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头奴-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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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就行了,只要还能见着活着的家人一面,我这辈子也就没有遗憾了,没有别的奢望。我也不指望,谁能救她们于水火之中,这是我们的命……”
她心里明明很想知道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偶尔与阿香去城里的时候,也会有意无意探问两句,可偏就不想要沈翼插手。沈翼自然知道她的心理,怕连累他,所以只让他帮着寻找家人,却不想他在暗中调查当年的事情。
然沈翼没有收手的打算,也不管她这会儿说的话,只道:“你一直也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五殿下是被冤枉的?是不是,跟卫家人有关?”
姜黎听他说出“卫家人”三个字,背后煞时扫过一片寒气,忙道:“什么卫家人?我们姜家根本没有姓卫的亲戚,我也不认识姓卫的什么人。”
沈翼盯着她,目光沉静,慢慢开口道:“当年谋反事发当晚,你爹被禁军斩于刀下,五殿下被活捉软禁,其他有些地位的而后也都没了性命。其中唯有一人逃过了此劫,那就是大司马陈铭。他在工部侍郎卫易德的帮助下逃出京城,再无下落。但也因此,卫家被卷入了这场事变中,获了满门抄斩。当时我们在西北的时候,军营里发配来一个姑娘,就是姓卫,是不是?因为那个姓卫的姑娘死前跟你说了一些话,所以你才心甘情愿委身于我,想让我带你回京城。因为你想知道,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黎听着沈翼说出这话来,呼吸几乎不能顺畅。她听着沈翼说完,手指扣在一处攥成死结。她偏也没显出什么情绪来,只起身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我去伙房看看,晚饭好了没。”转了身子,往外走两步,忽又停下步子来,开口道:“沈翼,就算为了我,也不要再往下查了。”
沈翼坐在案后,面色仍是十分沉静,“就是为了你,所以我一定会查下去。”
姜黎的手指抠进掌心里,甩袖回过身来,刚要说话,帐外忽有人要求见。这便把情绪和要说的话都压下了,往沈翼旁侧站过去。
沈翼出了声让外头的人进来,那士兵面色慌张地进了帐,瞧见姜黎在,不知该不该开口说话。只等沈翼说了句,“没事,有什么直说就是。”
那士兵便吸了口气,道:“将军派出去办事的三个人,死了两个,只回来一个,现在伤情极重,在西边的帐篷里,没法再来跟将军禀报情况,让将军您抓紧过去。怕去迟了,话也留不下来。他现在撑着一口气,怕撑不了多少时候。”
沈翼听得这话,忙起身随这士兵出帐篷。姜黎下意识觉得这事儿不是军里的事情,便也跟了过去。跟沈翼到了西边那座帐篷里一瞧,果有一人在榻上躺着,浑身都是伤,衣衫鞋袜都染了血。虽然敷了药,但瞧着就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刚才那个传话的士兵停在了帐篷外,这帐篷便就她、沈翼和受伤的人三个,沈翼坐去床沿儿上,面色凝重道:“说吧。”
那人见着了沈翼,也不管这帐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便撑着最后的力气道:“姜家发配出去的人都死了,只还有一个姑娘活着,之前在城西醉花楼,不久前被一个南方来的商客瞧上了,赎了出去带走了。那个南方的商客是什么人,醉花楼的老鸨也不清楚,我们也还没能查出来。”
沈翼眉心微微蹙起,“路上遇到了什么人,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那两个是怎么死的?”
这人听沈翼问话,躺着深喘了几口气,一副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死的样子。他额头上全是汗,微耷着眼皮看沈翼,“在去南方的途中,我们遇着一群行踪诡异的人。也是误打误撞,让我们找到了前大司马陈铭,这一伙人也是在找他。我们先他们一步见到了陈铭,问出了一些当年的事情,在带陈铭逃跑的途中,被那群人追杀,他们都死了,只剩我。”
“陈铭说了什么?”沈翼已经无法再顾及这个人的伤势,生怕他说着说着就断气,是以问得也急。
这人又喘了一口气,说:“当年五殿下这边出现了奸细,与三殿下那边勾结,设下圈套让五殿下以为三殿下那晚要谋反。五殿下与拥护自己的几位权臣动兵入宫,为的是护驾,然却中了三殿下的圈套,兵败被擒。被擒后,又被三殿下诬告带兵入宫造反,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沈翼顺话又问:“五殿下这边的奸细是谁?要杀陈铭的人又是谁派去的?”
这人合了合眼,喘气也慢起来,摇了摇头道:“不知道,陈铭也不知道。”
这就算把事情交代完了,沈翼眉心蹙得紧,最后还是问了句:“你回来,有没有被人跟踪?”
那人还是摇头,“没有,他们以为我也死了。”
沈翼这就放心下来,传外头的士兵进来照顾。自己起身要出帐篷的时候,才意识到姜黎一直在这里听着。他看她一眼,拉了她的手腕子出帐篷。一路上无有话说,拉着她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姜黎腿脚是软的,全凭他拉着走。
一直到了帐里,她才微微反应过来,然后一把抱上沈翼的脖子,头搁在他耳边,哑声开口道:“不要再查下去了。”
沈翼抬手抱住她,手抚在她后背上,以作抚慰:“你不想知道那个奸细是谁,不想皇上知道实情么?”
