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春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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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抛来花束。
“表公子这样的,定也只有晋阳公府大娘子那样的妙人才配得上。待回府后,奴定将表公子的心意告知大夫人。”
公子胸有成竹,笑而不语。
却说沈连城再回到彩云巷,已近黄昏。太阳在西边天红彤彤的挂着,好似随时要烧起来一般。她没再看到那个可疑的白衣男子,便径直问苗疆人买七日毙。
“你买七日毙做甚?”苗疆人不免问她。
“苗疆人做买卖,不是向来不问因由?”沈连城不回他的话,径直呛了回去。
苗疆人心有疑惑,却也将七日毙卖给了她。
沈连城前脚离开,白衣男子就从外头回来了,听得沈连城买了七日毙一事,原本清冷的脸容浮出了几分惊疑之色。
“她还去过和善堂。”话语是冷的,揣着不解与琢磨。
他跟了沈连城一路,只想看看她会否服下七日毙的解药。
他想不出,沈连城是出于什么缘故会怀疑自己体内的蛊毒未有除尽。他也想不到她买了七日毙又是要做什么。
他发现自己太不了解沈连城了!十四岁的沈连城。
西边山头果真被落日烧成了红霞满天,映得临安城也一片红光,直至夜幕徐徐落下。
沈连城躺在床上,紧闭双眼体温寒凉,同死人无异。
她不想跟上一世一样活得没有尊严,唯有冒险一试了。
青菱小心翼翼地给她喂下七日毙的解药,而后一直守在她床边,心惊胆战地半刻也不敢合眼。
她也不明白主子为何那样信不过何大夫的医术。她还没想好如何规劝,主子便已服下七日毙昏死过去了。她害怕极了,心想要是主子出什么岔子,她也会跟着去死。
这个时候,后宅的长辈们都聚在了黄氏所居的落霞苑,沈忠书也在。
见沈忠书绷着脸,十几房妾室都端着,连大气也不敢出。她们早听到些风声,黄氏从娘家带来的陈嬷嬷被护卫长洪祁给抓了。个个等看黄氏的好戏,却也担心一个不小心会沾染什么嫌疑。
沈忠书身边伺候的奴子雅琴从外头急急走进屋,走至沈忠书跟前方才告诉他:“尊公让奴去请大娘子,大娘子却已歇下在床了。大娘子让奴传话予尊公,陈嬷嬷一事,切莫牵连夫人,也看在陈嬷嬷一心为主的份儿上,轻罚。”
“噢?阿蛮确实这样讲?”沈忠书很有些意外。
“是,大娘子亲口说的。”
“既是如此,那大家就散了吧!”沈忠书叹了口气,有些不满地看一眼黄氏。待众位妾室陆续离开后,他的神色越发难看起来。
雅琴机灵,给了屋里其他伺候的人一个眼神的示意,大家便随着她一道退下了。
黄氏心中早已翻起惊涛骇浪。见屋里已无旁人,她便起身,跪到了沈忠书跟前,流着眼泪道:“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平素里在陈氏跟前表露不满,若不是因了那次失子之痛我就寻死觅活的,她也不会对阿蛮狠下杀手。”
无论如何,她是不能承认陈嬷嬷害沈连城是她授意的,即便她的夫君心中有怀疑,她也决不能认。
而她的话,成功地平复了沈忠书对她的怒气。
☆、第008章:家人
说到底,沈忠书是有责任的。是他对妻子的忽视,导致了这次的家宅不宁。
他释怀地呼出一口气,将黄氏从地上扶了起来,不无歉疚道:“尔后我会把心思多放在家里。”
黄氏感念万分。望着沈忠书好看的眉眼一如当年,如同有魔力一般吸引人,她心头暖融融的庆幸,庆幸自己觅得这么一个心怀宽广的好郎君。
“你也替我好生照顾阿蛮,她生下来阿沁就死了,你就是她的母亲。”阿沁是沈连城生母王氏的小名,沈忠书不止一次在黄氏跟前这样称她。
黄氏扯了扯嘴角,不知自己为何要跟一个死去的人置气,拭了拭泪,终于应承道:“夫君多虑了,我本也一直待阿蛮如亲生女儿一样的。”
“日后一如既往就好。”沈忠书一手揽在她的腰际,才发觉自她怀了那七个月大就死于腹中的孩儿后,他已有一年多未曾与她同房,这期间也没有真正地好生宽慰过她,心中更觉亏欠,想想便道:“今夜我就宿在落霞苑,夫人可方便?”
