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冬-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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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这沈氏也是不敢再贸然回寒水县。
如此,就好控制的多了。
第9章 黄蜂
戚夫人想到此,不禁莞尔,她拉住沈晚冬的手,温言劝了几句,无非就是好好将养身子,别动了胎气之类的话。
谁知沈晚冬精神头儿虽差,却硬撑着坐起来,问她要了笔墨纸砚,并详细问了这套小院在大梁的位置,户主姓甚名谁,在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后,哭着交到她手里,一遍遍地磕头道谢,求她差人将信送回老家。
沈晚冬说自己此番遭灭顶之灾,幸得夫人搭救才保全性命,如今孤身漂泊在外,家中母亲和哥哥必定担心不已,到处找寻。况且吴家人阴猾毒辣,恐会对家人不利,所以还得再麻烦夫人了。
这也是情理中的事,好人做到底,如何不帮?
冬里的天总是黑的早,掌灯后,戚夫人和沈晚冬说了好一会子话,见沈晚冬又开始晕晕乎乎了,便喂着喝了小半碗补血益气的羹汤,瞧着沈晚冬睡下后,吩咐墨梅在屋子里好生照看住姑娘,如果姑娘又发热了,赶紧去请大夫。再者就是火盆里的碳不能断,务必把屋子烧的暖暖堂堂的。
随后,戚夫人轻声唤了张嬷嬷,两人一起去了隔壁的屋子。
这间屋里陈设简单,没有呛鼻的药味,稍熏了点香,甜甜的倒让人舒坦。戚夫人独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让张嬷嬷给她揉了会子太阳穴,这才懒懒地睁开。
蜡烛的光不亮,正好照亮一封家书。
戚夫人将信打开,仔细看完,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微微点头,赞道:“我真没想到,寒水县那么个穷窝子,还能出来只金凤凰,嬷嬷你来瞧,”戚夫人探过身子,用她那染了凤仙花汁的红指甲轻划过信笺,惊艳道:“这么漂亮的字,我还是头一回见着。铁钩银画却不失婉转,这姑娘虽说病着,字结有些散,可回腕还有几分力道,硬气着呢。”
张嬷嬷笑道:“我大字不识几个,哪里懂这些门路。不过沈姑娘写的字,似乎比咱们侯爷还要有劲儿呢。”
张嬷嬷从戚夫人刚出生时就开始服侍,这么多年过去了,二人间的情分更胜母女,所以在私下里,便也不太拘礼,有什么说什么。只见张嬷嬷略一沉吟,搬了张小凳坐到戚夫人跟前,皱眉道:“这封信送出去,沈家人必然会来大梁,那到时候?”
“不会有那个时候。”
戚夫人将信折成纸条,在烛焰上点燃,她品着带着墨香的灰烬味道,笑了笑,神色如常:“这姑娘当真聪明,从睁眼就开始防人。嬷嬷,你们三个务必将她看紧了,要走可以,得把孩子给我生下来。”
“可是……”
“什么可是!”戚夫人微怒,一副骄矜冷傲:“我救她一命,她就该还我个孩子。现在不跟她说,是担心她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动了胎气。”
张嬷嬷道:“我说的不是沈姑娘,我是说,如果叫侯爷知道你假孕,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呵,”戚夫人凄然一笑,全然没了方才那股盛气凌人,她眼圈红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哽咽,半响才言语:“能有什么后果,十三年了,他对我一直冷冷淡淡,一年到头也不会来我这儿几回,哼,就算我跟低贱的下人私奔了,他肯定连眼皮都不会抬。我都三十二了,不年轻了,我想让这漫长绝望的日子有个盼头。正好他两个月前与我同过次房,正好沈晚冬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说到后面,戚夫人越发愤怒,恨地直拍自己的大腿,浑身颤抖,咬牙道:“那个女人生的野种根本不是他儿子,他都能当宝贝似得疼,我凭什么就不能抱个孩子!”
