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匠娘子的水乡生活-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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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三人一同上山。焦喜梅在半路先回了家,阿媛与颜青竹则去了后山。
紫竹的生长速度与其他竹子一般快速,但需得一年以上才出现紫斑,三年以上者质坚韧,方可用于做伞柄。
颜青竹走遍了整个后山,发现剩下可用的紫竹果然不多了,大抵近来做“楚腰”的伞坊太多,山上的紫竹供不应求。
阿媛有些责怪地道:“都说你胆子大了,如今若有别的伞坊再来伐一轮,我看你的三百把伞还怎么做。”
“放心,今日回去就让于大郎来伐竹,赶得及的。”颜青竹胸有成竹地道。
二人往石寡妇家行去,到得门口,见一男一女正坐在门口的大树下紧挨着。
走进几步,阿媛认出是阿芹和闰生在那里编花环,不由惊讶。
闰生见他们回来,马上迎了上去,高高兴兴地叫了“阿媛妹子”“妹夫”。阿媛自是笑着应他,颜青竹如今也不排斥这个称呼了,也对闰生点了点头。
阿芹也朝他们笑笑,把他们迎进屋去。
闰生在大树下等着,安静地编着花环,眼神时不时朝门里的阿芹看一眼。
阿媛觉得,闰生似乎哪里不同了,可又说不出具体的。
石寡妇见他们回来,自是喜上眉梢,张罗了一桌子的菜。
四人坐上桌子,阿媛见阿芹不住往虚着缝的门外看,也跟着瞧过去——闰生似乎还坐在那里。
阿媛看看天色,已是午后,众人忙活一顿饭的功夫,闰生还没走,想必他还没吃过饭,阿媛便又去瞧石寡妇,心想她从来不喜欢闰生,如果自己开口说让闰生进来一起吃,不知道她会不会不高兴。
却见石寡妇笑着朝阿芹看过去,“让他进来一起吃吧。”这种笑容竟有些惯常似的,阿媛见了不由奇怪,似乎在这些日子里,发生了许多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于是闰生便进来吃饭了,他笑呵呵地坐在阿芹给他添的凳子上。那凳子本挨着颜青竹,闰生很自然地移了移,便坐得靠阿芹近了些。
这是阿媛第一次和闰生同桌吃饭,不由得仔细看他几眼。记得自己新婚那日,闰生饿急了,在新房里吃那些喜饼的时候,狼吞虎咽的,今天的吃相却很斯文。而且他还懂得了,给其他人夹菜。
这实在叫阿媛惊讶,端碗接住闰生夹来的菜时,竟怔怔地不知道说什么。
饭后,颜青竹同往常许多次一般又径直往后院去。
挑水劈柴……似乎很久没有做过这些事了,蓦地有些生疏,做着做着还好似得了些平常不曾有的乐趣。
阿芹收拾了碗筷往厨房里去了,闰生也像模像样地叠起几个盘子,跟着往厨房里去。
阿媛正皱眉看着,石寡妇悄悄拉了她一把,两人便静悄悄往石寡妇屋里去了。
……
本打算当日就回镇上,阿媛却私下叫住颜青竹,说是多留一晚。
颜青竹有些不解,可想到午后闰生依依不舍离开的样子,明白她可能要与阿芹说道些什么,便应了下来。
这倒委屈了颜青竹,只能去焦三柱家凑合一晚,还好焦三柱从前院子里搭的棚子还没拆,板床也还留着。
倒是焦母有些不好意思,说是委屈了他一个大老板。
颜青竹只是浑不在意地笑笑,说自己还是从前那个来蹭吃蹭喝的小子。
哄得焦母难得开怀一笑。
另一边,石寡妇已早早睡下。阿媛和阿芹一间屋子,一间床的躺着。
山上的春夜有些寒凉,两个人挤着倒有了暖意。仿佛回到了从前在诗社的日子,在下人房的大通铺上,她们俩也是挨着睡的。
“阿芹,你可都想好了。”阿媛轻声问。
阿芹平静一笑,道:“石婶子都告诉你了?”