“方便,方便的……”
二十八岁的年纪,年轻而成熟的身体,若不是夫君有那么多的妾室和外室,她本该时常能够与之共枕同眠的……他能留下,她几乎感动得再哭一次。
天光微亮时,牡丹阁主室,沈连城醒了。
她只觉自己睡了一场深沉的觉!这样的深沉,是一种没有梦靥没有乱象的深沉,过后通体爽快,头脑也分外清明。
青菱还是睡着了,就趴在她的床侧。
沈连城推了推她,吓得她猛地弹了起来,嘴里还惊慌地喊着“女公子”。
“女公子您醒了!”看到沈连城高兴的笑脸,青菱的眼圈立时就红了,很快吧嗒地掉下泪来,一边拭泪一边道:“女公子可把奴吓死了……”
“不吓不吓。”沈连城像哄孩童一般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这是沈连城从未对她做过的事儿,青菱一刹恍惚。
因为性情相似,从前沈连城总是更亲近玉荷一些,有什么事儿,她也更喜欢跟玉荷说道,有什么需要拿主意的,她也更相信玉荷的法子。这回遇上这么大的事儿,她竟这般信赖自己,青菱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受宠若惊的滋味,青菱初尝,细细想来,竟是那般甜蜜。
天光大亮,屋前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唱着歌儿,让心情好的人儿心情更好了些。
玉荷一边伺候沈连城,一边将昨夜在落霞苑发生的事儿说给了沈连城听。她还做出自己的猜测道:“依奴看,陈嬷嬷定不是单纯地护主心切!她极有可能受六娘子蛊惑,才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儿来!六娘子的心多黑啊,从小就盼着女公子您出点什么事儿才好!”
她又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告诉沈连城:“奴听下房的人说,前几天女公子您中毒昏迷不醒,六娘子就天天祷告,咒您来着。”
玉荷说的,倒不是空穴来风。
六娘子沈碧君上一世可是恨透了沈连城的,小的时候记恨她,咒她死乃常有的事。后来沈连城得了yin丨欲之症,她又侮辱她,在世家贵女跟前嘲讽她,嫁了人,她也以有这么个姊姊为耻。沈家被抄家,得知沈连城被罚为营妓的时候,她恐怕也没有对她生出丝毫的怜悯吧。
但回头想想,沈碧君的坏,其实总是写在脸上,昭之于声,从头至尾,却未曾对沈连城做过什么阴诡之事。
因此,对于玉荷的言论,她现在并不苟同,也便没有理会。
“青菱,多给我施点胭脂。”大难不死,气色还是有些差的。待会去向继母黄氏请安,免不了要与弟弟妹妹们碰面,她可不希望大家看到她惨无人色的样子,而后在背地里议论。
不过,想来也是许久未见的家人啊。
她有十三个妹妹,八个弟弟,还有一个长兄。六妹妹和八弟弟是黄氏生的,与沈连城一样,属嫡出。其他的都是妾室和死去的外室生的,属庶出。
不得不叹,沈忠书着实是个风流的。
落霞苑内,继母黄氏心情大好。前头折了一个陈嬷嬷,后头却得了沈忠书一夜温存,沈连城也好端端地坐在她的花厅里,她以为事情总算是过去了。
今日,她对沈连城格外的热情,惹得六娘子沈碧君没坐多久就气呼呼地跑了。
黄氏埋怨了几句,和往常一样没理会,只叫沈连城别往心里去。
“阿母也要多将心思放在六妹妹和八弟身上才是。”沈连城直言劝告黄氏,“六妹妹和八弟是阿母亲生,阿母却待我更好,他们会吃味的。”瞟见几位姨娘讶异的神色,她忙挑高了调子,有些傲慢道:“我可不想他们日后嫉恨我,坏了情分。”