“夫人,你冷静些!”张嬷嬷吓得急忙看了下四周,她将戚夫人搂在怀里,还像小时候那样轻拍着戚夫人的背,哄道:“这个事你怎么能随便说出口,若让那两个小丫头听见,宣扬出去可怎么好。”
“我怕什么?这些年,我已经忍够了。”
张嬷嬷叹了口气,柔声道:“你仔细想想,若伤了侯爷体面,他会更疏远你,到时候就怕会牵累到你爹。”
果然,听了这番话,戚夫人逐渐平静下来。她坐直了身子,抿着唇,用帕子擦掉脸上的残泪,垂眸细思,半响,才道:
“韩虎去了寒水县打听消息,该回来了吧。”
“今儿早上就回来了,这小子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可是累坏了,我叫他回去睡觉去了。”
戚夫人点点头,转眼看向张嬷嬷,皱眉道:“他怎么说?”
谁知张嬷嬷长叹了口气,道:“韩虎在吴家附近住了几天,看到听到不少事。那吴家报官,只说是沈氏携了银子和人私奔了,也没有再怎么追究,打算不了了之。可街面上都在传,说沈氏其实是被吴家暗害了,好多人都看见吴家父子在沈氏失踪那天清晨,拿着水桶、扫帚在清洗家门口的血迹。就有人把这事捎给了沈姑娘的家人,那沈家大哥盛怒而来,一定要给妹妹讨个说法。”
“后来怎样了?”
“啧啧。”张嬷嬷叹道:“韩虎说,这沈家大哥看着老实巴交、貌不惊人的,还真是个有刚性的。在大街上当着众人的面,将银子悉数扔到吴二爷身上,说:若不是心慌,你们为何要给我银子?由此可见我妹妹一定是被你们害死了,你们到底把我妹子弄哪里去了。”
戚夫人噗嗤一笑,道:“这吴二爷也是软心肠的好情郎,还给钱?真是蠢,如此不就落人话柄了么。若要是我,咬死了沈氏与人跑了,将这沈家大哥叉出去,不许他胡闹。”
“夫人好心思!”张嬷嬷连连点头,笑道:“吴二爷耳根子软,可他老子手段却辣,竟一纸诉状将沈家大哥告上公堂,说沈家教女不善,无耻与男子私奔,将他吴家名声都给带累坏了。那沈家大哥也是硬气,他早就想把妹妹要回去,听了这话,将吴家聘礼一件不少退回去,还把那四十亩地也还了回去,换妹妹自由之身。还说这些身外之物他不稀罕,只要给妹妹讨个公道,让吴家把妹妹还回来。那吴家怎么肯干,说沈家大哥这三年白白耕种他家的地,必须以十倍的谷物和棉帛折成银子后还回来。”
“呦,这吴老爷还倒打一耙。”
“谁说不是呢。”张嬷嬷叹道:“沈家大哥一时间哪里能凑到这些钱,叫知县打断了一条腿,匆匆结了案,关了监。哎,沈姑娘的娘天天跪在县衙门口哭着喊冤,短短几日竟老了十岁,可怜哪。夫人,这沈家人被李知县和吴家人这般欺负,实在可怜,您看要不要使点关系,托人先把沈家大哥从牢里弄出来,那鬼地方,进去了能有几个活着出来的。”
听了这话,戚夫人慢悠悠起身,她淡淡一笑,声音实在温柔:“嬷嬷糊涂了,咱们是妇道人家,能知道什么,又能做什么。夜深了,我这还怀着身孕,得回府好好养胎。”
第10章 阴损
六个月后
已经到了穿薄纱的季节,晌午日头最毒,几只老蝉趴在高树上嘶鸣,吵得人昏昏欲睡。房门上的帘子早在一个月前就换成了纱帘,这东西挡不住暑气,热劲儿一股股漫进屋里,让人心烦意乱。
屋里又闷又热,根本待不住。
沈晚冬左手扶着腰,右手拿着把天青色团香扇,慢悠悠地朝外走,这会儿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纳凉最好,人也舒坦些。
小石凳热烘烘的,倒不用垫毯子。
沈晚冬艰难地坐下,手摸着凸起的大肚子,又哀愁地叹了几声,那吴家父子不是东西,可孩子终究是无辜的。没个男人依靠,孤儿寡母以后的路肯定不好走,没关系,慢慢来,她相信总有一天会把这坎坷的日子给磨平了。
