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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此花无日不春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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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双轻蔑至极:“龙楼香,不就是宫中用香么,有什么稀奇?但凡跟宫里人沾着些边儿,宫女的表姐,太监的堂妹,也能用得。”
  这一回大纪小姐的脸也红了。小纪小姐不服气:“那吴小姐又用的什么香?”
  “我用的香,每日都不一样,让我怎么答你?今日用的,是伽蓝香,一样是宫中所出,不一样的是,只供给中宫,是先皇后赐给我的。说起来,这伽蓝香出自占城国,天下无双,咱们自己可没有。国中自产的那些香料,太俗气了,熏得人也俗了,我是向来不沾的。”
  听说那个占城国,远在西洋,众女无言了。不一会儿有两个少女称赞道:“天下无双之香配天下无双之人,真是相得益彰。”
  这两女是陕西按察使和都指挥使的女儿,她二人的父亲都是吴仲梗率簦比灰觳逭氲姆畛小�
  月季在后面听得直摇头,什么伽蓝不伽蓝的她也没听说过,不过说起天下无双却绝对是言过其实了,真正的天下第一香,那是开襟楼的腊汁啊!
  吴夫人已经不耐烦,吩咐一声:“时辰不早了,各家小姐已到齐,还未来的,也不等了,关楼门,开席吧,别误了一会儿拜七姐。”
  管家吴行正要应声,忽听一个声音道:“且慢。”
  只见一个中年汉子走上楼来。
  吴夫人道:“你是谁?”
  吴行见来人却心一动。只听那汉子道:“小的越寿,见过吴夫人。我家千金来得迟了,还请海涵。”
  “哪家的千金?”吴夫人不屑道,“好大架子,让这么多人等着她?”
  “凤翔公府,越氏。”
  吴夫人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吴行上前轻声道:“这个人,果然是越家的一个管家,小的先在京里老宅的时候见过他。”
  无人不知,凤翔公四代同堂,仅有的一个长女于多年前阵前殉国,如今有三子六孙几个曾孙,却只有一位千金,人称七姑奶奶的七孙小姐越季。
  如今太平之世,京城人口繁荣,一个枣子掉下来,能砸到几位七公子、七少爷,可若说起七姑奶奶,却只此一人,别无伪冒。只因这位七小姐不同一般闺秀,不拈针引线,专门武枪弄棒,抱打不平,路上见到什么乱事都敢管上一管,往往揍得恶徒抱头鼠窜,嗷嗷求饶: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啊!”
  得此诨名,七姑奶奶。
  提起这个越七小姐,吴夫人便暗暗切齿。她祖父是凤翔公、当朝太傅、一代名将越毂,她先父追封无定侯,她那些伯伯哥哥个个手握重兵,这些也还罢了,最关键的是,她一向得太后钟爱。太后曾对越毂说过,你那千顷地里的一棵苗,早晚挪到我老祝家田里来。
  吴家自知不得太后欢心,这才一番苦心经营,无非想让吴双在这次的乞巧会上力拔头筹,在来年的选妃中高步云衢。可越季这一来,岂不要喧宾夺主,反倒成了为人作嫁?吴夫人越想越气,姓越的明明已得太后偏爱,占尽先机,还要来争,不要脸!扭头一看,女儿的脸色也很难看。
  吴双再眼高于顶,毕竟是摽梅之年,自有她的檀郎。她暗暗倾慕着揆文王世子,祝北觐。世子乃皇上亲侄,身份极贵不说,年轻俊逸,卓荦超伦,更是储位上佳的人选。可奈何,但凡有志皇位的,都挖空心思想要求娶越季。吴双把手帕绞来绞去恨不能一把撕开,倒要看看,这大名鼎鼎的越七小姐庐山真面目。
  楼梯传来脚步声,众人眼都不眨,相比于吴双,这位传奇的七姑奶奶更加让她们好奇。
  但觉眼前一亮,一个高大几近魁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走过来,一身艳丽的裙袄霞帔,满头珠翠,脸上浓墨重彩。当然最惹眼的,还是两只毫不掩饰的绣花大鞋,堪称三寸(横量)。
  众人差点闪瞎了眼,瞠目结舌,只有小纪小姐年少天真,忍不住,悄悄问姐姐:“越七小姐是男的还是女的呀?”