阿媛嗯了声。
阿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闰生的娘很喜欢我,我嫁过去不会吃亏的。还有,闰生是四岁的时候发了高烧才变得和普通人不一样,他的身体和正常男人无异的,我和他的孩子应该也不会有问题的。”
黑暗中,阿芹没有脸红,或许即使现在是青天白日她也不会觉得羞涩,一切在她讲来,已是顺理成章,没再有少女提起意中人的忐忑。
阿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到石寡妇白日里讲的情况,阿媛有些恍然。
原来她不在南安村的这些日子,竟真的发生了些出乎意料的事。
闰生还是那个贪玩的孩子,常常在东溪村和南安村一带玩耍,大概闰生想找阿媛一起玩,便和从前一样,经常去村头那里转悠。
闰生发现村头住的人换了,这才又往石寡妇家去看,一来二去就碰到了阿芹。
也不知怎么的,阿芹在村里很少说话,却被闰生的热情纯善感染,愿意和他一起玩。
闰生好不容易有了玩伴,便越发来的勤了。
因着闰生经常外出,更甚从前,他的母亲有些担心,便跟着过来找他,却不想就这么见到了阿芹。
这一见,闰生娘便起了心思向石寡妇打听,听说阿芹父母早逝,如今刚应朝廷新律,由奴身转为良民。
之前洛央与张家下人通奸的事情已经败露,洛央如今已不可能再做闰生的妻子,闰生娘和张老三一直想为他再物色一个媳妇。
如今见阿芹身世凄苦,淳朴善良,又与闰生玩得到一起,闰生母亲当即觉得乃是天赐良缘,回去与张老三一商量,张老三听说阿芹的故乡也是在极南之地,与算命先生说的甚为应和,又不是洛央那种有花花心思的人,便赶忙让人知会了石寡妇,让她代为询问阿芹的意思。
石寡妇不喜张老三,也不喜闰生,但闰生娘倒是个客气和蔼的人,再者石寡妇本也是阿芹名义上的长辈,无论如何是要管这件事的。
石寡妇便委婉地问了下阿芹的意思,心想她若生气,自己便要设法哄住。没想到阿芹并不反对,石寡妇虽讶然,倒也不便置喙,一直盼着阿媛回村里来,好与她说说这件事。
只是阿媛与颜青竹这段时日忙着生意,倒许久也没有回村。
之后闰生再来找阿芹,石寡妇因为知晓阿芹的心思,便不再赶闰生走。慢慢的,倒觉得这个傻子也没有那么讨厌,有时候还挺懂得讨人欢心的。
如此,时间一长,就成了今天的局面。
阿芹还没有明面上答应张家,但闰生娘已经把她当做了儿媳妇,打算在合适的时机就提过门的事情。
阿芹见阿媛半晌没有说话,以为她不满意自己要嫁给一个傻子,鼓起勇气道:“从前我死心塌地跟着添祥,他却狠心把我卖到青楼。闰生虽然傻,却待我极好。我愿意跟着他。”
阿媛在黑暗中睁开了眼,郑重道:“我知道闰生对你好,我也不全然反对你嫁给他。只是……我觉得你应该多想想,毕竟闰生不是普通人,如果你没有打算跟他过一辈子,那就不要伤害他。”
阿芹一怔,不禁捏了捏手边的被角。
“在你心里,觉得我不会跟他一辈子吗?你觉得我是另有所图吗?图他家的财产?拿到财产以后自己去过好日子?”
被最信奈的朋友怀疑,阿芹很是委屈。
“阿芹,你别误会,我不是怀疑你别有用心。只是……”阿媛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还是直言道,“阿芹,我了解你的性格,你很善良,却有些软弱。你之前遭逢大变,心中没有依靠,如今闰生突然出现,他让你心里觉得有了温暖,再者他家里也喜欢你,所以闰生娘提出让你做她的儿媳妇,你不排斥。但你真的喜欢闰生吗?是男女之情?今后你生活无忧,我相信张家二老故去后,你也不会抛弃闰生。可是……”
阿媛突然侧过身子,面向阿芹,声音却低了下去,“你是我的朋友,闰生也是我的朋友。在我心里,闰生是个纯善的人,我相信会有人真心喜欢他,把他当做丈夫来对待。而阿芹,你也不必因为从前的经历而觉得自己已没有别的选择。”
黑暗中,阿芹觉得阿媛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她心里有些慌,头上也不由自主沁出汗,手有一瞬间发凉。
好像连自己都不曾细想的隐秘心思,忽而被人戳破了。
把闰生当做丈夫,她能做到吗?而闰生,如今对她的依赖和顺从,是把她当做和母亲相似的人吗?以后又能把她当做妻子对待吗?
