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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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凝知道。”沈柔凝体谅道:“二舅舅不在家么?”
“他不在,也去了北地。”陈大太太道:“北地换了天,朝廷也需要摸了摸各地县的虚实消息,将来才方便派人管理。有些投诚的官员,一时能用,但不能一直用着。本来你大表哥也在派遣之列,但他为了你表嫂。将差事给推了。”
“表嫂……”沈柔凝抿了抿唇,轻声问道:“真的好不了了么?”
陈大太太听到她问就十分难过:“你二舅母说她福薄,其实也没说错!黄家也是书香之家,谁知道竟然会有个心思歹毒的女儿!她也不知道打哪里知道是你大表嫂坏了她的贵人路,落得了不好的名声,竟然扮可怜借着探视你大表嫂,又给了下了药!”
“你大表嫂当场就吐了血!”陈大太太红着眼睛:“我好好的儿媳妇,竟然是坏在了她自己姐妹手里!那个黄氏女阴谋暴露,居然还想要撞死在家里!真真是……”她摇着头:“一个家里出来的,怎么差别那样大?”
“她居然还想进我家的门。我呸!”陈大太太恨得压根都痒痒的。
原来。那位黄三姑娘因为落选而名声有了些瑕疵,心思又大,几次说亲,都不满意。后来。她也不知道是被人鼓动的。竟然对陈厚蕴这个状元亲姐夫动了心思!于是。她就趁着黄幼香有孕,给她下了慢性药,想让她慢慢死掉之后。自己再嫁进来!
她表现的很好,几次来陈府做客都表露出改过自新的样子,其实暗地里下了手!直到上一次黄幼香因为服用的安胎药与她的慢性毒药相冲,让黄幼香直接吐了血,她的所作所为才被人发现了!
被发现之后,黄家姑娘竟然说陈家诬陷她,为证清白,当场就要去撞柱子!那个黄三姑娘的娘亲也不是省油的灯,在陈家撒泼大闹!幸好黄家的老太太还是有些明理的,将人带了回去!听说是罚了那位黄三姑娘去庵堂落发,但那位黄二太太大闹不依,嚷嚷着让黄家休了她她要陪女儿之类,至今黄家还没个消停!
沈柔凝听得有些头昏。
直到进了陈厚蕴的院子,到了黄幼香的床前,她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而她的目光落在黄幼香脸上,竟然是生生的吓了一跳!
沈柔凝没有见过从前黄幼香生病时候的样子。
但眼下,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几乎叫她认不出来了。不是说事情才发生不久么?怎么眼前这样人就像是重病了三五载似的,面黄肌瘦,已经不成了样子!
竟然是病入膏肓,最后在挣命一样!
“是阿凝来了?”
陈大奶奶黄幼香并没有睡着。她细微着说话的时候,有丫鬟替她将床幔高高挂起,让天光透了进来。但陈大奶奶还是眯着眼睛在吃力地看,像是要找沈柔凝在哪里一般。
“表嫂?”沈柔凝忙握住了她的手。
“我现在有些看不见人,阿凝别怪。”陈大奶奶想要笑,却猛然间又咳嗽起来,吓人极了!
这让沈柔凝很是不知所措。有丫鬟连忙去替她抚背。
“表嫂的眼睛……”沈柔凝还没有从刚才陈大奶奶所说的话中回过神来。
“大夫说,她的视力会一点点地没了。”陈大太太不忍心看:“若是她愿意喝药,总归会好一点儿。但她却怕伤了孩子,死活不肯……病的这么厉害,单靠熬怎么能行?!”
沈柔凝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是大夫。
既不懂她是中了什么毒只伤了大人不伤孩子的,也不懂陈大奶奶怎么能确定自己不用药一定能熬过接下来的半年,到孩子长大要落地。但就算到那时候,孩子怎么生出来?!
