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之内-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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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宫中诸人瞠目的是,旨意下来不过几天,映雪阁竟已收拾完毕,让林木兰顺顺当当住了进去。有消息灵通的就说,那映雪阁是官家早就答应给林木兰的,且去年开始就有人按时收拾打扫,连阁中摆设都是一早就选好的,所以才能这么快收拾好,让林木兰住进去。
李昭气的关起门来砸了一通引枕靠垫——别的东西不能砸,宫中发下的东西都有记档,无缘无故碎了,虽不至于有人查问,到了皇后那里,却免不得会被有心人记住,到时说她奢侈不爱惜东西。
与此同时,刘婷也正懊恼,她觉着自己现在就像是官家任命的一个大管家,只听话办事,其余一点插手的空间都没有,官家甚至连映雪阁上下服侍的人都一早就安排好了!
一想到官家竟把马槐都给了林木兰,刘婷就有些坐立不安,他这是不信任自己?还是不信任旁人?这偏爱也未免有些过了吧,当初彭娇奴和陈晓青受宠的时候,也没有看重到这种地步,连自己身边得用的亲信内侍都直接给了,这让人如何能不多想?
其实林木兰自己,对于官家派了马槐为映雪阁主管内侍之事,也有些不安,她倒不是为别的,只担心马槐心里不乐意,耽搁了他的前程,反倒对自己心存怨恨。
要知道在御前服侍,与进后宫服侍嫔妃,虽不至于说天差地别,却也究竟是不可同日而语。本朝虽然为防范宦官干政,多有压制之举,可到底有些事情也离不了他们,官家手下就有许多人奉命出巡,那风光之处,可是连地方大员都要奉承一二的。
但若是服侍嫔妃,顶了天也不过就是按部就班升迁,哪还有出去为官的指望?所以林木兰等马槐来了,立刻遣散了其余人等,自己单独问他的意思。
“咱们也不是外人,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官家只是不放心我突然自居一阁,所以才抓了你过来镇着,我心中其实甚是不安,只怕耽误了你,就想着,等我生下孩子来,就与官家商量,让你再回去,你看这样可好?”
马槐听了忙跪倒申辩:“娘子明鉴,小的能来映雪阁服侍,实是意外之喜,高兴得不得了。怎敢当得‘耽误’二字,娘子快别折煞小的了。”
林木兰伸手扶他:“快起来!这些客套话在我这里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们跟着梁殿头,也都是有心上进的,怎好耽误了你?”
梁汾去年终于升了内侍殿头,大伙都说他只要升上押班,就能去内侍省,身边顶上来的,不是楚东就是马槐,所以林木兰才有此一说。
可马槐自己个心里知道,论起机灵懂事和奉承梁汾,他都差着楚东一截,他比楚东还大一岁,到时候一样要听楚东差遣,有没有出头之日,且还不一定呢,倒不如跟了林娘子。
现在放眼后宫,还有谁能比林娘子更得官家的心?只要林娘子荣宠不衰,他自然也有风光的日子过,说不得还能与楚东平辈论交呢!
当下便表忠心道:“娘子还不知道小的么?最是不懂上进的一个,哪里比得上楚东得梁殿头的心?这两年还多亏有娘子提点,不然福宁殿里,都未必有小的容身之处。只求娘子垂怜,留下小的吧!”
林木兰见他说的诚恳,也确实并无一丝不甘之处,便道:“若果真如此,也还罢了。只你若还想回御前,可千万要告诉我,我必为你想法子。”
马槐很是感动,当下跪地磕了几个头,“娘子大恩大德,小的永世不忘,愿当牛做马,任娘子驱驰。”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既然如此,这映雪阁的事就交给你了。有两个人,我要与你说一下,邱拱和范易原是我在宫正司的旧识,这两个都老实本分,时常受人欺负,我这次便把他们要了来。想着下面人别的倒罢了,倒是‘忠厚’二字最为难得,你若觉得他们可用,便教教他们,若不成,就让他们看门传话也使得。”
马槐立即应道:“娘子说的太对了,咱们映雪阁的人,别的都好说,头一条却要必得忠厚听话才成,您放心,小的一定好好调理他们。”
林木兰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就让马槐出去安排事情,自己坐下来休息。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心里还有些不确实感。其实她月事一向比较准,五月里没有按期到来,她便有了猜测,只是知道时日浅,看不出来,便没有声张,等到六月再没来月事,她猜着该是真有了,却还是耐着性子拖到七月里,才说与宋祯听。
宋祯一听自然喜出望外,当即传召了医官来看,确认无误是有喜,当时便高兴的赏了福宁殿上下人等,然后立即命人去收拾映雪阁,自己抱着林木兰亲了好几下,便兴冲冲的去庆寿宫给太后报喜,直到最后要进封林木兰时,才想起该通知皇后。
他这样喜悦,林木兰心里的不踏实瞬时消散不少。而且因今日要迁居,这几日宋祯特别舍不得她,每晚都留她在福宁殿同眠,虽然什么也没做,却牵着手说了许多知心话,对她反反复复叮嘱,似乎不放心到极点。
如此一来,原本因自己将要自立门户而有些忐忑的林木兰,也淡定了许多,只要官家始终这样关心在意自己,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终于怀上了,要做娘亲了呢。林木兰想着想着就落下泪来,不知道娘亲若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有多高兴,自己总算没有给她丢脸……。
“娘子,陈娘子来了。”一个宫人在门边回禀,打断了林木兰的沉思。
她忙擦擦眼睛:“快请。”同时自己也起身迎了出去。
陈晓青离的老远看见她就说:“快站住别动。”自己匆匆几步迎上来拉住林木兰的手,“又不是外人,姐姐这是做什么?现在可不比平常。”说着话就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进去。
“其实没什么的,我身子好,平日走来走去的也多,不碍。”林木兰笑着携住陈晓青的手,引她往内室榻中坐下。
陈晓青先打量了一下四处摆设布置,满意的点头,回头正要望着林木兰说话,却发现她红着眼眶,忙问:“姐姐怎么哭了?”
