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金太贵-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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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是记在万药谷祖师爷手札里的。齐昭也说不清这理是歪的是正的,但万药谷出手,肉白骨活死人,妙手回春,高额诊金亦是明码标价,在江湖上已然是约定俗成之事了。
“还有你啥时候同个小丫头一起了。为师本不打算管的。可那山里野兽多,若丢着转头就让野兽给吃了。那丫头都那副样子了还顾着你,看在我徒弟的份上,为师就顺手一救罢了。”
齐昭微微一笑:“多谢师父。既然谷里规矩不可废,她的诊金自有我来出。”
谷医哼了声:“这个自然算你头上。不过这小丫头的路数当真有点意思。小子,她一概费用你都出?”
齐昭点头。
谷医眼睛亮了亮,满意道:“那好说。”
反正有趣,而且他对那小姑娘又好奇又喜欢,更有那么点面善,帮一帮也没什么。
齐昭心里却还惦记着一事,神色一肃说道:“对了师父,其实此番在明城出现了煞虫,我也是追查煞虫才遇上的尹六娘。”
谷医的白胡子跳了一下:“煞虫?怎么还有幽冥岭的臭人活着?”
“我也是奇怪,师父,当年肃王的手下里,不是就混有幽冥岭的人吗?”
“你想问什么?”
齐昭手里捣着药:“当年事出之后,我蒙师父所救,后来回了京时,肃王一事也已经过去很久了。当年那处最后被一场大火卷烬,听说肃王身边的那个叫卫础的幕僚也葬身了火海。师父你可有亲眼所见?”
“当年我捡走你的时候,那里确实起了火。唉人都烧一块去了我又没看着,你说的那人死没死我哪知道!你是怀疑那人还活着?”
齐昭沉默了下来。
紧接着手背上就挨了一巴掌。
“赶紧的,认真干活。三天后我就走了,这些药草都得处理完了。”
齐昭应了声,继续捣着药。他这师父就是这样,神出鬼没,天南地北到处瞎溜达,在一个地方绝待不住几日。
也就身上的药不够了,或是心血来潮,才会在哪多停上点时日。只有他来找你,你永远找不见他的份。
所以百晓堂摸不住万药谷谷医的行踪,才把目标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当年幽冥岭里会制煞虫的只有四人:岭主和三大长老。不过岭主和另两长老当年魔教覆灭的时候就死了。如果说卫础就是那最后一个长老,他都死了,也就没人会养煞虫了。你是这么想的是不是?不过事无绝对,他可能还活着,也有可能死前将养煞虫之法传授于人了,谁也说不准不是?”
“我们万药谷只要接手了病人,就必然要负责到底的。管他是什么煞虫也好魔教也好。不过你就是存私心想查这事也不打紧,反正掂得清自己能惹多大事就行。”
“徒弟明白。”
第32章 使唤
顾梦坐在河边淌水逗狗; 觉得好久没如此惬意了,可若仔细打量,则会发现她的笑里头藏着沉甸甸的东西。
夕阳将天际烧得火红。
最后连狗狗都感觉到了她的不悦; 呜呜叫了两声跑回家去了。
顾梦叹了口气。她都不知道自那日后过了多久了,也不知道尹六娘死后; 那些孩子都被带去了哪。那些人想养煞童,孩子们定然不会有什么好的处境。
她甚至不知这里是哪; 离明城有多远; 可便是知道又如何?
她试了几次丹田内都空空如也,她怀疑自己的内力废了。一面觉得时间紧迫,她似乎该做些什么,一面又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想什么。”
齐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径自走到她身边掀袍坐下。
顾梦欣喜道:“你醒了?”
齐昭看起来脸色很好,青色外袍敞着迎风拂动; 同身后天际融在一起; 好似要迎风而去。
齐昭递了两个还挂着水珠的果子过来:“饿不饿?再等半个时辰就能吃上饭了。”
顾梦不客气的拿了个过来; 咬了一口道:“你师父就是万药谷的谷医吧?”
“你知道了?”齐昭挑眉。
顾梦点了下头。她早该想到的,医术高明; 又一眼就能识出煞虫这种江湖人才知道的东西; 身上藏着珍丹奇药; 更有这天价般的诊金。
也只有江湖上声名显赫的万药谷谷医这一家了。
只是齐昭年纪与谷医对不上,她又不知道谷医原来是有徒弟的,所以才一直没有想到。
“也不是故意瞒你。江湖中也鲜少人知,师父原来还有我这个徒弟。”
顾梦摇头道:“不算瞒; 我也没问啊。那这里就是万药谷?”
“这儿不是万药谷,万药谷在西北方。这里就是离明城不远的一处山谷。师父一直在外走动,并非有需要时都能回到万药谷去。都说狡兔三窟,师父这谷医更是多窟,这天南地北,师父地盘多着呢。若有机会下次我再带你去万药谷看看。”
顾梦点了下头,忽然神情古怪地往齐昭这边挪了挪:“齐大哥,我有听过万药谷的规矩,那个,你师父的诊金是不是比你的还贵啊?”
齐昭不懂顾梦突然问这做什么,但还是回道:“万药谷的诊价都是一样的。”
顾梦听了,也不觉能松多少气,她抿着唇问:“谷医他救了我,还治好了我的伤,这个总共得要多少诊金呢?”
齐昭笑了,原来是担心这个。
本想说不必担心,可话到嘴边,忽然心里头窜出了一抹坏心思,齐昭眉头紧缩道:“这个啊,当时若师父没救你,可能会有性命之忧。所以你这个诊金,需很多很多。”
顾梦是领教过万药谷医人的诊费开有多高的,几万两?几十万两?银子,金子?她希望谷医没在她身上花多少药才好。
“泰德顾家的二小姐也会担心这个?”齐昭纳闷道。
顾梦靠膝支着下巴:“泰德是泰德,那些再多也是泰德布庄的银子,又不是我的。而且泰德的银子大多都流通于周转布货和铺子的开销。”
若真要几十万两,岂不是要关了间泰德的铺子来付诊金?
