大权是最重要最需要抓住的权利,绝不容有失。多少争斗,甚至于亲人相残,都是因为想要掌握这一份权利!
在陈承方的问题上也是一样。
陈大太太习惯了操持陈承方日常生活里的一切,定然不想要轻易放手的。
“母亲内心十分要强,估计也是不愿意清闲下来。”
“只是她现在身体状况不太好。长期压力疲惫得不到放松,更是对健康损害颇大。我心中想着,若是能让她多少修养一阵子再忙碌操劳,情况肯定要好上许多。”
陈厚蕴头,道:“父亲那里,我已经过了。希望父亲能够劝的动母亲。今晚算是个好的开始。”
沈柔凝抬头看了看天边渐渐升起的一轮明月,了头。
陈大太太与陈大老爷立在船头,安静地赏着这湖上升明月的美景。晚风轻摇,碧波微荡,天地间笼罩在一片银辉之下。美好的让人心神恍惚,觉得不在人间。
这银色的月光夜色仿佛是最干净的清泉,温柔的涤荡着人心。此时此刻,陈大太太只觉胸中所有的烦躁抑郁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安静安宁。
而这样的安宁,已经是她许久不曾感受到的了。
湖面上突然跃起了一尾鱼,打破了一轮圆月的倒影,漾起了细碎的银光。
陈大太太从梦幻中回神,轻轻叹息一声。
“怎么?”陈大老爷开口问道。
“没什么。”陈大太太道:“我在想,从前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这样的景色。”
“那是你操劳的事情太多。一直太忙碌了。”陈大老爷道:“如今两个儿子都长大成家,你总归能松口气了吧?”他抓住陈大太太的手,动情地道:“你这双手,不知道还能不能抚琴?我突然很想听一听。”
曾经在什么时候,陈大太太也是一个音律大家。她的陪嫁里,有好几把十分珍贵的古琴。只是那些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被束之高阁,再也没有人碰过了。
怕是陈大太太自己,都忘记了它们的存在。
陈大太太想起这些,心中涌起一种无法描述的酸涩,摇摇头,道:“只怕是不能了。”
“有些记忆,是不会忘的。”陈大老爷牵着陈大太太走到船首琴台上,将她按着坐下,道:“夫人,试试看。”
陈大太太轻轻拨动一下琴弦,立即流淌出一串音符来。仿佛有什么记忆苏醒了一般,她慢慢地挑动了一个琴音,又顿了顿,像是在回想,才拨动了第二下……
终于,琴音由生疏变得流畅,又由流畅变得随心所欲……陈大太太闭上眼睛,已经不再去努力回想二十年前记住的那些曲谱……只拨动着自己的心!
余音在湖面上回荡了良久。
陈大老爷才仿佛从沉醉中回过神,赞叹不已。
陈大太太一样是良久才从琴音中找回自己,再次随手拨动了一下琴弦,听那一串音符飞快地滑过,就像是她这些年的时光,突然很想落泪。
“让老爷见笑了。”陈大太太轻声道。
“是我对不住你。这些年,让你牺牲的太多太多,连抚琴娱乐的些许时间都没有了。”陈大老爷道:“夫人,从明日开始,你就将家务琐事分出去一些吧……我只希望。待我们孙女儿能够学琴的时候,她的祖母还能够评她的得失,露一手震慑他们,让他们崇拜……”
陈大太太想一想那画面。也露出一抹笑容来:“同孙女儿们比较?老爷您也真的能想……”但若真有那一日,的确有趣。陈大太太略一走神,又回到了现实,问道:“只是家务琐事能够交给谁?若是弟妹当真能够帮我一些,老爷难道以为我是那种霸住一儿不放的人?”
“夫人当然不是了。”陈大老爷道:“我们府上两房人都是各有私产的。无论是夫人您,还是二弟妹,都不是一心想要惦记公中财产的人……二弟妹虽然不成,但现在你不是才娶了两个儿媳妇么?无论是阿凝还是明嘉,替你分担些管家理事的任务,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你别总是体恤她们,自己受累。”
到最后,话音里已经有了些埋怨之意:“害我这么多年没有听到好琴音……”
月光皎洁,夜色温柔。
陈大太太此时的心情完全不似中午时候了。她听了陈大老爷的话,心中羞涩之余。又不禁开始细想陈大老爷的提议,也并未觉得烦躁恼怒。只是略微一想之后,摇头道:“阿凝才与厚蕴成亲,这会儿就使唤她,会显得我这个做婆婆的不通情理;而明嘉却大着肚子,很快就要生产,而后又要照顾幼子,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无论是阿凝还是明嘉,年轻夫妻的心思和精力肯定要花费在孩子身上。就算是她们要来帮我,我又怎么忍心看她们受累!”
“能使唤一日是一日。”陈大老爷道:“就拿眼下来,明嘉就算了,待阿凝这新婚的半个月一过。不是正好能够帮你的忙?正好趁着这个时候,你我出城住一阵,你也休息几天。”
他拥了拥陈大太太,强调道:“就你我二人,连承方都不带。”
陈大太太面色一烫,道:“老爷想去哪儿?”
“你若是觉得合适。我其实想陪你回趟娘家。”陈大老爷道:“或者在山上找个寺庙住一阵。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