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策-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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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迟默了默,“在意也做不到放手。”
七公主从未见过云迟如此神色,也从没听过从他口中说出这般话语,一时间,呆立原地,再不能言。
云迟看着她,“回宫去吧,天气凉寒,你昨夜折腾一番,今日又出来周折,不过仗着自己身子骨好,但女儿家,还是爱惜自己才是,免得落下毛病难养。”
七公主张了张口,半响,终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样的大雨,不知哪个地方怕是会有灾情发生,四哥也保重身体,切勿太劳累。”
云迟微笑颔首。
七公主出了暖阁,披着雨披,离开了议事殿,回了自己的寝宫。
她一路上想着无论是花颜还是四哥,三言两语便能让劝说的人哑口无言。他们有很多的地方真的是十分相像的,但也许就因为太相像,所以,行事都有自己的一定之规,不容别人置喙。所以,就如两根玄铁打造的绳子,难以拧在一起。
她又想起陆之凌,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想了想,发现,除了每次见他,都是看一眼他就逃,她气恼地追外,再没多余的牵扯,唯一那一次最初的他救她,因着时间太长,都模糊了。
她第一次不觉得难受,只觉得有些惆怅。
花颜沐浴之后,便坐在窗前,捧着热茶,看着窗外天地相接的雨帘。
大雨如珠串一般滚落,外面青石砖积了水,雨点打到上面上滴出无数的雨泡。
秋月陪在花颜身边,也跟着她一起看向窗外,小声问,“小姐,昨日那般大手笔,您都没成功,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呢?”
花颜目光如落了雨水般的清凉,“让我再好好想想。”
秋月不再说话。
花颜这一坐便坐了半日,天幕黑下来时,大雨小了些,但依旧未停,云迟撑着伞,进了西苑。
花颜看着他,穿着天青色的锦袍,从雨中缓步走来,玉容在伞下如九天银河洗刷,温凉如玉,丰姿卓然,尊贵无双。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对秋月说,“吩咐方嬷嬷,端晚膳吧。”
秋月点头,立即去了。
云迟进了画堂,放下伞,有人上了热茶,他拂了拂身上的寒气,见花颜从里屋走出来,脸上的神色平静淡薄,他淡淡一笑,“没了七妹的倒腾,你今日是不是觉得耳根子清静了?”
花颜无聊地说,“太清静了,也没什么意思。”
云迟想起回府时,听福管家说她在房中干坐了半日,想了想,对她说,“东宫有藏书阁,你若是闲来无事,可以去那里看书。”
花颜闻言有了几分兴趣,“什么书都有吗?”
云迟微笑,“都有的,市井志怪小说,奇闻杂谈,都有收录。”
花颜挑眉,“堂堂太子的藏书阁,也藏这些书吗?”
云迟看着她,“太子也是人。”
花颜点头,“也对,你也是要吃五谷杂粮的。”
云迟失笑,“你与我说话,每次都要带着钉子,扎了我,你便舒畅了吗?”
花颜不否认,“舒畅得很。”
云迟无奈地揉揉眉心,不再与她说话。
方嬷嬷端来饭菜,其中有两碗大补汤,分别放在了云迟和花颜面前。
云迟看着大补汤,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
花颜冷哼一声,将她面前的那碗大补汤推到了云迟面前,“你既然爱喝,都给你好了,不用客气。”
云迟还真是不客气地点头,“好。”
用过晚膳,天色还不算太晚,云迟喝了一盏清茶,对花颜说,“我听闻那一日你与父皇下棋,气得他推了棋盘,我便不信你棋艺那么差,与我下一局?”
花颜倦倦地打哈欠,起身往里屋走,“没兴趣。”
云迟一把拽住她,“你吃了那么多,要消消食再睡,否则对身体不好。”
花颜不客气地打掉他的手,理也不理,进了里屋。
云迟看着珠帘晃动,想到今日七公主对他说的那番话,他眉目深了深。
福管家撑着伞匆匆跑进西苑,立在门口说,“殿下,梅府派人送来帖子,请太子妃三日后过府小坐。”
云迟微微挑眉,“是外祖父的意思?”
