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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部分

雀登枝-第233部分

小说: 雀登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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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福楼的事情一开始爆出时,徐琨还不怎么放在心上。
    因为淮安侯许思恩为人虽然张狂,但是最起码的事故人情还是懂的。自己的儿子不谨慎被拿了把柄,还能怪在别人身上不成?况且两边是钱货两清,就是实打实干干净净的转手买卖。更何况那铺子在衙门上契约的名字,他特意改成了远方侄子的名讳。
    即便事情全表露了也毋须害怕,淮安侯是什么层面的人物,那是皇帝的亲表哥,宫中老太后的娘家侄子,许圃更是许家唯一的独苗,皇帝会拿这等人物重处吗?实在不好收拾了,就将干女婿常柏悄悄了结就是了。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将所有的过错推至他的身上,不就向各方面都有交代了吗?
    徐琨思前想后,将所有的一切都打点得妥帖。只是没想到那天徐玉芝上门求情时,自己忽然动了些异样的隐秘心思。刚生产过的妇人就跟刚刚熟透的桃子,跟往前很有些不一样,姿态娇媚神情慵懒,他一时冲动就将这妇人留下来过了夜。
    成了亲的女人果然另有滋味,与以往的青涩大大不同。兼之有求于人,女人更是曲意奉承小心侍候,徐琨虽是个中人却知道许多花样,就打点精神跟这妇人胡闹许久。但是毕竟上了岁数,又在宫里当了半天差本就有些劳累,一股劲过去后就伸直了胳膊腿死睡过去。
    徐琨醒后知道徐玉芝没打声招呼就走了,还暗自取笑了一会。心想这妇人如今还晓得要脸面了,以往却是一味逞凶斗狠只知道收刮一些黄白之物,嫁人之后却是长进许多。现在想来,那封要紧的书函定是落在了徐玉芝的手里。
    徐琨想到这里,心知只能是这处出了纰漏。定是徐玉芝醒后在屋子里胡乱翻出了那封书函,知道丈夫的前途应在上头,连半刻都不等就出了门。都怪自己大意,一辈子小心谨慎竟然栽在了女人身上,作梦都没想到私宅的东西会被人拿走。
    刘太监的笑容就有些猥琐,双手揣在袖子里挨过来道:“老哥子的这点小嗜好哪个不知哪个不晓,按说收这么两个贴心人也没什么,可是作甚还要给她找个夫婿?你说,真要遇着事了,她还是胳膊肘往外拐朝着自己丈夫的。呵呵,老哥子你可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徐琨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心情反倒平静下来。低垂着一双花白的眉毛想了一会自嘲道:“ 不过是八十老娘倒绷孩儿,阴沟里翻了船只得认栽。只求圣人念在我在宫中侍候了四十年的份上,最后赏我一个全尸。恭俭胡同里还有几件看得过眼的东西,几个老兄弟看上了就分分。若是还有剩的,就找个行商送回我的老家。”
    这话像交代后事一样隐约透着不详,同是宫中可怜人,即便是混到再高的品阶在别人的眼里还是些下贱之人。刘太监终于有些许动容,“就是因为彻查着这些事,上头才吩咐你一直留在宫里干些琐碎杂事,就是防着你出去给其他人通风报信。新上任的东城兵马司指挥使裴大人是圣人亲口御封的总调查官,这几天不知抓了多少人。上至朝堂命官,下至石匠泥工,听说连大理寺都住满了人。”
