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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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胡安和用手背拭了拭眼角,“亏我当时还同情她,一片真心喂了狗,那就是个女魔头。”
阿梨咬着唇和薛延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她柔声安慰了胡安和几句,看他还是抽抽搭搭的样子,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就起身去柜里拿了些伤药递给薛延,嘱咐着,“你给他擦擦罢,伤虽小,总不要留了疤。”
薛延点头,说好。
胡安和一感动,眼眶又有些泛红。
阿梨被吓了一跳,忙摆手道,“你别哭了,别哭了。”她转身去拿了件厚袄子穿上,温声道,“我去给你弄些吃的吧,晚饭没吃饿不饿?”
胡安和双手捧着杯子,肩胛缩着像只小狗,拼命点头,“我饿。”
阿梨笑了。
薛延端了盏蜡烛要送她过去,阿梨摇头拒绝,小声道,“你还是陪陪他吧,多劝劝。晚上包的饺子还剩了点,我去给煮了,很快就能好。”
薛延看了眼伏在桌上的胡安和,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他把阿梨的领口拢好,道,“随便弄弄就行,你别冻着,他又不挑食,不用太精细。”说完,又拎着阿黄的耳朵把它弄出来,拍拍屁股道,“别睡了,去陪姐姐。”
阿梨笑嗔,“你吵它做什么,待会闹起来,晚上又不爱睡了。”
薛延说,“我就是看不惯它那懒洋洋的样子。”
阿梨搡他一下,不再多说,带着阿黄出了门。
胡安和目睹一切,觉得自己那颗本来就千疮百孔的心好像伤得更重了些,他又回想了下傍晚遇见的那个泼辣疯女人,“嘶”了一声,觉得脖子好像更疼了。
薛延揉了揉腕子走过去,骨节咔吧咔吧地响,胡安和从打击中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看着他,“你……你想做什么?”
薛延低骂了句,按着他的头让他趴在桌上,一把将肩头的衣裳扯下来,冷冷道,“上药!”
整个过程惊心动魄,鬼哭狼嚎。
本来挺简单一件事,但做完后,薛延的头都要炸了,胡安和抱着一边肩膀瘫在椅子里,一个劲地问,“我会毁容吗?会变丑吗?”薛延实在懒得搭理他,脱了鞋子上了炕,被子往上拉到耳朵,装作听不见。
这磨磨唧唧直到阿梨端着饺子回屋才停止。
猪肉三鲜馅蒸饺,馅里还掺了一点花雕酒,皮儿嫩而薄,透过皮能瞧见里头饱满的馅子,颤巍巍地立在盘子里,旁边是调好的油蒜碟。
胡安和眼巴巴盯着那个盘子,没心思叫疼了。
阿梨把筷子带给他,笑道,“你吃吧。看你这样子也回不去家了,我把被子找出来,你再去厨房凑合着住一夜罢。”
胡安和泪眼汪汪,诚挚道,“小梨花,你实在是太好了。苟富贵,勿相忘,等我以后有钱了,我肯定会对你好的,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薛延再忍不住,他腾的一声从被里坐起来,咬牙切齿地骂,“你放的什么五花屁,真当我死了?”
胡安和一脸茫然,“我怎么了……”
薛延眯着眼看他,“我家阿梨爱吃什么,关你屁事,用得着你在那巴巴地献殷勤?”
