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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部分

苍头奴-第43部分

小说: 苍头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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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翼听她说完这话,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脑侧。这是心疼抚慰的姿势,嗓子里不自禁地生出轻柔,道一句:“我答应你。”
  一个曾经那么高高在上的女孩子,狂傲任性,拿其他人做蝼蚁,随意践踏玩弄。而后又要经历多少磨难苦楚,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在这样的经历中,她哭了多少回,咬了多少回后槽牙,有多少回想死却又活下来?
  沈翼忽而在心底庆幸,庆幸这样深重的苦难,没有把姜黎折磨成一个更为尖酸刻薄、内心阴暗、狠辣阴毒的人。她领会了悲悯,学会了感恩,当然,也学会了坚强。难能可贵的,她坦直的心性,偶尔有的小任性,也都还在。
  马蹄的哒哒声还在耳边,穿过山间小道,落一身枯黄树叶。沈翼和姜黎说话,说各样闲话,无所顾忌。下到最后一座小山坡的脚下,能看到远处营地灯火摇曳,火光下隐约可见站着的亦或走动的士兵。这会儿,夜色已经深下来了。
  马儿驮着两人又走了小几里路,回到营地。沈翼带着姜黎去到她的帐前,扶她下马,自己又翻上马背,把马儿驱去马厩。栓好了马,心里总还有些不甚明了的事情,是以便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帐篷,而是往军医的帐篷里去了。
  到了那里打开帐门,只见几个正搂姑娘玩乐。看到沈翼突然出现,忙一把松开了怀里的人,站起来行礼。女人们也站起来,避在后头,不声不响地含腰低着头。
  沈翼无心管他们这个,只叫那领头儿的,“出来,有话问你。”
  那领头的军医忙哈着腰出来,到得外头跟沈翼又走两步,避到无人处,问:“将军这么晚,找下官什么事?”
  沈翼转身看向他,“营妓们每晚伺候人之前,都会吃凉药,是不是?”
  军医不知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得照实了答,“是,女人生孩子是件麻烦事儿。尤其在这里,不能怀上身子。且不说她们,便是寻常妓馆里那些妓…女,都会吃。”
  沈翼还是盯着这军医,“吃了这药,除了怀不上身子,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影响?”他是不怎么相信姜黎说的,说是这东西是好东西。
  军医果然也道:“像这种不治病的药,自然是有影响的。吃得久了,身子就叫吃坏了,到时再想怀,也就怀不上了,自然也就生不出孩子来。那些妓…女是嫁不了人的,只有些命好的能被人赎出去当个小妾,自然不打算生孩子。再说,就是想顾忌自己的身子,只要还干这行,那不吃也没别的好法子,只能吃这个。”
  沈翼听完太医这话就蹙起了眉心,心里蓦地一片冰凉。他也没过多表现什么,只又问:“吃多少会吃坏身子?”
  军医道:“这个说不准,还看各人。少少地吃上几回也不打紧,但不能常吃。有的人身子奇特的,常年吃下来,不吃了,也有能受孕的,都看命里有没有吧。只是,少见些。”
  军医说到这里,沈翼心里也就全然有谱了。他转了身要走,忽又回过身来,站定了步子,“除了凉药,还有没有什么避孕的法子。”
  军医嘶口气,“别的法子倒是有,但都特别麻烦,重要的是,不一定起效果,人也还是要受罪。吃药这一宗最轻便,不疼不痒的。但要说还有没有简单可行的法子么,那还有一个,就是算日子。”
  “算日子?”沈翼疑声问。
  “是。”军医点头,“算女人的月事,一般二十八天为一月,这也分各人有各人的时间。在月事来的前后几天,最是安全,行房事可避孕。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总有特例。再者,还有月期长短不一的,所以每次在月事之后行房最更保险些。但是这种避孕法子,干妓…女这行的使不了,没人会让她们挑日子。”
  沈翼就这全听明白了,道一句:“明白了。”便转身走了去。
  那军医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耸耸肩,也回自己帐篷里去了。
  沈翼这番也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又去了伙房。这会儿伙房里也没什么人,除了晚上女人们熬药会用,或者伙房的士兵准备些次日用的菜食,亦或留下洗盘洗碗的,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沈翼打开伙房帐门的时候,里头只有两个人,一个绿裙青衫的女人,一个周长喜。
  见他来了,两人不再说笑,周长喜忙起身行礼,那女人也过来行礼。沈翼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眼熟,便问了句:“你是阿香?”
  阿香没想到沈翼还记着她的名字,有些受宠若惊,忙应道:“贱妇是阿香。”
  他本来以为姜黎回去梳洗后会来熬药,结果姜黎没来。这便不呆着了,转了身要往外走。然不过刚转一半,他就又转了回来。目光在阿香脸上逡巡过去,看向她身后烧的小火炉。看罢了,出声问她:“你在熬药?”
  “是。”阿香还是规规矩矩地说话。
  沈翼心里有些揣测,自又问:“这么晚,给谁熬的?”她们要伺候人,这会儿要么在帐里,要么已经伺候过了。