    徐琨忽地想起昔日跟这人的些许恩怨,自己拿着一点把柄威胁裴青不要与秦王争女人,当时那人明明是怒不可遏却还是隐忍下来。事情兜兜转转如今犯在了他的手里,哪里还有什么好果子吃?他脸上镇定的神情终于彻底灰败,靠在脏污的墙角喃喃道:“原来是他……”

281。第二八一章 计较

  
    四月初九; 皇帝亲自给吏部、礼部、都察院等衙门下了一道措辞强硬的御旨: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实乃科场中最大犯罪; 春闱分明是考取国家人才的重要场所,岂能容忍乱臣贼子为所欲为?誓必严加惩诫。这番话措辞严厉,每个涉及之人心中都惶惶难安。
    但是让人出乎意料的是; 这场震惊整个朝堂的舞弊案竟然以最快的速度了结清楚。
    各位主考官及复审官勾选出来的四十二人,除了直隶籍举子常柏之外,全部被撸夺功名贬为庶民; 永不录用外且以下三代不得科考。并着地方官吏严加看管,不得私自外出沟通串联。淮安侯世子许圃作为整件事的始作俑者; 被判当众脱裤责打一百板子; 下令充军发配。
    这四十余人中; 有十三人是江南盐商的子侄。为了改换门庭; 这些盐商不惜血本贿赂当地的学政; 通过了去年的乡试。尝到甜头的盐商们就想依样画葫芦; 照样拿银钱打通会试的关口,贡院中设有机关的考舍多半就是他们所为。于是这十三人被判戴枷一个月示众; 杖一百,最后发往边疆充军。
    同考官户部尚书温尚杰、吏部侍郎俞林被查出有受贿罪行; 判立斩抄没家产; 家属流放。监临官彭应麟受贿情节较轻; 杖六十革职闲住。提调高长阅、卫宏二人未见贿赂罪行; 情节较轻留用供职。负责会试纠察的监察御史王大成、沈自高失职; 各降一级调任地方官; 三年不得参加政绩考评。
    首辅陈自庸自案件全部完结之后; 上万言书自请以死谢罪。皇帝拿了折子后留中不发,听说内书房的灯一夜没熄。第二天下了旨意,令其在乾清宫前受杖责三十,并削职为民。这位在朝近三十年的老臣子做梦都没想到仕途生涯会以这种惨烈方式收场,被送回家后立即卧床不起大病一场。
    这场徽正十八年的舞弊案,前后牵连数百人。为了整顿吏治一共处治官员十七人,五人秋后处斩。为了以儆效尤,皇帝不得已革了多年相得的老臣子,杀了多才精干之能吏。后人品评此事曰:科场清肃,历三十年无事。
    秦王~府内,钱侧妃不顾仆佣的阻拦执意拉着儿子燉哥闯进了堂。
    屋子里的气氛沉重,几个门下之人正在商谈事情,见突然进来一个满面泪痕衣饰华贵的妇人,忙不迭地掩面退下。秦王心里本就不耐烦,看了这般哭哭唧唧的样子更是窝火,扬起声气问道:“昨个你不是说燉哥又染了风寒吗,怎么这会子又拉他出来受风?”
    钱侧妃秀美的脸蛋上泪珠子不住地滚落,将儿子瘦弱的身子揽住道:“吃了药后本来已经见好,可是听闻了他舅舅的事情立时就吓哭了,这身上的病又反复起来。这孩子向来心善,最是见不得打呀杀的,更何况那是待他一贯亲厚的人!”
    钱侧妃哽咽不断,已经哭成了泪人一般,“王爷,求求您救一救我表哥。他向来是一个老实人,哪里会有什么受贿的罪行?定是那些个眼红之人见他身居高位,心里生醋才出口胡乱污蔑的。还被判立斩抄没家产家属流放,我姨父姨母都是六十开外的人了,怎么受得了这样的磋磨?”
    户部尚书温尚杰可说是秦王阵营里文官的中坚力量,若是有朝一日秦王有大造化时,这人是要当大用的,哪曾想一朝就翻了船。眼下皇帝御笔批红的处置折子就被抄录在书案上,这个当口去救人无异于跟整个朝堂对着干!秦王知道这女人出身小门小户,受眼界所限没什么大的见识,可也不兴这么拖丈夫的后腿吧?
    秦王的眼光又古怪又嫌弃,钱侧妃终于止了眼泪,拽着帕子委屈道:“燉哥知道了他舅舅要来给他启蒙,老早高兴得不得了。可冷不丁地得知他舅舅被判刑,心里一着急就出了身冷汗,这不看着又有些不好。却还是硬撑着跟我过来,就是想看看您这里有什么法子能搭救一下他舅舅!”