  偏生这小小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尤为突兀,没人敢笑,大纪小姐尴尬道:“别胡说,将门虎女,大抵……如此吧。”
  作者有话要说:  1。明朝大多时候总督和巡抚都不是常设官员,有事就认命,没事就走人,所以一个省最大的常驻官是布政使,一般是从二品。
  2。伽蓝香是郑和下西洋的时候从占城国带回来的,别的国家没有,属于纯进口货。

    
第3章 开襟楼开襟大闹
  打一看见那张脸,月季便一把捂住自己的脸,好半天,才敢分开食指和中指,从缝隙里往外望,只瞄了一眼,又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
  这分明就是个擦脂抹粉的鲁智深,太符合三拳打死镇关西的形象了。众人心中都浮现出越小姐黑脸骑坐在恶徒身上,一顿老拳狂风暴雨般:“服不服?你服不服?”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啊!”
  ……
  吴双嗤之以鼻,活脱一个母夜叉。
  本已座无虚席,但这不是问题,以越小姐为中心,周围霎时两圈都空了出来。
  只有小纪小姐胆大,凑了过去,看越小姐脂粉底下虽然透出铁青色,但却一脸正气,不像坏人,便又凑近点,不住打量,过了一会儿问道:“姐姐你怎么没穿耳洞呀,怕疼么?”
  “笑话!”越小凛然道,“穿膛破肚都不怕,会怕一个小小耳洞?”
  众人听着没牛饬扛尚α肆缴骸澳歉觥桑喜耍 �
  头一道菜便是大菜,名为‘国色天香’,由芙蓉端着送到吴家母女席上。
  吴量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心道这妞儿可不差,西安府眼光不错,会办差,有前途,正想在她小蛮腰上拧一把揩油,却听吴双尖声道:“你走开,好难闻啊!”
  芙蓉一愣,赶紧退开两步,涨红了脸。
  吴双道:“你擦了什么啊这么熏人?”
  “奴、奴婢擦了茉莉露、玫瑰露、玉兰露……”
  这几种都是民间效仿大月国所贡古刺水(蔷薇露)的廉价香水,坊间多得是卖。
  吴双大声道:“街上买的那些贱货能用么?你还一次用这么多,熏死我了,是想谋害本小姐么?”
  “不是的……”芙蓉蓄着眼泪,“奴婢是收泔水的,怕冒犯了小姐……”
  “算了算了。”吴量不以为意,“小题大做。”
  吴双厌恶地掩住鼻:“臭打杂就是臭打杂,擦香抹粉,还是臭打杂,给我有多远躲多远去。”
  面前那盘‘天香国色’一下子被拿走了,吴双一筷子使了个空,更加恼怒,对着眼前一张笑吟吟的脸吼道:“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撤本小姐的菜?”
  月季笑着说:“我是为了您好,这菜里头放了花椒、茱萸、白芷。这些都是国中自产的香料,太俗气了,我怕把小姐您给沾俗了。”
  “你!”吴双瞪着杏眼,却语结。
  月季转手将‘国色天香’和本来端着的‘独占鳌头’哗啦一下都倒在了地上。惊得吴双跳起脚,怕汤汁染了裙子。
  不远处的越小姐一眼看到顿时愣了:“诶,你?”。
  月季忽又大惊小怪道:“诶诶诶,这个行这个行。”说着接过后面侍从端着的一盘‘百鸟朝凤’。
  吴双还没反应过来,大盘子已怼在下巴底下了,一股浓烈的气味冲过来,她没忍住一个大喷嚏,登时鼻涕横流。
  小姐们都用小扇掩了嘴,不知嫌脏还是偷笑,场面十分尴尬,连吴量也大笑起来,一瞥月季,却是一呆,这个更好看啊,十足娟好,却又不甘静秀,就像上佳的姚子雪曲,清冽中蕴着一股子甜辣,让人迷醉。
  “胡椒,这个适合小姐。”月季笑着说,“琉球和暹罗进贡来的,是上等香料,咱们自己可不产。”
  “你——”
  “算了算了。”吴量又打圆场,“这可都是你自己说的。”
  吴家人摆架子,晚到了一个时辰,这时已经饿了,吴双赌气道:“好,油腻腥膻的,俗不可耐!本小姐不吃你们这些荤菜,拿那盘点心来!”
