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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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两人俱都高兴起来,一前一后走了。
门轻轻被合上,脚步声渐远,薛延看着那冒尖儿的一篮子花绿水果,默默反思着,他在这俩人的眼里,到底是有多幼稚,多恶劣,多小肚鸡肠、得理不饶人?
想了一天理不清楚头绪,薛延干脆放弃,拎着那一篮果子回了家。
阿梨已经将晚饭做好,因着天头热,太暖的东西吃不下,她只做了两道菜。一道小葱拌豆腐,还有一道是蒸茄子拌豆瓣酱,配上高粱米水饭。
都是下饭的菜,吃起来一点也不难咽,薛延一日没胃口,回家闻着菜香后终于觉着饿,连着扒了两碗。
晚上没了太阳,虽然地皮的热气仍在,但到底比白日强了太多,再加上院中的凉风,也不算太让人难以忍受。葡萄架子已经长得很茂密了,绿油油的叶片瞧着鲜翠欲滴,薛延搬了把藤椅到架子底下,又冲了个冷水澡,只穿着中衣窝在藤椅里,手里拿着胡安和送他的大鸭梨,惬意地吹风乘凉。
阮言初独自在屋里温书,点了盏小灯,灯光透过窗纸照到院子里,还有半弦明月,并不觉得暗。
阿梨天生体凉,夏日里总算得着好处,她一点都不觉得热,反而神采奕奕,有心思到厨房里捣鼓小点心。冯氏不会做她那些精巧的东西,坐在门槛上边纳鞋底边陪着她。
阿梨把薛延带回来的樱桃都挑出来洗干净,去蒂去核,再加入白糖腌上半个时辰,等樱桃出汁之后,再加水和冰糖,不断搅拌熬制,直到锅里的樱桃酱都变得粘稠,用勺子搅的时候觉着费力了,便可以出锅。
樱桃酱偏甜,不配上些主食很难单独吃,阿梨把酱盛出来放到干净的小瓷坛里,又转身去找面粉和牛乳。
牛乳是冯氏每日都要去东边的养牛人家里挤的,以前在薛府的时候,夫人姨娘怀了孩子,都要喝这个,冯氏便也上了心,到处去给阿梨寻。今日的牛乳有些多,阿梨没喝完,还剩下小半斤,便都拿来做牛乳小馒头。
又忙活半晌,总算出了成品。馒头很小,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又软又香,奶味极浓。阿梨想了想,把馒头切成片,再舀一勺樱桃酱上去抹匀,小心吃一口,竟惊喜觉着味道不错。
冯氏也尝了口,赞叹道,“我们家阿梨的手可真巧!”
薛延躺在院里头几乎快要睡着,是被阿梨的馒头片给香醒的,他略微睁眼,阿梨笑了下,撕下一片塞到他嘴里。
薛延慢吞吞嚼了两下,彻底清醒过来,起身坐直了腰,眼睛亮亮问,“还有吗?”
阿梨把盘子都塞到他手里,笑盈盈说,“有许多呢。”
阿梨另装出一些送到弟弟房里,而后坐到薛延身边,和冯氏一起边吃边唠家常。阿黄仰着肚皮倒在一边,让风把肚子上的软毛吹得东倒西歪。小院夜话的时光太惬意,不知不觉已经快到深夜。
薛延白日时候的沉闷也一扫而空,胳膊搭在阿梨肩上,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眼看着露水都要起了,风却还是温吞吞的,冯氏叹了口气道,“老人说,夏天越热,冬日就越冷,看今年这时节,冬日里还不知要冷成什么样子,待再过几日,要趁着煤炭便宜,多买一些了。”
本就是普通一句闲聊,薛延听在耳中,心头却猛地一跳,“嘶”了一声。
阿梨奇怪看着他的反应,问,“怎么了?”
薛延抿着唇,眼里神情变换,最后忽的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我去找胡安和!”
冯氏问,“你做什么去?”