沈晚冬扇着天青色的团香扇,左右看着这个小院。
此处离瓦子、勾阑这等热闹地方远,所以十分的清净。小院不大,三间上房并一个厨房,院中有棵十多年的老槐树,树下摆了石桌石凳,顺着墙根种了好些蔷薇,满院都是淡淡清香。
今中午戚夫人叫墨梅回府里拉来了几块冰,说让做些冰镇酸梅汤来消暑,但再三嘱咐了,沈姑娘可不能多喝,就快要生了,得千万小心身子。
想到这儿,沈晚冬心里越发愁了。
早先她深受重伤,又动了胎气,在端午前基本下不了床。戚夫人又是请名医,又是买补品,说句难听的话,简直比亲娘还要上心几分。有时候她实在过意不去,觉得受不起这份大恩,想跪下给戚夫人磕几个头,也被人家给婉拒了。
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首先是那封家书,当时她醒后,托戚夫人给堂哥捎封平安信回去。约摸半个月后,哥哥给她来信了。信上说:吴家人反咬一口,污蔑妹妹你跟人私奔,不仅把聘礼和土地给强索回去了,还把我给打了一顿。而今听见妹妹安好,为兄便放心了。那吴家派人在咱们家附近盯着,你回来怕是会被逮住,且安心在大梁养着身子,哥哥会在中秋时候来看你。
刚开始看到这信时,她泣不成声,满心里都是思念家人。而今仔细想想,疑点真的很多。哥哥为何偏要等她生了孩子再来?依照哥哥和娘的秉性,定是要亲眼看见她活着才放心,怎会如此放心将她交给戚夫人。
再者就是戚夫人的种种做法,不得不让人起疑。
戚夫人也有了身孕,平日里不怎么来这里,只不过每月的初一、十五趁着上香的空儿,过来坐会子。瞧这位戚夫人的气度,高贵骄矜,就是那种你明知道她心里看不起你,可偏生找不到她一丁点的错儿。
其实她能感觉到,戚夫人对她七分疏离,三分真心。
想来那官家太太也不是好当的,家中烦心琐事照样很多。戚夫人有时候实在郁烦,来这儿后便叫张嬷嬷和墨梅几个出去,拉着她的手,闲话家常。
原来戚夫人与丈夫明大人是皇上赐婚,二人原本恩爱非常,可自从那宠妾秦氏出现后,丈夫就对她渐渐冷漠,这十多年来的和睦,只是做出来“举案齐眉”的样子给外人看罢了。
这秦氏本是明大人至交好友的未婚妻,那挚友死在了战场,明大人可怜秦氏孤苦无依,就把她接到了府里。哪料秦氏才进到府中几日,竟有了身孕,这孩子根本就来历不明,偏生大人糊涂,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把这对母子宠上了天。非但如此,还逐渐把理家大权移交秦氏,长此以往,府中诸人只晓得秦姨娘,哪里还知道太太。
说到伤心处,戚夫人就泪眼涟涟,那份伤到骨子里的痛,确实是装不出来的。
许是都被男人伤过,她真能体会到戚夫人心里的酸楚,可除了同病相怜的一起哭几声,再也不能为人家做什么。于是,她平日里常给夫人抄佛经祈福,但觉着还亏欠着夫人的大恩,便想着回乡得了,别再给夫人添麻烦。
谁知戚夫人听了这话,笑了笑,问:沈妹妹果真想为我做些什么?
她赶忙回:这是自然
戚夫人笑着说:我原本就多病缠身,又是这般年纪产子,恐怕没法给孩子喂奶。正好沈妹妹你也要生,何不日后就给我孩子做干娘,咱们姐妹在一处,也不寂寞。
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但想在产子前回一趟老家,见见母亲和哥哥,因为以后要照看两个孩子,日后恐怕就没功夫回去了。
谁知戚夫人却说:妹妹你的伤还未好透,还是不要长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