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漕事-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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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上一回霍青棠提鞭子大闹鸣柳阁之后,这是霍家大姑娘第二回站在这扬州城最温柔最销魂的美人乡门口。
从药铺出来,时已近午,鸣柳阁这个时候空荡荡的,夜晚笙歌的歌姬还没起床,晚间寻欢作乐的客人也还没到,这样一个姑娘站在了大门口,也是件稀奇事。
许是难得见到老鸨子亲自在门口迎客,还有这样的闺秀小姐大喇喇往鸣柳阁里跑,真是奇特极了。周围有几个姑娘都围过来,老鸨子叱道:“走走走,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这是咱们守备大人家的千金,你们瞧个屁!”然后又冲青棠笑,“今日霍大人可不在这里,不知霍大姑娘来我鸣柳阁又有何指教?”
老鸨子一双脂粉都盖不住的精明眼睛笑嘻嘻的往青棠身上打转,话说这位霍家大姑娘也不是第一次光临她的鸣柳阁,早在霍水仙还没升官只是个扬州府六品同知的时候,这位霍姑娘就单枪匹马提着一根鞭子来打闹过。霍家姑娘年纪轻轻,一身煞气倒是重,她鞭子一甩,直接就往黄莺脸上抽,还说:“你个脏女人,离我爹远一点!”
可惜那时候霍水仙和黄莺正是你侬我侬相见恨晚之时,霍青棠的鞭子不止没抽到黄莺不说,反倒是黄莺一撒娇,霍青棠还被霍水仙劈了两个耳刮子。
‘啪、啪’两声,耳刮子落在霍青棠的小脸儿上,霍青棠双颊上都有五指印,多少人就这么看着,那位霍家姑娘一双铜铃般大的眼睛钉在黄莺身上,似要生吞了她。
霍家丫头提着鞭子,黄莺依偎在霍水仙怀里,声气细细的,“老爷,大姑娘这是做什么,她这样看人家,人家好怕啊!”
黄莺的声音脆,霍水仙刮在女儿耳边的掌风也很脆,啧啧,那一手霍水仙真是使了大力气,打得可真响啊!
此刻霍青棠迎着众人目光,她言语平静,道:“敢问柳丝丝柳姑娘在吗,我是来寻她的。”
老鸨子脸一转,又瞧到青棠身上来,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位霍家姑娘长相还是那个长相,怎么就似变了个人一般,身上那股傻不愣登的劲儿不见了,如今多瞧几眼,竟觉得这姑娘比从前多了些气度,也愈发沉稳了。
听闻霍青棠找的人是柳丝丝,老鸨子收了眼珠子,低头笑道:“霍大姑娘要见咱们丝丝啊,她在是在的,不过。。。。。。”
青棠转头看了石榴一眼,石榴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道:“有劳这位妈妈寻个安静地方,我们姑娘同柳姑娘有几句话要说,说完我们就走,不会打扰柳姑娘很久的。”
“瞧二位说的,莫说霍姑娘想说几句话,就是在这里说上一整夜也是使得的。”老鸨子亲自领路,“来吧,丝丝住楼上,二位这边请。”
大冬天里,柳丝丝的屋子燃了地龙,还熏着上好的沉水香,她自己坐在小桌边喝茶,后头还有两个丫头,一个给她捏腿,一个在替她捶肩。
这是扬州城最负盛名的瘦马歌姬才有的待遇,鸣柳有双绝,黄莺柳丝丝,一个擅歌,一个擅舞。黄莺的嗓子好,柳丝丝的舞姿美,如今双绝缺了一个,也就显得柳丝丝更加珍贵了。
见到霍青棠进来,柳丝丝只略微抬了抬眼皮子,“哟,这是霍姑娘来了?既然来了,那就请坐吧。”
柳丝丝的声音懒洋洋的,似见到霍青棠一点也不奇怪,青棠随遇而安,径自在小桌另一边坐下了。柳丝丝抬手,“好了,别捶了,去给霍姑娘斟茶,茶要好茶,你们不知道,咱们这位霍大姑娘的脾气不太好,茶要是难喝,当心她抽你们鞭子。”
石榴垂着头,心道,这位柳姑娘说话也忒随意了,自家姑娘还没开口,反倒先被她拿住话头戳了几下暗的。
柳丝丝明里暗里嘲笑霍青棠举动无礼自专,不想青棠好脾气,只听她道:“原本来时还担心柳姑娘难以接触,现在见了柳姑娘,方知柳姑娘是个直爽人,先前倒是青棠多心了。”
柳丝丝是见过霍青棠的,当日霍青棠提一根鞭子闯进来要打黄莺的时候,她就在门口瞧着。霍青棠来时气势汹汹,她原以为霍青棠能让黄莺吃个大亏,谁知这位霍家姑娘只是看着厉害,其实也就是个纸糊的老虎,还没扑腾几下,就折在黄莺手里了。
有丫头上了茶,又端了茶点过来,柳丝丝将茶点推到霍青棠跟前,“霍姑娘是稀客,来,这点心是我鸣柳阁招待贵客用的,尝尝?”