    秦王终于忍不住勃然大怒,“一口一声舅舅,我就奇了怪了,这算哪门子舅舅。你姓钱,他姓温,你俩的母亲说起来也不过是表姐妹,却说得跟亲的一样。府内白王妃虽已经去世,可是依旧是孩子们的嫡母,羊角胡同的白府才是他们的娘舅家!”
    钱侧妃从未被如此打脸,闻言面上又红又白一时怔在当场。这是怎么回事,以前表哥到府中议事时,王爷还特地将她和燉哥叫过来作陪,说一家人就该亲亲热热的才好。表哥被关在大牢里才几天,王爷就准备翻脸不认人了吗?
    钱侧妃难得动脑子聪明一回,不想却正正猜中秦王的心思。
    温尚杰刚过四十就位列户部尚书,可以说这人为人精明极具才干,兼之又是钱侧妃的表兄,可说是秦王相当看好的一位人物。可是如此寄予厚望的人,却在江南盐商白花花的银子面前折了腰失了格调。
    这人素来谨慎却做出了这般泼天大事,利用手中职权为那些不学无术的盐商子侄牵线搭桥大开方便之门,还格外可心地寻找可以代为捉笔的枪手。他每每受到请托收到一份银子之后,就悄悄更改座次,派信得过工匠在考舍里动手脚。温尚杰将这样的勾当干得是炉火纯青得心应手,一身的聪明劲都用在这上头了。
    秦王冷哼了一声阴仄仄地道:“知道你那位好表哥今次贪了多少银子吗?整整五十三万两,以他的俸禄就是干八百年也挣不到这么多银子。你知不知道,当父皇将抄出来的家产明细单子特特传到我面前时,我恨不得地上有条裂缝让我立时跳下去!”
    秦王气得头目森然,一时觉得茶水都令人难以下咽。朝堂上谁人不晓温尚杰背后靠着他这棵大树,这几年才混得如鱼得水。谁知道这样本是寒门出身向来以清廉自诩的人,一朝贪婪起来比谁都狠。淮安侯世子之事跟他比较起来,竟然算不得什么了!
    整整五十余万两的不记名日昇昌银号的银票,还有无数的金珠被装在一口樟木箱子里,密密实实地埋在后院的菜园子里。一家七八口人,却挤挤擦擦地住在一处两进的小宅子,吃的穿的都再普通不过。左邻右舍里,任谁都想不到他家中还藏有这么大一注钱财。
    在朝堂上秦王看到那笔五十万两的银票时,就已经明白温尚杰是个死人。父皇可以纵容臣子们的内斗,可以默认臣子们的小聪明,却绝不允许臣子拿朝廷的官爵去跟盐商们做买卖。所以,他不但不会为温尚杰说话,还巴不得这人死得越快越好。
    如若不然,就像幕僚们刚才说的那样,此时若是不能与温尚杰断开干系,等时日久了少不得有人会怀疑温尚杰收的银两,其实是秦王在背后授意。到那时不但惹得群臣怀疑,就是那位坐在至尊之位上的人也会开始怀疑。
    秦王将儿子燉哥叫到身边,仔细询问了这一向的吃食和汤药,才吩咐一边侍立的曹二格将人小心送回屋子。然后才转身对着一脸莫名的钱侧妃道:“宫里我母妃的寿辰就要到了,你老实待在佛堂里虔心给她抄一百遍的《法华经》,到时候母妃会念及你的好!”
    因为刘惠妃不待见,钱侧妃连进宫门的资格都没有。即便老实抄完佛经,又怎么会记得她的好呢?这话明显就是在忽悠人,钱侧妃不明白自己本来是为表哥求情的,到最后为什么儿子被带走,自己被罚在佛堂里抄经书了呢?
    秦王~府总管太监曹二格将燉哥送回屋子,吩咐保姆嬷嬷们小心照看,又将这两日的汤药方子细细看了一遍,这才晃荡着身子摇回堂。
    秦王收拾齐整正准备出门赴宴,听了安排之后略略点头。疲惫地向后一仰头,喃喃道:“这府里还是要有一个象样的女人才行啊,钱氏就是个浅薄无知的妇人,燉哥迟早要毁在她手里。烨哥是府里的世子,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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