☆、第99章 新居
“没有,就是有些感慨。”林木兰跟陈晓青一向无话不谈,就把刚才的想法告诉了她,“一转眼,咱们进宫都快九年了,竟是到今日才真的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我想着,家里娘亲若知道了,也该放心安慰了。”
陈晓青听得感同身受,点头道:“是啊,如今咱们就算是都熬出来了,好日子还在后头,自有姐姐为家人争光的一日。且先好好把小皇子生下来,到时官家必会封赏姐姐家里。”
两人说了会儿话,陆续有人来登门道贺,不一会儿后苑诸人连同柳晨就都到齐了。陈晓青帮着林木兰招待,说话行事条理分明、大大方方,很有高位嫔妃的气势,再也不是当日入宫时单纯胆小的小姑娘。
柳晨看着她就觉刺眼,再看林木兰,满脸柔光,笑吟吟的,一副泰然自若模样,更非初入宫时的胆小怯懦可比。想来想去,三人之中,明明自己才是最强的一个,现在竟偏是自己原地打转。
费尽心力的巴结高欣,如今也不过才是个美人,而林木兰初封就是婕妤,这要生下皇子来,还不得封个修仪修容?
好啊,如今她们两姐妹风光,把自己丢在一边,那就也别怪她柳晨绝情无义,且走着瞧!柳晨心里打算好了,脸上的笑容反更大了些,与众人一起奉承了林木兰几句,便体贴的说:“林娘子刚搬进来,想必还有许多东西要收拾,我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来陪娘子说话。”
其余人等也纷纷告辞,林木兰虚留两句,便命人送她们出去。陈晓青惦记两个孩子,嘱咐了映雪阁的宫人们几句,也回去了。
林木兰搬过来,自己的东西倒并不多,不过是些衣裳首饰,但是宋祯和太后皇后的赏赐却不少,正由马槐带着人登记造册,安置入库,一直到午膳前,才大致都整理好了,将账册交上来。
林木兰之前已经见过阁中服侍的宫人们,映雪阁里宫人以散直何秋纹为首,余外另有四个贴身服侍林木兰的,八个司职各类杂事的。林木兰给四个贴身服侍的分配了差事,便将账册直接给了秋纹,让她遇事多与马槐商议。
内侍里,马槐自己带了个十三四的小黄门来,余外除了邱拱范易,还另有四个小黄门供驱使。
这些人都是宋祯命梁汾亲自去挑的,林木兰自是不需担心有甚不妥,只把管辖之权交给秋纹和马槐,有事只问他们。
等把这些事情理顺,也到了午膳时分,马槐亲自带着邱拱和范易去领了膳食,与御膳房的管事宫人和内侍都打了招呼,以后专由他们二人去领膳,别人来了,万不可给。
又交代邱拱范易,领得的膳食,直到送回阁中,决不许离手,更不许路上与旁人多言,让旁人接近食盒。
他知道林木兰信任这二人,先头也与这二人套过话,知道确实是老实本分的,又对林木兰感恩戴德,便将这干系重大的领膳食一事交给了他们。
邱拱范易也知道自家娘子正怀着身孕,入口之物必得慎之又慎,便齐齐答应,多一句话也不说。
三人一路领着膳食回去,到映雪阁进了门,却发现院子里多了许多人,马槐就道:“是官家来了。”亲自提着食盒送到门边,与门外守着的梁汾打招呼。
“怎么你还亲自去了御膳房?”梁汾现在对马槐的态度也与从前不同,少了颐指气使,多了几分和气。
马槐陪笑道:“带着他们去认认路,总要交代几句。”
梁汾赞许的点头:“是该当仔细些。你与他们说,既到了映雪阁,那便一身荣辱都在林娘子身上,林娘子便是掉了根头发丝儿,让官家心疼了,这阁中人也个个都脱不了干系,更不用提林娘子现今怀着身孕。”
马槐连声称是,梁汾这才满意,听着里面动静,扬声回禀:“官家,娘子,午膳领回来了。”
官家刚才要来映雪阁,梁汾已经安排人往御膳房传了话,想必这就会送午膳过来了,这时候正好提醒一声儿,先让人摆上。
里面宋祯正牵着林木兰的手四处溜达,看见哪里摆设的不如预期,就商量着换什么东西好,倒像是给自己布置屋子一般认真仔细。
直到听得梁汾出声提醒,他才想起来午膳的事,笑问林木兰:“你怕是饿了吧?都是朕一高兴就忘了这事。”转头叫人去堂屋传膳。
“那会儿用过点心了,倒也还好。”林木兰把大伙登门道贺来访之事说了,“本该做东请一请大家的。”
宋祯立刻阻止:“你现在受不得累,还是算了吧,过后再说。”又说,“这次便罢了,以后再有人来,不想见便可不见,一切以你自个身子为要。”
林木兰笑着应了:“妾知道了。”
她改了自称,宋祯觉着新鲜,笑望了她两眼,又握了握掌中她纤细的手指,却没说什么。
林木兰莫名觉得羞涩,脸颊微微发热,低下了头,宋祯看的心动,不自觉松开她的手,改而揽住了她的肩,趁着人都在堂屋里忙活,伸头在她微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叫他们好好收拾,朕晚间要来留宿。”他意犹未尽,贴着林木兰的耳边说道。
明知留宿也不能做什么,可他在耳边这样气息缠绵的说话,还是让林木兰的脸红的更厉害了,直到两个人牵着手去用膳,她脸上的红晕也没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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