上茶的丫头偷偷瞧了瞧霍青棠,这哪里是什么招待贵客用的点心,这就是柿饼,街上一文钱五个,尤其这一种上头还没撒霜糖,只怕酸得很。
石榴则盯着柳丝丝,这是什么鬼点心,她们这帮丫头吃了都嫌倒牙,这柳丝丝中了什么风,竟然拿这个出来给她家大姑娘吃。石榴正要上前理论,青棠已经捻起一个,自顾自吃了起来,见她吃了两三口,表情偏还自若得很。
吃到第四口时,才听见柳丝丝开口道:“喝茶吧,碧螺春,新来的,味道尚可。”
青棠将没吃完的柿饼都吃到嘴里,石榴取出帕子给她擦手。
柳丝丝终于掀起眼皮,“霍姑娘今日大驾光临,到底所为何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本文免费章节最后一章了,感谢各位长久以来的支持,多谢。
☆、丝丝入扣
碧绿的茶叶上下沉浮; 青棠掀开茶盏; 说:“青棠只想问问柳姑娘,黄莺姑娘在没出鸣柳阁之前; 除了跟我父亲好,还有没有其他相好的人?”
柳丝丝睃了一眼霍青棠,没有做声。
茶是好茶; 过了半刻; 茶叶蜷曲成了螺,茶水银翠青绿,柳丝丝不期道一句:“霍姑娘莫不是怀疑黄莺肚子里的那个是野种?”
石榴站在后面垂着头; 有些不好意思,青棠则看向柳丝丝,说:“柳姑娘想得远了,青棠见黄莺姑娘要进门; 只不想她同过去还有甚么联系。”
“哼”,柳丝丝冷笑,“霍姑娘说我想得多; 我看霍姑娘想得更多。怎么,霍姑娘莫不是想说我等烟花女子; 就算将来从了良,也只会是水性杨花本性不改?”
霍青棠抬起头; “柳姑娘不必做他想,青棠断没有这层意思。柳姑娘话里话外维护黄莺,大抵是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但柳姑娘大不必如此。一则,青棠并不是来挖苦柳姑娘的,二则,对于黄莺过去的事情,只有柳姑娘最清楚,所以青棠才冒昧登门打扰。”
柳丝丝眉眼微动,她低头弹了弹她那用凤仙花汁染得殷红的漂亮指甲,说:“黄莺的旧□□,这种事情应该去问霍大人,旁人不清楚,霍大人肯定是清楚的。霍姑娘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怎的操心起这么些个事情来了?”
茶叶在杯中翻滚,青棠拂开茶叶,低头饮了一口茶,“柳姑娘应当知道,青棠当日大闹了鸣柳阁之后就大病了一场,后头还险些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听说青棠生病的日子里,黄莺姑娘曾经与我爹爹起了争执?”
柳丝丝的鲜红指甲轻轻敲在小桌上,又听见她哼了一声,“原来是为这一桩,不知霍姑娘又是自哪儿听说的?”
霍青棠不接柳丝丝的话头,只道:“青棠病了好些日子,病好了又去了苏州城求学,当日黄莺姑娘曾经为青棠送药,青棠还没来得及感激她。如今黄莺姑娘就要进门,青棠便想着将黄莺姑娘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晓得她的忌讳,免得日后生出甚么罅隙来。”
人人都知道这是虚伪话,偏偏被霍青棠说得情真意切。
‘呵呵’,柳丝丝的一双眼睛终于定在了霍青棠的脸颊上。她先扫过霍青棠的眼睛,又定在了青棠起阖的嘴上,笑嘻嘻的,“霍姑娘如今好巧的嘴,当日霍姑娘若是有这张巧嘴,怎么还会被霍大人刮上两个嘴巴子,嗯?”