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也捋顺了,姜黎使劲摇头,“不想知道,我也不想平反,什么都不想了。”说着抱着他的胳膊松了些,与他之间拉开些距离,看着他的眼睛,“你答应我,不要再查下去了。”
沈翼也看着她,就是迟迟不肯开口。姜黎看他这样,心里便越发着急起来,收回胳膊来抓着他的手,眼角微湿地看着他,吸吸鼻子,声音里有了哀求,“沈翼,你答应我好不好?我只想见我那个还活着的妹妹,其他的什么都不想要。”
沈翼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却还是抬起手来捧住她的半张脸,认真地说:“可我想把真相查出来,还你们姜家一个清白。”
“我不需要!”姜黎忽然狂躁起来,眼角越发生红,而后一把打开他的手,“姜家更不需要你来还清白!人都死绝了,没有活口,没有证据,没人会信你说的话!那群追杀大司马的人,不是三殿下就是那个奸细派去的。但不管是谁,凭你沈翼,都斗不过!”
沈翼看她起了情绪,不与她争论,只忙把她按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冷静一点。”
姜黎根本冷静不下来,她要推开沈翼却推不动,只好就埋在他怀里,一面控制不了眼角的眼泪流下来,一面哽咽道:“都死了,沈翼,我没有亲人了,那个妹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就算找到了,我也带不回来。如果你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要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去跟你爹娘交代……”
沈翼便把她抱得越发紧,在她耳边安慰,“不要哭。”
姜黎根本不想哭,可还是很急,她拽着他腰间的袍布,仍是在他怀里嘀咕,“你斗不过他们的,沈翼,你答应我,收手吧,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沈翼听她说话,心头阵痛,慢慢抚着她的后背,心里思绪万千,最后终于还是深吸了口气,在她耳边说了句:“我答应你。”
☆、59。诗青
那个带伤回来的人,没熬过当晚,便死在了军营西头的那座小帐篷里。士兵们给他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裳,体体面面地给拖出去埋了。有关于知道五殿下谋反事情的人,又只剩下姜黎和沈翼。姜黎躺在沈翼怀里,一晚上都还在确定,“你答应了我,就不要骗我。”
沈翼抚着姜黎的头发,耐心地答应她的每一遍问话。他没有睡意,躺在榻上便多想一些。陈铭说五殿下这边出了奸细,那个奸细有可能是谁。当晚只有陈铭一个人跑掉了,就算卫易德帮助他出城,那他是怎么从宫里跑掉的?难道说,奸细就是他自己?
千头万绪,不是当事人永远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沈翼躺在榻上舒口气,瞧着姜黎也没有睡意的样子,便小声问她:“没发生那件事之前,是不是五殿下比三殿下更得皇上宠信?”
姜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在微弱的烛火光影里看他的脸,“你怎么还在想这个事情?”
“就是好奇。”沈翼动动身子,“我答应你不会再轻举妄动,就一定会做到的。我手下人也不多,这会儿死了三个好的,损失有些大,不会再派人去冒险,你放心。朝中的势力,我多了解一些,对以后也有好处。”
姜黎听他这么说,心里放平下来,又把头搁下来,枕在他肩头上,“那时确实是五殿下更得皇上宠爱,朝中的大臣也多拥护五殿下。因为我姑姑是五殿下的皇妃,所以我跟他也有些接触,他是个胸有大志的人。三殿下我不了解,但据说在朝中也有势力。至于都有哪些势力,我不知道。”
沈翼把手搭去她的肩膀上,想了想,又问:“现在首辅大人,会不会是三殿下的人?”
姜黎摇头,“之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不关心朝堂上的事情。这会儿,就更不知道了。皇上最忌讳结党营私,便是三殿下的人,那明面儿上也不能叫人知道。”
沈翼吸了口气,想着现今朝中的势力自己还没摸透,突然拿来问姜黎,自然是白问了。他自顾又揣度一气,看姜黎还是没有睡着,便又问她:“当年和你们姜家往来密切的,现在在朝中还好好的的,有么?”
姜黎能听懂他问这话的意思,大约就是捋一捋看当时的那个奸细到底可能是谁。能把五殿下和他爹姜青云都套进去的,一定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这会儿沈翼问起来,就让她想起更深一层的事情来,自看着他道:“他们连陈铭都要追杀,一直没有放手过,你觉得还会留着那个奸细在朝中享受地位荣华么?”
沈翼没想那么多,不过随口与她说话,这会儿听她这么说,便也看向了她。姜黎把手拿去垫在下巴下,抵着他的胸膛,看着他又道:“我之前确实去城里打听过一些,没有哪个跟姜家亲近的还留在朝堂上得重用的。当时没什么太多的想法,就是瞎打听。但这会儿知道内情了,也就能猜出一二来。这一来,三殿下不可能要这样的人,已经不忠不义了,谁还敢留在身边?说不定,也被三殿下动用手段除掉了。不让事情有一天败露,这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二来,皇上那时震怒,应该把与我姜家亲近些的官员都拔干净了,不是罢官就是贬谪。所以,那些追杀大司马的人,应该都是三殿下派去的。”
到底还是在意的,不在意不会想得这么多。沈翼搭在她肩头上的手揉了揉,半晌问她:“真的知道真相就好了么?”
姜黎抿抿唇,侧着搁下脑袋在他胸膛上,“嗯,其他的都不重要了。现在姜家已经没有人了,平反了又有什么用。为了我,搭上你,或者可能搭上更多,不值得。”
沈翼不应她的话,看烛火印在帐篷上跳动的光影,又把这事儿来回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实在想不出来明晰的头绪来,才闭上眼睛,慢慢存起睡意,睡下了。
次日醒来的时候,姜黎已经早他一些起了床。他下床趿上鞋,姜黎正兑好了水端进来,看着他道一句:“起来啦。”
沈翼应一声,过去梳洗束发,而后与姜黎一起吃了早饭,一切都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他原本以为昨晚上的事情对姜黎会产生不好的影响,心情大约几天都好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