  “这个啊……”月季搔搔头,“这个水晶饼虽然看着清白,可是用了猪板油,才能这么‘起皮飞酥’。”
  “你——你——你给我……”
  越小姐及时道:“咳,那丫头,你到我身边来站着。”
  吴双咬着小银牙:“这破点心本小姐也不屑吃,拿果品来!”
  “那个……”月季在越小姐魁梧的背后探出半张脸,“果品是留着晚上拜七姐的,七姐没吃,小姐们不能先吃!”
  吴双听到个‘七’字就有气,忍无可忍:“她又算什么东西?拜她作甚,我偏要先吃!”
  吴夫人咳嗽一声,连宫中也要拜七姐,吴双这话太不知天高地厚,传出去不得了。
  “好了!”吴量耐心已耗尽,又累又饿又惦记着那几个丫头,他一挥袖子:“撤下撤下,谁也别吃了,拜七姐,拜完比赛穿七孔针,然后赶紧散了!”
  从汉代传下的老俗,七根绣花针插在木板上排作一列,针孔朝上,每人一根彩线,一次能穿七孔者为胜。
  在座都是飞针走线的好手,穿针更不在话下,吴双率先将彩线穿入,连过七孔,毫无阻滞,吴家下人一片喝彩雷动:“好!小姐秀外慧中,巧手兰心!”
  吴量洋洋得意:“还有没有人能穿过七孔?”
  “我穿过六孔了。”
  “我穿过四孔了。”
  ……
  小姐们都兴奋的香汗淋淋,可是再没人能连穿七孔的。
  越小姐费了半天劲儿,看出了门道:“不对!这些针孔一个比一个小,最后一个比线还细,怎么能穿过去?”
  “是么?”吴量抱着膀子晃过去,懒洋洋的,“别人怎么都没言语,越小姐技不如人,这么说,有些强词夺理啊。”
  别人那是敢怒不敢言。越小姐道:“请把吴小姐的针板拿过来,我要看看,跟我们的是不是一样?”
  有人含含糊糊附和着:“是啊,给我们看看呗……”
  “这可不行!”吴量拉着脸,“这次乞巧盛会是奉旨承办,七孔针要送进宫去复旨,是你们说看就看的么?”
  吴夫人冷笑道:“各位小姐有这个磨牙功夫,还不如手底下多使使劲儿。我吴家家大量大,若有旁人也能一穿七孔,就算她赢。”
  越小姐是个耿性子,还要计较,被月季接过她手中的线,“您看您这线头儿啊,都有点散了,怎么穿得进去?我给您捻一捻。”
  明明就是线比针孔粗,越小姐急着要解释给她听,却一怔,只见她捻过的一根线头儿,竟已被劈为几根细丝。越小姐心领神会,立即将一根根细丝分别穿过每个针孔,七丝七孔,一捻,又汇成一股。
  大家都看傻了眼,吴夫人恨不得把自己刚说过的话塞回肚子去。
  吴双看见是刚刚月季动了手脚,怒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么,灶下吹火的。”月季不知从哪儿陶腾出自己那根吹火棍来;“蠢材就是蠢材,穿了玲珑七孔,还是蠢材。”
  吴双一看手里拿着的七孔针,更怒:“你说谁!”
  “我说我的吹火棍阿,不够通畅,多打了几个孔,可还是不行。”
  吴量皮笑肉不笑的:“这个……这个可不行,这是作弊。”
  越小姐道:“凭什么不行?这不是一根线?这不是七个孔?”
  吴夫人明知道被她钻了空子,可是又说不出什么,心想这东西可不能呈进宫去,以太后那个捉摸不定又不待见吴家的性子,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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