薛延回头道,“我与他商量要搬家的事。”
这想法薛延早和冯氏与阿梨说过,两人不觉得意外,但还是觉得他大半夜要出去的举动匪夷所思。
阿梨站起身唤住他道,“薛延,你明日再去!这都多晚了,等你到那,人家小夫妻都睡了,这不是讨人嫌嘛。”
阿梨这么一说,薛延才想起来,胡安和已经不再是那个孤家寡人,总是找借口来家里蹭饭的小胡了,他现在娶了娘子,还是个不怎么好惹的娘子。
薛延停住脚,不知怎么,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晚上睡觉前,阿梨坐在炕上铺被子,想起那会薛延的反常举动,抬脸问了句,“你刚才要去找胡安和,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薛延道,“我明日想与他一起去宁安一趟,看房子。”
阿梨讶异,“怎么这么急?”
薛延说,“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阿梨笑了,问,“什么商机呐?”
薛延正色道,“趁着冬日,发一笔棉服财。”
第84章 章八十四
第二日; 薛延早早便就赶去了胡家; 胡安和刚醒没多久,正在吃饭。
他在屋门口支了一张小桌子,慢吞吞地喝稀粥; 右手里拿着豆腐皮儿卷的半截葱白; 一副食不下咽样子,病恹恹。
韦翠娘又气又心疼; 恶狠狠地数落他; “又着凉,又着凉; 和上次生病才过去几天,你是五岁小儿吗?觉着热就踢被子,你怎么不去跳河。”
胡安和委委屈屈地抱着碗,埋头不说话。
韦翠娘骂了一通也觉得累了; 剥了瓣白蒜扔到他面前,道; “大蒜驱寒,你吃点。”
胡安和不乐意,梗着脖子道,“我不爱这味道,我不吃。”
韦翠娘恼怒; 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蹙眉道,“我问最后一遍; 你到底吃不吃?”
胡安和对入口之物挑剔得很,难得连着硬气两次,语气却是弱了三分,嘟囔说,“我不吃!”
韦翠娘冷笑一声,直接掰开他的嘴,捏着那瓣蒜就堵了进去,而后指着他鼻子道,“你要是敢吐出来,我就把你的那堆书全都扔到鸡窝里去!”
蒜味直冲脑门,那股子辛辣之气让胡安和眼泪都要流下来,但他不敢再造次,只得默默忍着,嚼碎都没来得及,生生吞了进去。韦翠娘点点头,总算满意,将碗筷收起来送去厨房,而后指着他身后道,“等你呢。”
胡安和莫名其妙回过头,看见薛延正站在门口,只是那表情实在一言难尽。
胡安和鼻子一酸,唤了声,“薛延!”
隔了老远,但薛延还是能隐约闻着那股子味道,他别开头,在鼻子底下扇了两下,也不愿和他多说了,开门见山道,“备两匹马,待会咱们去一趟宁安。”
胡安和诧异道,“宁安?”
这可不是近地方,就算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五六天。但薛延也不像玩笑的样子,胡安和愣了瞬,隐约猜到他是想做什么,随即正色道,“好!”
两人轻装上路,连换洗衣裳都没拿,只带了钱。
十月为初冬,十一月份便就是该需要穿袄子的时节了,现在六月份,离那时不过五个月,时间紧急,容不得磨蹭。薛延做事果决利落,一拖再拖不是他性格,宁安与陇县路途遥远,经不起几次折腾,这次前去,他便就准备将店铺与住所全都定下来。
直到晚上时候找了个小客栈投宿,胡安和才终于知道薛延到底想要做什么。
简而言之只有三个字——闯名号。
胡安和咯嘣咯嘣嚼着花生米,还有点懵,不解问,“名号是什么?”
薛延问,“你听过凤德轩吗?”