陈大太太难受地离开了,沈柔凝坐在陈大太太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这样子,怎么能撑到最后?表嫂,你一直能豁达,为何这一次这么不明智。”
“我听人说,有那大胆的大夫,敢破开大人的肚子,将孩子取出来……足月的孩子,能活下去的。”陈大奶奶笑了笑,喘息着,道:“阿凝妹妹,我知道我的身体没救了的。就算是不要这个孩子,也活不了几年的。所以,不是我固执,而是我没有选择了。我若是挺不到最后,当然就跟着孩子一起走了;若是能,至少有这个孩子在,也表明了我在这人家走了一遭,留下来了些东西……将来,你表哥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忘了我。”
她舍了这孩子换几年命,就算她心里过得去,陈厚蕴也不怨他,但陈家其他人呢?事关陈氏血脉延续,他们总是会在心中嘀咕的。倒不如干干脆脆。能留下孩子更好……留不下,陈家所有人想起来的时候,只会念她可怜,不会念她任何不好的。
“蕴表哥怎么会忘记你。”沈柔凝立即安慰她道。
“是,他是不会忘了我。”陈大奶奶目光不知落在何处,轻声:“是我自己,要自私一些的。”
☆、298 不该
沈柔凝大约能够理解陈大奶奶的选择,却是无法安慰她。
“你不要这样。”陈大奶奶虚弱地笑着:“能够嫁给他,有这一年的好时光,我这一辈子都是值得的。虽然不能陪他到最后,有些遗憾。”
“但做人不能太贪心的。”
她有不甘,有愤怒有恨意,但最终还是放下了那些无所谓的情绪。那些负面的情绪又不能帮助她好起来,却只会让她最后的日子里满是阴霾。
她不愿意如此。
在她最后的人生中,没一个呼吸,都要万分珍惜地度过。
“表嫂,我同你讲讲我的游历吧。”沈柔凝道:“我有画了许多的画,请表嫂一定要看看。”
沈柔凝轻柔地讲述起自己一路上的见闻,她说的很详细,就像是在用心描绘那一幅幅画。陈大奶奶慢慢地沉睡了去,沈柔凝替她压了一下被角,走出了房间,看着头顶上的蓝天发怔。
到了下午,陈厚蕴从衙门中回来,看过了陈大奶奶,到伴月轩来找沈柔凝。
“表哥来的正好。”沈柔凝将自己一下午的画作给陈厚蕴看:“你看我这画好不好?”
画面上,是沈柔凝记忆之中,陈厚蕴与黄幼香在雷音寺放生池畔相对而视的画面。那时候,两个人情谊初生,有些淡淡的,又流动不息,让人看了就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笑意来。
陈厚蕴有些怅然。
良久,他才开口道:“阿凝这是要送给你表嫂的么?”
沈柔凝点点头:“算是我宽慰表嫂的一点儿心意。”她能做的不多。画几幅画,还是力所能及。
“她会很喜欢的。”陈厚蕴想要如从前一般去摸一摸沈柔凝的脑袋,宽大的手掌却是定格在半空,看向沈柔凝,轻声叹息道:“阿凝长成大姑娘了。”
她只是一样的站在他面前,他的手却无法触碰下去。不用谁提醒,他立即就意识到了,这样的动作表达,已经是不妥当。
沈柔凝有些不自在。随即,她微微一笑。故意往后退半步闪开他的手掌范围。故意说道:“所以,表哥再不能摸我脑袋了。”
陈厚蕴不禁笑起来。
他蓄起了小胡须,看起来有些疲倦,却是依旧是和煦温和的。因为那小胡须。他更加的稳重一些。让人觉得格外的可靠。
“表嫂她这一劫。真的过不去了么?”沈柔凝很是不忍心。
陈厚蕴微微点头:“会很难,希望渺茫的很。”
“表嫂人那么好。”沈柔凝不知道该怎么说。不应该是如此的。黄幼香那样好的一个人,应该长长久久地幸福下去才对。
“世事无常。”陈厚蕴按了一下沈柔凝的肩。道:“别想太多了。她没有太难过,你若是想要陪她,就该比她更要轻松心情才是。不然,你悲悯同情,她心中也难以痛快起来。”
“我知道了。”沈柔凝点点头。
她收拾了一番心情,给陈厚蕴斟了茶,两个对面落座,问道:“表哥最近很忙吗?”
