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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金银错-第38部分

小说: 金银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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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澜舟悄悄舒了口气,对于这位嫡母,从一开始的排斥提防,到后来的敬畏爱戴,看法发生了变化,因此不希望她和自己的生母为敌。站在阿玛的立场上,有了这位长公主,家里的侧室都能废除,之所以暂时没有打发出去,有一部分原因是碍于他和澜亭,更大一部分是因为长公主没有发话。自己人小力孤,唯一能期盼的是长公主有雅量,不要逼得他用手段才保住他生母的地位。毕竟他很喜欢这位嫡母,能找到一个谈得来,相处融洽的长辈,是件不容易的事。
    婉婉进银安殿时,三位庶福晋已经候着了。她没来,她们也不敢造次,只是捏着帕子站在一旁,等她坐定了,她们才裣衽跪下,恭恭敬敬磕三个头,口称:“请长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婉婉受过了礼,离座下来虚扶她们一把,“不必拘着,坐下说话吧。”
    澜舟一一给她们打千儿,塔喇氏看见儿子,连眼睛里都含着笑,在圈椅里微欠了身道:“大阿哥调皮,原说留在跟前,我怕他不成器,给殿下添麻烦。如今瞧他,十来天没见,像是又精进不少,全赖殿下的教导。殿下独个儿住在公主府,咱们要伺候,也够不着手。我琢磨来琢磨去,他在您身边叨扰着,就是跑个腿也好。殿下别抬举他,有什么只管吩咐他,他要是不听话,求殿下狠狠教训,就是赏奴婢脸了。”
    她一句一句谦恭卑微,婉婉听了不过一笑,“你客套了,大阿哥懂分寸,知进退,你养了个好儿子。先头他在病中,我不放心才留下他的,如今他已然大安了,瞧他的意思,要是想回王府去,我也不虚留。到底哥们儿要在一处,课业和骑射落了哪头都不成。王府里内外谙达都是现成的,在我这儿还得来回奔波,反把他累着了。”
    塔喇氏诺诺称是,倒是澜舟拱了拱手,“儿子在额涅身边尽孝,是儿子的福泽。本来也是两头跑,住在哪里都一样。儿子要回去,留额涅一个人在公主府,叫人怎么放心?倘或额涅也移驾藩王府,那就两全其美了,这是儿子的想法,还请额涅裁度。”
    婉婉不好回答,葫芦提儿拿话搪塞过去了。
    边上听了半天客套话的周氏见她们凉下来,终于插上了嘴,“咱们今儿来,一则为给殿下请安,二则来接殿下过府。明儿王爷千秋,太妃千叮咛万嘱咐的,从前没有福晋,爷是囫囵过,今年咱们有了正经主子,好歹请殿下回去主持。您别怕,绝没有琐碎事儿麻烦您,该办的奴婢们都料理妥当了,殿下就喜喜兴兴儿的,和王爷并肩坐着,受底下人拜贺就成。”
    婉婉倒很喜欢周氏说话的爽快劲儿,寥寥几句,把缘由都道明了,不奉承不谦卑,恰到好处。明天是正日子,今天她也准备好了要上王府去的,只是因为上回半夜闹得不欢而散,再回去总有些难堪。原本打算推辞一番,或者等明天再过去,刚想张嘴,余栖遐进来回禀,说王爷已经打发銮仪在门上恭候了。既然绕不开,只得让铜环准备起来,自己架着余栖遐的胳膊上了圭路。
    长公主府的大门宫照亲王府规制建成,共五间,三门开放两门关闭,俗称三明两暗。饶是如此,那宽敞的面阔也足以叫她看清门外的景象了。长公主要么不动,动起来就得大张旗鼓,一架玉辇停在正门外,前后执拂尘、挑金炉、抱金瓶的,一个都不少。她迈出去,见宇文良时立于阶下,脸上半点笑容也没有,只是揖手向她行礼。婉婉本来还想给他祝个寿,没想到他一副债主临门的模样,顿时就不大高兴了。寒着眉眼上辇,也不等他发号,自己拿象牙扇骨敲敲车门,銮仪得了令,直接便往前推进起来了。
    她蹙眉坐着,本来心情不错,一瞬跌到谷底,越想越着恼,自己究竟哪里对不住他了,他要摆这副脸子?也是自己没出息,为什么要管他高兴不高兴,倒弄得自己很关心他似的。