福管家道,“是梅府的管家亲自送来的帖子。”
云迟颔首,“收了吧!”
“是。”福管家应声,连忙去了。
花颜在里屋听得清楚,闻言也没反对,她既要悔婚,自然不能一直窝在东宫,否则什么也做不了。梅老爷子昨日气成那样,装晕的事儿都干出来了,她到了梅府与他开诚布公地再谈一次,兴许能合作成事。
云迟放下茶盏,忽然挑开帘幕,进了里屋,见花颜已经上了床,他来到床前,解了外衣,随手将她身子往里面一推,便躺在了外侧。
动作太利落,姿态太行云流水。
花颜一时没反应过来,在他躺在身边后,她才醒过神,恼怒地瞪眼,“别告诉我你今夜不回去了?”
云迟疲惫地闭上眼睛,“外面还下着雨,不折腾了,昨夜我借给你半个床,今夜你便也借我一回。”话落,给她吃定心丸,“你放心,我是不会逾越的。”
第八十八章 (一更)
云迟似乎是真的疲乏了,刚沾到床,说了一句话后,便很快就睡了。
花颜瞪了他半晌,见他渐渐地呼吸均匀,进入了睡眠,心下气闷,想踢醒他问问,他不是说了刚吃完饭便睡对身体不好吗?那他这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念着他睡品确实极好,昨夜他淋了个落汤鸡,自己半丝没湿衣,这一场大雨如此之大,他想必安排雨后救灾等诸事忙累了整整一日,便也懒得计较了。
于是,她拿起娟帕,攒成团,砸灭了灯盏,裹着被子身子转向里侧也睡了。
床很大,两人的中间空出了很大一块地方。
半夜,花颜被渴醒,忘了外侧还睡着一个人,迷迷糊糊地推开被子就要下地,手碰到一个硬邦邦的身板,才想起来云迟在她房中,她愣了愣,睡虫跑了一半。
云迟醒来,嗓音带着好听的暗哑,“怎么了?”
花颜见他醒来,自然地撤回手,不客气地指使他,“我渴了,你既然醒来,就去给我倒一杯水来。”
云迟二话不说,起身摸黑走到桌前,找到火折子,掌了灯,倒了一杯水,拿回床前,递给花颜。
花颜接过,咕咚咚一口气喝干,将空杯子递给他,然后倒头又睡去。
云迟哑然失笑,低喃,“这般不客气。”
花颜睡意浓浓地哼哼了一声。
云迟放下杯盏,挥手熄灭了灯,也继续睡了。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日清晨,下了两夜又一日的大雨终于停了,阴云散去,日头晴朗。
花颜醒来时,不算晚,云迟已经不在了,她穿戴妥当下了床,秋月走了进来,看着她脸色寻常,小声问,“小姐,太子殿下昨日怎么宿在了这里?”