说完,薛延也激不起自己那点残存的怜悯心了,趿拉着鞋下地,一手端起盘子,一手拽住胡安和的后衣领,三两下就将他给踹出去,而后将饺子塞回到胡安和怀里,摔门上锁一气呵成。
阿梨根本没看懂刚才他俩你来我往在说些什么,呆呆地抱着阿黄站在原地,薛延低头亲亲她脸颊,柔声说,“咱们睡觉去。”
阿梨弯出个笑,柔柔答了句好。
薛延看着她躺好了,又给掖了掖被子,才偏头吹熄了灯。
胡安和站在门外,眼盯着骤然黑暗的窗口,心里凉飕飕像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
……
接下来两日,阿梨一得空就要往小结巴那里跑,带上一盅排骨汤,她手艺好,换着花样做,让人吃不腻。
习过武的女人果真不好惹,胡安和脖子上那四道抓痕一直没落疤,显眼得很,他不敢回家,也不敢出门,天天赖在薛家蹭吃蹭喝。阿梨脾气好,冯氏疼小辈,两人都不嫌他烦,薛延却气得个半死,总寻着机会要撵他出门。
好在胡安和反应迟钝,脸皮又厚,仍旧舒舒服服地待着,半点没受影响。
转眼第二日晚上,正是换季时节,冯氏腰腿总疼着,吃过晚饭后就关灯歇下了。晚上天凉,薛延怕阿梨体弱惹上病,也早早催着她回了房,又支使着胡安和把碗筷都刷好,跟着进了屋。
阿梨靠在枕头上,正绣被面儿,冯氏亲手选的正红色,入目喜气洋洋,明明九月底,看着却像是就要过年。老人家就爱这种吉利又热烈的颜色,阿梨也顺着她,不忤逆。
花样早画好,绣球牡丹,大朵大朵簇在一起,开得正盛,阿梨把被面放在腿上,一针针绣得仔细。
薛延洗脸洗脚,什么都弄好了之后终于上床,舒服的长叹了一口气。
他一双长腿不好好放,非要往阿梨脚底下钻,上身歪扭着躺成一只虾,见阿梨终于肯看他了,挤了挤眼。
白日里凶巴巴一副不好说话样子,可到了夜深人静时候,就黏腻的像个孩子。
阿梨无奈拍了拍他手背,道,“你往外头挪一点,不要总是欺我。”
薛延不肯,抓着她手腕不肯松,不高兴道,“大晚上不要弄这些,费眼睛,白天再说。”
阿梨说,“总得先把头开好,我今晚绣出第一朵来,弄个样式,以后就好弄了。”
薛延还是不同意,他坐起来,把阿梨手里的针抢过来插到针板上,按着她的肩道,“你想一想,你都多久没和我好好说过话了。”
阿梨的头发在肩侧绑成一根麻花辫,眉眼弯弯,不施粉黛,却更显得清丽精致。
她眨眨眼,不解问,“我不是每天都在和你讲话?”
薛延说,“不是让我吃饭就是叫我洗脚,哪里像是夫妻间的样子。”
阿梨笑了,她摸摸绣了一半的牡丹,小声说了句,“幼稚。”
薛延也没说错,这两日他一直忙着联系木匠修缮店面,很晚才回家,两人确实好些个时辰没亲昵了。
阿梨对胡安和说的话,都比对他说的多。
薛延觉着委屈,他把被面扯过来扔到一边,又看了阿梨一会,赌气躺下了。
他动静弄得挺大,阿黄都惊醒,从篮子里露出一颗头,疑惑望着那边方向。
阿梨叹气,拍了拍薛延的肩膀,“那咱们聊聊天罢。”
薛延将眼皮掀开一条缝,好似漫不经心道,“行吧。”
看着他那副样子,阿梨哑然,但又不能不给他面子,只得默默忍着。
她本也没想好要和薛延说什么,歪着头想半天,问,“韦掌柜当初是说三日后给咱们答复吗,那岂不就是明日?”
薛延“嗯”了声,然后盯着阿梨眼睛,见她闭口不言了,惊讶道,“没了?”
“没了呀。”阿梨搞不清他在想什么,咬着唇道,“我问了你一个问题,要是想聊天,下一个不是该你问了吗?”
薛延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最后一拍枕头道,“不说了,睡觉!”
阿梨如蒙大赦,赶紧吹了灯,躺下睡觉。
薛延辗转反侧许久才睡着,在心里后悔着自己怎么如此别扭,实在有失体面。
到最后,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将胡安和给赶出去。
第二日晏春楼的伙计来时,薛延正坐在炕上穿衣裳。
第49章 章四十九
木质门窗几乎不隔声; 大门一响; 他就得听得清楚。
冯氏在厨房做饭,阿黄跑到后院去啃菜园里的菜,胡安和受命去看着; 院子里就剩一个阿梨。
她今个癸水第一日; 身子有些不适,冯氏不让她干活; 只要她到一边歇着。
伙计瞧见在房檐下看书的阿梨; 喊了声,“姑娘; 我是宴春楼的伙计,来寻薛公子和胡公子,我们韦掌柜有事相商,方便开个门吗?”