    她扭了扭身,重新四平八稳坐好,窗外春光明媚,从小小的雕花窗里照进来,她靠过去一些,宜人的气候,把心上的阴霾也驱散了。默默安坐一阵,挑起帘子往前看,宇文良时策马走在前面,马上的背影看上去挺拔俊朗,也有种生人勿近的味道。

☆、第38章 缓引春酌

藩王府建在朱雀街,毗邻应天府衙门,和承恩寺靠得很近。当然距离大纱帽巷是有一程路的,从南到北,辇车走了有三刻钟,抵达王府时,已经将近午时了。
    婉婉下辇,原本还以为他会来接应,不曾想并没有。庶福晋们上前搀扶,小心翼翼十分周到体贴,毕竟她挂着王妃的名号,那些人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夹紧尾巴是最要紧的。她不大痛快,因此脸色不佳,所有人都惶惶的,不知哪里触怒了她。她也自省了,不能这么由着性子。再说和他怄气,真是拿他当回事了。
    她提起裙裾上台阶,太妃为示隆重,早就在殿里等着了。听见门上有击节声传来,忙领着众仆妇出门相迎,大老远的就伸出了手,笑道:“我盼了半晌,可算来了。”转头打发婢女,“叫侍膳的预备起来,等殿下歇了脚力就排膳。”
    婉婉对她屈膝纳了个福,“这阵子不得上府里给额涅请安,请额涅恕我礼不周全。”
    “哪里的话!”太妃携她上台阶,在她手上拍了拍道,“里头的缘故我也知道,怨不得你恼。良时呢,是爱妻心切,或有不到的地方,你多担待。爷们儿有时候就和孩子似的,哪管你高兴不高兴。咱们娘们儿说开了,额涅开解你几句,心放得大些,就都不是事儿了。”
    婉婉还是红了脸,闹得满城风雨,都怪自己太冲动,要是那天单把他轰出去,大概就天下太平了。
    她也不好怎么回她的话,毕竟左右人都在,只是低头应了声,“我不懂事,叫额涅跟着操心,真罪过。”
    太妃只是笑,拉她在南窗下落座,打发庶福晋们去张罗午膳,才和她低低道:“我也做过姑娘,你的心思我知道。男人家,泥猪癞狗似的,又不相熟,凭什么叫他们近身。究竟是夫妻,又不是他们的奴才,全由着他们的性子来。”说着一顿,朝外面看了眼,见儿子在廊上徘徊,转而又道,“可我还是得劝你一句,他唐突是他不解人意儿,你骂他打他都犹可,千万不能记恨他。你瞧瞧他,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现在是无计可施了,苦巴儿的,你见了不心疼吗?话都有说回来的时候,要不是对你太上心,断不会这么莽撞的。他打小实诚,太王爷在时叫他们兄弟办差,别人都知道讨巧,就他丁是丁卯是卯,暗亏吃了不老少。那会儿我就觉得世子八成轮不上他了,可他阿玛那么喜欢他,说他是宇文家的麒麟儿……这些年我是疏懒了,打太王爷过世,我心都凉了,也不管外头的事,可你们小夫妻要是合不到一处,叫我这个做额涅的怎么样呢。”
    她说着竟要哭似的,做母亲的,总是不遗余力给儿子打圆场,尤其媳妇身份特殊,解不开这个结,也许一辈子就这么下去了。这位长公主其实是很好的姑娘,就冲她对谁都不拿架子,中间有个说得上话的人斡旋,这段婚姻还是大有指望的。所以太妃也豁出去了,拿眼泪办事,至少能让她态度有所缓和。
    她抹了一把泪,叹着气道:“其实你下降,我心里也打鼓,怕你过不了咱们这儿的日子,又怕他底下有了儿子,你心里不自在。好孩子,我同你说,他们宇文家就是这么古怪,养儿子就像养牛羊似的,有了后就算有了底子,才能叫你袭老辈儿的爵。他前头是不愿意的,几个通房塞进屋里就给撵出来,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后来太王爷发了话,说他不成就,往后不认他这个儿子,他没辙了,才把人收了房。我原先是不明白,年轻爷们儿,馋嘴猫似的,哪个见了漂亮姑娘不动心思。我还当他有病,好男风呢……后来才知道,人家心里有了人,惦记那么多年,够不着撂不下,怪难为他的。”
    婉婉更加进退不是了,那个心上人说的就是她,女孩子面嫩,脸红得几乎滴出血来,磕磕巴巴说:“不该叫额涅操心的……我们之间的事儿……”
    太妃见她也不是全无反应,暗暗松了口气,和身边的塔嬷嬷对视一眼,示意她把门外的人叫进来。
    婉婉低着头,看一双皂靴到了跟前,略顿片刻,艰涩问:“额涅这就要排膳吗?”