胡安和说,“当然知道,那可是京城的老字号,做的首饰无一不精,能拿到一根凤德轩的定制簪子,都够那些贵家小姐们炫耀半个月了。”
薛延说,“这就是名号。凤德轩的首饰,七香阁的酱菜,同盛和的靴子……你听说这个名字了,便就打心眼里相信,这首饰酱菜和靴子都是上乘的好物件,是买不了吃亏的,穿上吃上会觉得有面子。这店的名字,便就能代表它的地位,足够响当当。这回明白了吗?”
胡安和怔怔问,“你是说,咱们也要开一个这样的店子?”
薛延点头,胡安和想了想,又道,“可是那些店,可都已经近百年了,咱们能做到吗?”
薛延说,“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始于垒土,咱们要是不去尝试,就肯定做不到。”
一听这话,胡安和也兴奋起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眼睛亮亮道,“若是等以后,咱们真的也成了凤德轩、七香阁那样的大名号,将店子开去五湖四海,那岂不是每日坐在家里就能数着钱了?”
薛延眯眼瞧着他,笑着说,“你不是总以读书人不染铜臭气自居吗,什么时候也钻进钱眼儿里了?”
说完,他喝一口茶,继续道,“咱们以往赚钱,无论是开酒楼,或者卖粮食,都是一时的兴盛,做不长久的。酒楼再好,也只是在陇县一带,无法声名远播,粮食赚得再多,明年也会失了机遇。做生意,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斧子,今日摆梳子明日卖花瓶,就算你长了一张巧嘴能把死人说活,赚得也就只是那几把梳子几个花瓶的钱。你得盯着一个行当,把它做精做专,打出一个响当当的名号来,这样的话,客人才会源源不绝。而商人若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便就算是成功了。”
胡安和甚为赞同,狠狠拍了下薛延的肩膀道,“老薛,你怎么眼光这么长远,讲的这么在理!”他搓搓手,饭也没心情吃了,心潮澎湃看着薛延道,“那咱们要怎么做?”
薛延说,“到宁安去买个铺子。”
胡安和问,“然后呢?”
薛延说,“然后开店。”
“……”胡安和咽了口唾沫,“这就完了?”
薛延拧眉看他,“那你还想怎么样?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想做长久之事是急不得的,先把底子打好,至于以后,慢慢谋划再说。”
胡安和点点头,又问,“那咱们做什么生意?”
“成衣铺子,量体裁衣。”
看着胡安和讶异表情,薛延捻了捻手指,笑着解释道,“如今天气燥热,粮食又稀缺,所有人的注意都被这两样给夺去了,市面上反季节的物件价格一降再降,棉花已经从原来的三文一斤变成了两文不到。我曾与你说过多次,生意场上讲究的八字箴言便就是‘人弃我取,人取我与’。如今棉花便就是那被弃之物,我们低价收购回来,待冬日时候人们又需要了,抛售出去,赚取其中差价。”
胡安和本还未薛延踏足从未涉及领域而觉得惊讶,但现听了这一番话,又觉他说得可真对。他想了想,仍有一点不解,踌躇问道,“既然是卖棉花,为什么还要开成衣铺子呢?”
做棉花生意与成衣生意所需的本钱差距巨大,他们手头有两千多两银子,在陇县算是富甲一方,但若放到宁安,那便就泯然于众人了。且成衣生意竞争激烈,宁安里头少说也得有一百余家成衣店,数得上名号的也得十几家,很难在其中崭露头角。
薛延的回答极为精炼,淡淡道,“因为成衣更有价值。”
棉花只是一时之物,但衣裳却可以四季都卖。宁安百姓手中普遍宽裕,穿着上除了追求便宜,更要追求新颖好看、结实耐用。成衣这一市场,若是做的好了,利润不可小觑。
胡安和难得聪明,立时便就懂了他的意思,抚掌道,“好!”
薛延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今年冬日便就是个好时节。论人脉与钱财雄厚,咱们比不过那些老店,但并非希望全无。若是咱们的棉花和棉服质量上乘,价格又便宜,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便就有机会能杀出一条血路!先把名气打出来,以后再找新的方向突围。”
胡安和点头,斟了两杯茶,递给薛延一杯,而后掷地有声道,“为了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