家里就阿梨一个姑娘; 薛延立马就反应过来他唤的是阿梨,怕阿梨吓着; 他腰带都来不及系,急匆匆地跑出了门。
伙计站在门口,看着衣衫不整的薛延,一时错愕。
薛延回头拍拍阿梨的肩让她进屋子,这才去给他开门; 但没让进,只倚着门框问,“什么事?”
伙计垂着脑袋; 目不斜视,“我们掌柜的说,今个第三日,这生意成与不成都该撂个话,但是他还有些疑虑,希望您能配合着解决一番。”
薛延捏了捏鼻梁,心里有些预感,皱眉问,“什么疑虑?”
伙计恭恭敬敬答,“韦掌柜说,您所提出的方法确实有效,但有一点,酱料在途中运送时会不会损了味道,使得最后做出的肠粉不够鲜。所以,我们掌柜的想请您去一趟宴春楼,当场试验一次。”
这番话和薛延意料之中的一样,他气得哼笑一声,但又不能和一个小伙计讲什么,只能颔首道,“成。”
伙计一笑,“那我就先回去了,宴春楼里等着您们。”
薛延目送着他出去,而后嘭的一声甩上了门。
早饭是冯氏做的玉米疙瘩汤,漂亮的黄色,入口软烂,极为养胃。
饭桌上,薛延将刚才伙计说的话与胡安和都讲了一遍,而后阴着脸道,“韦利来那个老滑头,他一撅撅那两撇小胡子我就知道他要做什么。这么慢吞吞地让我们等答复,现在又搞这种幺蛾子,无非是想要磨光我们的耐性,然后在咱们急躁的时候趁机压价。”
胡安和“啊”了声,呆呆道,“那这个糟老头子可真是坏得很。”
他搓了搓手,又问,“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薛延冷冷道,“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看最后谁能赢得过谁。”
胡安和瞧着薛延不善面色,心里有点发怵,他搅了搅碗里的面疙瘩,忽然道,“你也别着急,谅他也不敢对咱们做多过分的事。”说到这,胡安和底气足了些,伸手拍了拍薛延的肩,“我爹可是胡县令!”
被他这样大力一拍,薛延手猛地一抖,勺子里的东西洒了出来,溅到了手背上。
阿梨看看两人,虽不知胡安和喋喋地说了什么,也乐得弯了唇。
薛延抹了把手上黏糊糊的面汤,低声骂了句蠢瓜,但这样一闹,心里那股郁气竟散了不少。
到了宴春楼的时候,辰时刚过,迎他们的还是那个伙计,韦掌柜故作神秘躲起来,不肯露面。
伙计笑盈盈地弯身指了个方向,“油盐酱醋都给您们准备好了,劳驾移步厨房。”
薛延点了点头,牵着阿梨走过去,瞧着两人背影,胡安和觉着自己实在多余,但又无处可去,也颠颠跟上去。
宴春楼是个大酒楼,厨房就分大小两个,大厨房做热菜,小厨房做凉菜。韦掌柜还算是个讲究人,将小厨房清了场,单独留给他们。薛延谨记着冯氏嘱咐,说女儿家这段日子不能沾凉水,要落毛病,他不敢让阿梨操劳,洗菜切菜活计都自己包了,阿梨在旁指点,薛延动作笨拙,但也凑合着像是那么一回事。
胡安和站在一边,瞧着两人忙前忙后,自己手脚都没地放。他本也想帮忙,可切个萝卜都哆哆嗦嗦怕割着手,薛延嫌弃得要死,三两下给他撵了出去。
胡安和看着紧闭的门,摸摸鼻子,又摸摸兜里仅剩了几文钱,转身往大堂里走,准备点壶最便宜的茉莉花。
但屁股刚挨着板凳,他就瞧见了从门口走来的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见着的人。
侯才良。
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