“你爹娘难道还会舍不得银子来救你?”
“这不一样。”顾梦轻道了声,不说话了。
齐昭发觉顾梦同家人的感情虽深厚,可有些时候又总会将自己同顾家和泰德布庄分出清晰的界限来。
他将剩下的果子也塞进了她手里,收回手的时候,没忍住鬼使神差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顾梦不知是想出神了没察觉还是不在意,并未躲开。
“行了,你帮你垫上了。我师父虽然概不赊账,不过看在沈兄的面子上,你慢慢还我便是。说真的,就我师父那脾性,欠我比欠他的好上太多了。”
齐昭本没想这一出,可突然间觉得由她欠着他点什么感觉倒也不错,到嘴边的话临时改了模样。
顾梦一怔,转头喜道:“真的?那我就放心了多了。多谢你了齐大哥,我定会尽快想法子还你的。”
问问江湖上,谁敢欠谷医钱啊。此前有人拿了稀世玉石充当诊金,最后却被谷医发现是假的。消息一传出,那人第二日就毙命于他人之手。
毕竟谁都说不准有朝一日会不会找谷医买命,谁介意卖谷医一个人情呢。
“对了,你哪来那么多银子?”
顾梦想想有些好笑,当初竟当他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少侠。可现在怎么看,他都比她有钱。
“虽然我出诊的诊金只得三成,但也不算太少。这么些年攒下来也有那么点积蓄,本打算留着将来娶妻。”
这话出口,齐昭又暗忖是不是说的太轻佻了。真是被这火红的夕阳烧热脑子了。
结果顾梦只信誓旦旦道:“我肯定会在你娶妻前还你的。”
齐昭:“……”
心里放下一颗石头后,顾梦甩着脚丫在河里踢了踢,问道:“对了,那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齐昭瞧见河中她时隐时现的脚丫子,轻咳一声转过头道:“那时我正在处理煞虫。许是煞虫煞性相抵,我没中尹六娘虫笛的催魂之音。而后听见动静出来,才觉不对。”
顾梦点头道:“曹溪那时行动敏捷,铁定也是煞虫在体内作祟引起的。她之前多次听见的鸟鸣,就是尹六娘以虫笛来试探吸引能够契合的幼童。”
被尹六娘这一搅和,曹溪脑中的煞虫肯定从休眠中醒来了。
正沉重着,谷医向他们走来,催饭来了。
齐昭起身拉了她一把:“走吧,离大娘做好饭菜了,她手艺很不错的。”
离大娘是住这儿的另一个农妇。谷医之前乐滋滋的就是让她处理那条大鱼了。
“小丫头也在啊,正好跟我吃鱼去。”谷医眉开眼笑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呢。
“师父,你不是要当和尚吗?怎么不忌荤?”
“慢慢来嘛,先等衣裳全过去了,再等心过去了。身留到最后也不迟。哎你个臭小子别啰啰嗦嗦,不给你吃了!”
……
第二天的时候,其实顾梦想找齐昭问问该什么时候回明城,可齐昭被谷医抓去也不知忙什么,一天都见不着人。
也就日落的时候,他们那间屋子突然往外滚滚冒起了浓烟,她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忙赶去看。
结果听见里面传来齐昭无可奈何的声音:“师父,你怎么能在配药的时候打瞌睡?”
谷医嗫嚅道:“这个不是有你在吗,就放松了点。你说你,不懂事,也不帮师父看着!”
“你背对着我,谁知道你睡着了。”
“行了行了,把窗都开了。”
窗一推开,沾一脸灰的谷医就和顾梦对了个眼。
似乎因为丢脸的样子被顾梦看见了而不太高兴,说着小丫头别处玩去,他又把头缩回去了。
里头忙忙碌碌,顾梦还是没跟齐昭说上话。
然而一夜过后,天都还没亮,她却被收留她的大娘给摇醒了。
顾梦揉着惺忪睡眼往了下外头的天色,问道:“大娘,怎么了?”
又想起大娘是听不见的,就用手瞎比划了两下来问。
大娘伸手指向外面。
顾梦披了衣服一脸纳闷地往外间探头一看,没想到竟看见齐昭的师父坐在门边上喝茶。
听见动静回头看她一眼便道:“都一大早了还睡,赶紧收拾收拾出来,帮我干点活。”
顾梦脑子一清,醒彻底了。
顾梦提了个木水桶在河边打水,这都是第三趟了,天边还没见白呢。
她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谷医这天还没亮的,要找她来干活。但虽然想不太通,谷医说什么她还是都照做了。
第三桶水提来,总算把谷医门后放着的大缸填满了一半。
谷医本来等着她把缸倒满的,结果坐一旁看她来来去去三趟也没见怎么喘气,起来绕她走了两圈。
“小丫头力气好像挺大,那就用这个好了,干活更快。”
于是顾梦手里的被换成了一个大了整整一轮的大木水桶。
顾梦确实是力气大,她拖着空水桶去抱着满水桶回来,一桶就把水缸给填满了。心道这大的早拿出来,她还能少跑两趟呢。
谷医瞅了眼大缸,负手满意道:“行了行了,麻烦你了啊小丫头。来接着你拿上这两个木桶,跟我过来。”
还要她做什么事吗?顾梦将小木桶搁在大木桶里,一头雾水地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到了河边,谷医让她将桶搁在河边,对她招招手。
“来来来,小丫头帮我看看里头有啥。”
水里有啥?她都来回四趟打水了,没看见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