霍青棠与柳丝丝对视一眼,柳丝丝很漂亮,她一双眼睛弯弯的,似在嘲笑霍青棠当她是傻子糊弄。
柳丝丝说:“过去见你小小年纪,就敢一个人单枪匹马闯鸣柳阁找黄莺算账,看起来还有几分孤勇。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结果一招就败在了黄莺手里,如今你晓得来找我,又能想到先探黄莺的底,看着是长进不少。”她又顿了一顿,道:“不是不可以告诉你,但我不放心你。要是你这次还斗不过黄莺,最后又坏了事,岂不是还要连累我?”
柳丝丝不客气极了,但她说的是真话,霍青棠有勇无谋,和她爹一样。这父女二人都是空长了一身好皮囊,脑子里的几根筋几乎是直的,连个弯儿都不会拐,怎么会是黄莺的对手。
石榴很有些生气,她家姑娘一个大家小姐肯纡尊降贵到鸣柳阁同柳丝丝说几句话已经很了不得了,岂知这柳丝丝三句话里有两句半是瞧不起她家姑娘的,她家姑娘家世好,人也好,有甚么是值得被这个瘦马花魁瞧不起的。
石榴抿着嘴,有心想分辩几句,又不知该说些甚么,她家姑娘过去的事情,她的确都不知道。连柳丝丝说她家姑娘被霍大人打了,她也从来没听姑娘说起过呀。
屋里有片刻的沉闷,柳丝丝斜了霍青棠一眼,她正要说‘送客’,话还没出口,就听霍青棠道:“柳姑娘觉得青棠不是黄莺的对手,如果青棠有证据将黄莺送进牢狱,不知柳姑娘觉得这样够不够?”
“什么证据?”柳丝丝迅速接口。
青棠笑,“这就要柳姑娘先告诉我,在我病重时,黄莺是不是给我送过药?”
柳丝丝抬起眉眼,又听这位霍姑娘道:“哦,准确的说,黄莺给青棠送了两次伤药,她的药是哪里来的?”
“霍姑娘说笑话了,我哪里知道黄莺的伤药从哪里得来的,无非是外头药铺买的,霍姑娘怎的不去药铺里问,问黄莺有没有买药,又买了几次。”
柳丝丝嘴上不松口,霍青棠也不同她争辩,只道:“柳姑娘不肯说也无妨,等黄莺进了牢里,到时候保不齐要连累鸣柳阁,恐怕柳姑娘失了倚仗,到时候也没得像今天高床软枕婢仆成群这么安逸了。”
“你究竟有什么证据,空口无凭的,凭什么说要送黄莺去牢里?”
“就凭黄莺下毒,谋夺他人性命。”青棠叱一句:“黄莺那时候可还是鸣柳阁的人,真要算起来,鸣柳阁还真的脱不开干系。”
柳丝丝蹙着眉,终于软了口气,她说:“黄莺去你家给你送过药不假,当时听人说你病的要死了,霍大人生黄莺的气,好些日子没过来。”
话说一半,柳丝丝又叹了口气,“霍大人打了你也很后悔,你又病得重,霍大人几乎要与黄莺断绝关系。那时黄莺便着急了,专程去药铺求了治伤的药,去你家看你。”
青棠侧目,“然后呢?”
“后来不知怎么的,你迟迟不见好,黄莺也没脸面再去缠着霍大人,那大半个月黄莺便与张家的那位有些来往,他们也没好上多久,至多一旬,也就散了。”
“张家的?”青棠本想问“哪个张家?”话到嘴边,换成了,“张家的哪位?”
柳丝丝眉头微皱,她纤细手指阖上茶盏,回道:“就是霍大人的大舅子,你那位继母的亲兄弟,也是你霍大姑娘的挂名舅舅,张士洋。”
“话说张家那位也不知去哪里求了药,交给黄莺,说保管你一定会好。黄莺便拿着药又上了一次门,兴许那药真的起了作用,没隔几天,你就下床了。见你无碍,霍大人这才又和黄莺渐渐缓和起来。”
柳丝丝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