    太妃语气不大好,“吃饭什么要紧的,先说正事儿吧。明儿是你千秋,道里的官员必定都来拜寿,你不合计怎么施排,老在外头转悠什么?还有一宗,殿下赏脸给你撑场面,你可谢过人家了?”
    太妃的语气简直像训孙子,大概也恨他不长进吧。婉婉呢,不肯看他一眼,他心里沉甸甸的,昨天的事涌上心头,把人压得喘不上气来。然而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这种事他不退让,还指着她来给你低头吗?他只得拱手,向她长长做了个揖,“多谢殿下。”
    她站起来让礼,“王爷客气了,这本就是我份内的。”
    太妃旁观良久直摇头,瞧这两个人,那里有一点夫妻的模样。良时平常挺机灵的人,到了她跟前就变得糊不上墙了,真是一物降一物!
    她头疼起来,剜了儿子一眼,重新抖擞起精神当和事佬,“那什么……说说澜舟,这回病在殿下那儿,亏得殿下全心全意亲自照顾,那天回来,趴在我膝头上说‘我额涅真好,我可喜欢她了’,你瞧,孩子也知道好歹。咱们阖府上下,其实都盼着殿下留在府里,到底一家子,在一起也有个照应。长公主府不是不好,只是太冷清,我原想你下降了,在我跟前我好照应你,如今这份心全用不上,这么下去我也得像澜舟似的,搬到你长公主府去了。”
    太妃这么说,叫婉婉十分不好意思,她是不擅交际的人,虽然大婚第二天来过一次,但对这里的人和环境依旧感到陌生。犹豫良久没法表态,对面坐着的人脸色平静,眼里的惆怅却浓得化也化不开。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替她解围,“这事急不得,额涅先别催她,回头我们商量了再说。花厅里的筵席已经筹备妥当了,没的放凉了,还是先请殿下挪过去吧。”
    婉婉这一顿是食不知味,王府和宫里一样,没有一大家子一块儿吃饭的,庶福晋们在自己院里,孩子有孩子的小厨房。她和太妃及宇文良时共用,边上太监给太妃布菜,她面前的碟盏都由他费心。他不声不响的,为免她不自在,绝不催促她多吃。她喜欢百合,他舀了两匙就不再给她添了,温声说:“那个尝尝鲜就成,少吃些为宜,回头克化不动,胃里难受。”
    婉婉耳根子有些发烫,原本夹在筷上的一片悄悄放下了,他给她盛汤,她略喝了两口,等到太妃放箸,这一餐算是用完了。
    饭后太妃打算撂桃子,站起身在屋里踱步,自嘲道:“上了年纪不成事,吃饱了就犯困,我得歇着去了。殿下也歇午觉吧?良时送殿下回隆恩楼,小两口儿说会子话,像刚才似的多好。寻常过日子,你谦让谦让我,我谦让谦让你,眨眼就是一辈子。年轻时候不珍惜,到老了多懊悔!想起太王爷啊……”她长长叹息,摇着头往自己卧房里去了。
    这下子越发尴尬了,屋里就剩两个人,连个打岔解围的都没有,婉婉只得没话找话,“王爷昨儿上我府里去了?我……不知情,还是底下人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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