☆、第65章 65
第二日早起; 阿媛与颜青竹; 焦喜梅在石寡妇家汇合。
石寡妇煮了粥,让三人吃过再走。阿媛与颜青竹自是不客气,倒是焦喜梅有些不好意思。
焦喜梅家人多; 除了要务农的焦三柱和刚刚生产的秀儿; 其他人是没有机会吃早饭的。焦喜梅见颜青竹在自家院子里睡了一夜; 早上起来还饭都没吃上一口; 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颜青竹是她的主家了; 不像往常只是哥哥的朋友。
焦喜梅却不敢说道自己的母亲不通人情,毕竟家里养活几大口人不容易; 连焦母自己也饿着没有吃早饭。
这个家的贫穷,让焦喜梅尴尬又无奈; 即使她每月都把工钱交给母亲; 母亲也不会舍得多吃顿早饭,在她看来,不干活还多吃; 就是糟蹋粮食; 也不会拿钱让弟弟妹妹们去私塾,在母亲看来,那些钱存着; 将来买地是极好的。
焦喜梅说不出具体的,就觉得真按母亲的做法,这个家还是会穷下去。
虽然母亲已经渐渐不管事了,可焦喜梅感到了另一种可怕——嫂嫂秀儿的性子跟母亲差不多。勤俭持家; 温柔贤惠……可总让焦喜梅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焦喜梅只盼着哥哥哪日开窍了学做生意,又盼着自己也能长进一些。
阿媛见焦喜梅迟疑的样子,知道她的心思,赶忙将盛满热粥的碗推到她手边。
焦喜梅笑笑,一下又忘记了烦恼,将香喷喷的热粥送到了嘴里。倒不似小儿不记事,而是焦喜梅知道自己每天蔫蔫的也没有用,若不用心做事,仍旧改变不了现状。
饭后,三人出发往镇上去。颜青竹径直往于大郎的铺面去,阿媛和焦喜梅则往家里走。
焦喜梅笑嘻嘻地跟阿媛讲起哥哥嫂嫂的孩子如何可爱,又讲起自己把九连环,七巧板拿给弟弟妹妹们玩儿,他们竟也半天都解不出,拼不好,自己督促了他们要好好玩儿,能让脑子变聪明,母亲却责怪自己乱花钱,说买玩具的钱够买很多更有用的东西了。
说到带回家的开智玩具,焦喜梅摸摸自己身上,发现有一套玩具忘记留给弟弟妹妹,倒是一直装在自己身上的,如今却不慎遗失了。
焦喜梅拍了拍自己脑袋,暗骂自己丢三落四,阿媛笑了笑,忙说又不是丢了大块银子。
两人说笑着穿行在蜿蜒的小巷里,两旁高低错落的院墙中传来汲水洗漱的声音,颜青竹忙着紫竹的事情,今日他们回来得极早。
两人到得自家门口,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阿媛姐,我们昨日走的时候没有锁门吗?”焦喜梅看着虚着一条缝的门,有些惊讶。
阿媛却马上看到地上一把被毁去的铜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槛上,一把推开了大门。
“喜梅,咱家恐怕遭小偷了!快进屋看看重要东西还在不在!”阿媛一阵惊慌,却握紧拳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又提起门口挂灯笼的竹竿,当先踏入门里。想来小偷若还没走,竹竿当做防身之用。
焦喜梅这才明白过来,赶忙跟着进去。原来他们一夜未归,竟是遭了小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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