“阿蛮说的是,倒是我这做母亲的思虑不周。”
“夫人,”外头进来一个奴子,说道,“长公子来了。”
是沈连城的长兄沈庆之。
他是沈忠书娶王氏之前身边的大丫头所生,大沈连城一岁半。
沈忠书娶王氏后,怕王氏不悦,迟迟未给其母一个名分,以至于其母郁郁而终。如此,沈庆之就如同外室出的孩子,在晋国公府抬不起头来。
直至随着年龄渐长,他学习刻苦,又长得相貌堂堂,为人知礼,沈忠书方才给她的生母追加了妾室的名分,让他在晋阳公府有一席容身之地。
然而,在这个“子诬母为妾,弟黜兄为奴”的时代,生母本为奴,死了才追为妾,沈庆之不可避免的,还是成了沈家活得最为谨小慎微的那个男丁。
他这个时候来黄氏的落霞苑是有些不寻常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学堂听先生授课才是。
“大郎你如何从学堂回来了?”他一进门,黄氏便问了。
“染了风寒,身子有些不适,便向先生告了假,回来了。”沈庆之答了话,方才把手中请帖送至黄氏跟前,递给她道:“适才遇到冯管家,知我要来落霞苑,便让我把这帖子呈交予阿母。”
☆、第009章:长兄
黄氏看帖子的时候,沈庆之的目光投向了沈连城,却不料沈连城破天荒也看着自己,正是四目相接。他猛地吓了一悸。
沈连城冲他笑了一下,他才向她几不可察地微点了点下颔。
沈连城知道,她的这个长兄骨子里是自卑的,尽管将来他能考得不错的功名,可他对他生母的身份始终过不去。从小,他尽可能地远离沈连城,但他的目光,却又总是忍不住地落在她身上。
“长兄身体不适,不如阿蛮送长兄回清雅轩吧。”沈连城提出主意,说着还朝沈庆之走了去。
她竟要自降身份与那奴子生的其实连庶子也称不上的沈庆之亲近?!众人皆不知她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就连她的奴子青菱和玉荷也感到分外的诧异。
的确,沈连城上一世可没将这些个庶室兄弟和妹妹们放在眼里。
这一世,她的想法不同了。
沈庆之将来考得不错的功名,但因太过在意自己的身份而影响了自信,从而也影响了仕途。这一世,沈连城想帮帮他,也期望某一天,他能帮到沈家免遭祸害。
“长兄,我们走吧?”见沈庆之明明惊异万分却不表露于形色只是愣着不走的样子,沈连城催促了一声。
“等等。”亦是一脸诧异的黄氏回了神,这才合起手中帖子,叫住沈连城,告诉她:“这帖子是韩家的请帖。后日是韩家九公子八周岁生辰,韩大夫人请咱们去参加他的生日宴。”
又是一场只有嫡妻嫡子嫡女才会被邀请的宴席。
韩家是临安城的大家族,虽然沈连城的父亲与韩家人没什么交情,沈连城的叔伯和祖父,却与韩家的男儿们都是官场上的老相识。因此,女眷之间时常走动也是寻常。
说起来,沈连城跟韩家三公子韩阙也是熟识。韩家于她,并不陌生。但生日宴这种事甚是无趣,她本不想去的。但看一眼身旁的长兄,心中却生了一个想法。
满口答应了黄氏会一同赴宴,接着她便请求:“也带上长兄吧!”
不等吃惊的黄氏考虑,她又望向沈庆之,一脸纯善地告诉他:“我介绍韩家三公子给长兄认识。”
既然沈连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黄氏自不会拦阻,当即笑容可掬地附和,“也好,大郎后日便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