“北征虽然比较顺利,但后续安定民心确立统治更是繁琐却重要。”陈厚蕴道:“大庆官员不太够,而原来北金的地方官没几个好的,所以各部门都很忙。安民比打仗更麻烦。”
“我听人说,外祖父很有可能会被封爵……是真的吗?”沈柔凝不禁问道。
“天下大定,外祖父的计策功不可没。”陈厚蕴点点头:“南北统是大事件……待圣驾回京,论功行赏,大庆应该会多出不少勋爵。祖父的确有可能封爵。但他献上的计策初步设想是出自于我,他怕是不肯接受封赏。但真到那时候,也由不得他的。”
“是表哥的计策?”沈柔凝有些诧异,忙道:“能不能与我说一说?我还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呢。”
陈厚蕴便简单地说了说,道:“……我三元及第,已经是名动大庆了。若是外祖父将实情说出来,那我就会被捧得太高,各方面都会不利。而且,我只是做了初步的设想,真将那么一个严密的计划完整地执行了,又取得了这么好的效果,是许多人的功劳,并不能单纯地说是某一人之功。”
陈厚蕴三元及第,已经有了显赫不菲的名声。他才二十多岁,需要的是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地前进,将来才能站的高站的稳,而不是以奇功一步登天,成为标靶,且根基也难稳。
“再者,祖父性格固执,若是将来有什么惹怒皇上之处,他有这些踏踏实实的功勋在身上,皇上也必须要尊重于他。”不是说陈老爷子做官多年兢兢业业,那些点滴日常的功劳往往是会被忽略了。但他在北征统一上贡献出来的策略,却是让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忽略。
“再说,祖父早已经准备告老了。”
这句话让沈柔凝十分意外。她忙又问了几句,陈厚蕴都温和地回答了。他在伴月轩待了小半个时辰,才走了出来,没走几步,看见有人在徘徊,唤了一声。
“三弟?”陈厚蕴问道:“你在这里是?”
陈厚温忙低下头,又快速地抬起来,往陈厚蕴身后的伴月轩看了一眼,开口道:“我……大哥是从表妹那里来吗?”
陈厚蕴眉头微微一动,点头道:“我与阿凝说了一会儿话。”
“哦。”陈厚温低下头,人又走了神。
陈厚蕴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往外走。两个人沉默走了一阵,陈厚蕴突然开口:“三弟,你有心事?”
陈厚温似乎受了惊,一阵慌乱,才开口道:“大哥,你觉得表妹和姑母是不是特别的像?若是看到表妹,会不会立即就想起姑母?”
陈厚蕴眼中若有所思,摇头道:“她们母女二人面容的确有些相似……但也并不至于看见一个就会错误地想起另一个吧?”他停下脚步,回头对陈厚温道:“三弟,你有什么疑问,不妨与我说说。”
“我……”陈厚温涨红了脸,吭哧许久才道:“我觉得我有些心仪表妹,但却总是立即就想到姑母而后立即觉得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我不知道怎么了……我……”
☆、299
陈厚温说的有些混乱。
他面红耳赤,手舞足蹈,着急着想要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却在陈厚蕴越来越严肃的目光中不知为何心垂下了脑袋耷拉了肩膀,颓然下来,莫名地有些心虚。
陈厚蕴听懂了陈厚温的意思。
他抓住画卷,眼神凌厉地看向陈厚温,道:“你说你似乎对阿凝表妹动了心?”
陈厚温张了张嘴巴,不敢看陈厚蕴,道:“是,可是……”
陈厚蕴接过他的话:“可是你又觉得阿凝表妹与姑母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