花颜面无表情地说,“他说懒得折腾了,我前日占了他一半床,昨日还他一回。”
秋月无语,“还带这样的。”
花颜哼笑,“他是打定主意要让我嫁给他的,所以,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半张床而已,咱们在市井里混日子时和一帮糙汉子抢一间破屋子,草席都挤满了照样睡得香,也没什么。”
秋月点点头,凑近花颜耳边,又悄声说,“今日一早,奴婢收到外面递进来的消息,川河口一带发了大水,堤坝又决堤了。咱们那些去年买来今年不曾耕种的荒地都被大水淹了,那十几处商铺也都泡了水。”
花颜闻言挑眉,“外面的消息这么快就能送进东宫里来了?不错。”
秋月小声说,“自从听闻太子殿下要接小姐来东宫时,公子就着人安排了,东宫真跟个铜墙铁壁没二样,用了三个月,才撬开了一角,如今也不过是能通过厨房采买那边递个话而已。我们若是在东宫内做什么,还是不行的,不比赵宰辅府,藏起送出个披风那般简单。”
花颜笑着说,“这里是东宫,自然如铜墙铁壁,谁都能撬开的话,云迟这个太子也不必做了。如今即便撬开一角,也已经算是不错了,你传话就说不必再深挖了,能里外递个话就够了。”
秋月点头,又小声说,“不知朝廷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川河口一带的水患问题,这些年,川河口一带连年水灾,百姓们十室九空了。您虽然贱买了那么多田地和商铺,可是就这样荒废着,也不是法子。”
花颜道,“川河口年年受灾,朝廷这些年一直在找寻办法和对策,去年我听闻已经有了初步的治水方案,只是还不完善,今年再有一年,估计就会差不多了。咱们贱买的那些田地和商铺,统共也没花多少银子,一旦川河口的堤坝和水患之事解决,那么,贱买的那些地和商铺便能翻上十倍不止。今年亏点儿就亏点儿,也不算什么。”
秋月点头,“若是这样的话,小姐说的极是。”
用过早膳,花颜对方嬷嬷说,“藏书阁在哪里?带我过去。”
方嬷嬷连忙说,“紧挨着殿下所住的东苑,殿下今早走时吩咐了,奴婢这就带您去。”
花颜点头。
走出房门,地面上还有未干的水渍,花草树木青砖碧瓦都被刷洗了一遍,空气十分的清新舒服。
藏书阁独立坐落于一处院落,有三层楼阁,院落有东宫护卫把守,清一色的银枪佩剑,使得这处院落带着一股肃穆庄重之气。
阁内,明窗几净,片瓦无尘,一排排地罗列着书籍。
一楼是经史子集,历代帝王传记,南楚各地卷宗,二楼是各国典籍经纶,风土民情,三楼是天下奇闻趣事,志怪小说,民间话本子等等,颇杂。
每一层楼都设有桌椅、茶几、软榻。
花颜在一楼二楼只溜了一圈,上了三楼后,便扎根在了三楼,寻了一卷书,捧着书窝去了靠窗的软榻上,摆手让方嬷嬷等人都回去,只留秋月在这里。
方嬷嬷已经摸清了花颜的脾性,不喜欢多人打扰,沏了一壶茶,摆了几碟糕点,便规矩地带着人走了。
秋月找了一本没看过的医书,便与花颜一起,各看各的。
主仆二人在这里一待就是一日,午膳也是方嬷嬷请示了之后送到这里来的。
傍晚,夕阳夕下,花颜累了,秋月也累了,二人才离开了藏书阁。
踏出藏书阁的院落后,秋月小声说,“小姐,您发现了吗?藏书阁的医书比别的书都多,有的孤本我在师傅那里也不曾见过。”
花颜点头,“发现了,且有一半都是关于南疆咒术的。”
秋月道,“且关于寒虫咒的书籍最多。”
花颜颔首,向宫墙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说,“武威侯夫人与皇后同胞姐妹,情分深重,年少时武威侯夫人为了救皇后,中了南疆的寒虫咒,想必后来皇后为解她的寒虫咒,费心极多。这些书籍,不是皇后为了妹妹收集的,就是云迟为了苏子斩的寒症收集的。”
秋月小声说,“太子殿下与子斩公子两个人虽然见面不对付,但私下里这些年却不曾撕破脸皮。”话落,她担忧地说,“小姐,您不喜欢太子殿下,偏偏喜欢上了子斩公子。这若是因您让他们反目……”
花颜闻言笑起来,用手敲秋月额头,“笨阿月,你把你家小姐我当红颜祸水了吗?你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秋月捂着额头,嘟嘴,“奴婢一直都是极其敬仰小姐的。”
花颜眉眼都快溢出笑意了,摇摇头,“云迟与苏子斩,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