  沈翼揣测得果也没错,阿香回他的话,“回将军,给阿离姑娘熬的。她这会儿正在帐里梳洗,我闲着,这就过来给她熬一些……”
  回到这里,阿香忽然明白过来沈翼为什么这么晚来这里。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心里不自觉生出寒意,又把目光垂了下去。因为见过他震怒的样子,也知道他在战场上是个恐怖的人,所以阿香也怕他。
  沈翼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看着她道:“不必熬了,把火熄了,来我帐里一趟。”
  阿香敛神,“是,将军。”
  不等沈翼走出帐篷,阿香便回身立马灭了小炉下的火,而后找块干布把药罐端下来。药是舍不得倒掉了,留着明晚熬上一样吃。她找干巾子擦擦手,又理理身上的衣服,便准备出帐篷。
  沈翼这会儿已经走了,周长喜便拉住她问:“什么事啊?”
  阿香吸口气,“不知道,八成又是阿离的事情。”
  周长喜这就放了手,嘱咐她,“说话小心些,别犯他。”
  “我省得。”阿香应一声,打开帐门也就去了。
  到底不知道是什么事,心里总还有些忐忑。到了沈翼帐门前,呼吸都显得困难。好容易稳下来,往里头说一句,“将军,贱妇来了。”
  听得里头一声“进来”,她便打了帐门进帐篷。进了帐篷先去下跪行礼,被沈翼给叫停了,说:“不必了,有些事要拜托你。”
  阿香便没跪下去,只微微含着腰,也不看沈翼,道:“不敢当,但凭将军吩咐。”
  沈翼坐在案后看着她,“阿离是女人家,跟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总要比我多一些,我不能事事照顾到。女人间能说的知心话,也比跟我这男人说得多,总有差别。我知道你一向待她好,以后还劳烦你多看顾些。她从小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落到这里,能活成现在这样,实属难得。”
  阿香没想到沈翼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之前姜黎跟她说沈翼以前就是个极心细的,她还不信,这会儿是信了。她又听沈翼说话柔和有礼,心里也便放松了几分,忙道:“将军不必这么说,帐里的姐妹们都好,都愿意看顾新来的。再说阿离妹妹也招人喜欢,我们爱照顾她。”
  沈翼点点头,忽又道:“凉药以后都不要再叫她吃了,回去后也让她睡下吧,不必过来了,累了一天了。”
  阿香明白,自应声辞过,说:“不扰将军休息了。”然刚走到帐门边上,又被沈翼给叫住了,问了她句:“你们帐里有多少人?”
  阿香便回过身子来,掰着手指头数了一气,道:“回将军,有三十二个。”
  沈翼听到这数字愣了一下,念叨一句,“三十二个……是怎么伺候军营里这么多人的……”
  阿香也不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她,只接了话回:“也不是每位军爷每晚都要人的,连换下来的衣服都不是每人每天儿都能有一套的。”
  沈翼“嗯”了一声,无心再问这个,只又说:“你回去跟她们都说一声,接下来的日子都准备一下,我会想办法,到时候都带你们回京城。但军营里少车少马,回京城又路途遥远,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阿香听到这话,忽然被雷劈懵了脑子一样。好半晌才缓过劲来,而后就是扑通一声跪地上,直给沈翼磕头,嘴里念叨:“谢谢将军,您是好人!您是活菩萨!您这辈子一定会有好报的!我阿香和众姐妹们天天给您烧香拜佛,也要给您求个一生顺畅!”
  沈翼叫不停她,便直等她磕完,才说:“不必如此,阿离给你们求的。你若要谢,回去谢她就成。”
  “好好好。”阿香这就起来了,抹了眼角的眼泪,与沈翼辞过,忙打帐篷出去。出去后便一路急跑回自己的帐篷,进去就把姜黎抱住一顿亲。吓得姜黎亲爹亲娘地叫,直锤她的背骂道:“你要死啦!口水脏不脏!口水脏不脏啊!作死,亲你娘啊!滚开!”
  阿香不亲了,只看着她,满面兴奋地堵她,“沈将军的口水脏不脏?脏不脏?”
  姜黎脸上臊得一阵红,又锤她又踢她,“我要撕了你的嘴!别抱着我,快送手!劳烦你去煎个药,药没见着,自个儿倒疯了回来。你不是煎错了药,又自己给吃了罢?”
  “我可没疯。”阿香还是抱着她,又招呼别个,“都过来,谁嘴上胭脂还在的,要亲赶紧着亲。我们这好妹妹啊,在沈将军面前帮咱们都求了好儿。沈将军答应了,都带咱们回去,一个不留,叫咱们余下的日子都准备准备。”
  人一听这话,都围过来。还是那苏烟络反应快,上来就是一口,印在姜黎左脸上,留下两道红印子,然后看着阿香,“真的?”
  别人这会儿也都反应了过来,同问一句:“真的?”
  阿香使劲点头,“他亲口对我说的!就在刚才!”
  姜黎还有些发懵,那红嘴唇印子就一个个在她脸上印了下来,最后也就成了一张花脸……
  你这辈子被这么多女人亲过吗,如果有,你会对口水和胭脂膏子产生前所未有的恐惧。哦,她们这些人没有胭脂膏子,只有些胭脂纸罢了。两唇间抿上一口,是这荒僻地界里最鲜亮的一抹颜色,一种独属于女人的颜色。


  ☆、43。归程

  这一夜,帐里是无眠的。欢声笑语在灯熄后被收进被角褥子里,满帐里便都充斥着可闻可感的窃喜。又有挨着睡的还要说话,小着声儿,嘀嘀咕咕。便是这一夜,没有几个合眼的人。
  阿香在旁边拉拉姜黎的被角,也小声问姜黎,“你是怎么求的,沈将军怎么会答应都把我们带回去?”这是件麻烦事儿,行军途中带女人,那是要拖军队后腿儿的。
  姜黎如何知道,她不过是为阿香求了一句,可没有替别人求,怕要求过分。她摇摇头,侧起身子对着阿香,“除了说会带我们回去,还说什么了?”
  阿香想想道:“说军队少车少马,回京城又路途遥远,叫咱们有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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