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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汴京美人醮-第2部分

小说: 汴京美人醮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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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杜姨多年前在蜀地时便和威远镖局有些交情,所以这么些年,这边的货物一直是由威远镖局押送,也算是熟人了,只是她身份敏感,不怎么露面。顾言倾想着,让藿儿找出了幂蓠给她戴上。
  从益州到汴京城,原本十天便绰绰有余,但是顾言倾毫无预兆地晕车了,马车稍一颠簸,胃里便翻江倒海一般地难受,藿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一次次地和商队交涉,希望步子放缓些。
  顾言倾在慕庐多年,大家都称呼她为小东家,她身边女使的话,大家自是听的,所幸这批货物在年前送到就行,也不是太赶,是以一行人走走停停,在第十三日的时候,终于到了京郊。
  藿儿时不时掀了车窗帘子向外张望,“主子,朱雀门在哪边啊?我听荔儿说,云姨给我们在朱雀门东边的芙蕖巷子里置了一处小宅院!”
  “芙蕖巷子?”顾言倾的记忆里,并不曾知道有这么个巷子,想来,是这几年京城里新改的名儿吧。
  地名儿可以改,人名儿呢?顾言倾手不住地摩挲着小瑞兽手炉,手心热的出了一层细汗,可是她好像一点儿知觉也没有一般,还是不住地摸着小手炉。
  “哎呀,落雨了,落雨了!”藿儿赶紧放下车窗,不过刹时,便听外面传来了一阵杂乱声,只听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这场雨怕是暴雨,大家快些往驿站落脚!”
  藿儿悄声对主子道:“是郁小郎君!”
  顾言倾淡淡地看了藿儿一眼,藿儿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
  雨势越来越大,外头的马儿开始有些躁狂地踢着蹄子,郁正清过来在马车外头道:“小娘子,雨太大了,马车坐着怕是不安全,还麻烦你出来走几步!”
  藿儿见主子点头,在里头道:“好,多谢郁公子!”说着先下去将护卫送来的伞撑开,再扶了小娘子下去,刚一出马车,一阵狂风将顾言倾遮面的幂蓠吹了起来,郁正清失神乐一瞬儿,道:“劳累小娘子了!”
  顾言倾淡道:“无妨!”说着便和藿儿共撑着一把油纸伞,匆匆地跟着众人往驿站赶。
  急慌慌中,一行人骑着健硕、高大的马从身边飞驰而过,溅了顾其琛和藿儿一身泥泞,顾言倾从雨伞面上不断滑落的雨帘里望去,一个有些熟悉的侧影忽地便映入了眼帘,心口猛地一缩,却听藿儿恨恨地骂道:“一群土匪抢道啊!”
  大雨像散了绳子的珠子一般,哗啦哗啦地往伞盖上砸,一时也顾不得旁的。
  几人约行了一刻钟才到了驿站,早有先到的预定了房间,藿儿扶着主子急急地往客房里去,纵使有油纸伞,顾言倾身上还是被打湿了好些,一进屋,藿儿便给主子换干净的衣裳和罗袜,又要了热水进来给她泡脚。
  又灌了一个汤婆子过来,顾言倾不接,让她自己也捂一捂,藿儿吐舌道:“主子,奴婢得把您照顾妥帖了,不然荔儿来了,又要说奴婢没她能干,让您受委屈了!”
  两人收拾妥帖,顾言倾开了南边靠前院儿的窗,看到楼下前院儿里,这么一会儿,好像就来了好几拔人,其中有一个倒像是她认识的,魏国公夫人徐氏身边的张妈妈。
  正扶着一个满头珠翠的夫人进来,想来便是徐氏了。
  奇怪的是,这么些年,她好像忘记了徐氏长什么样子,竟还记得她身边的妈妈,记忆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顾言倾招来了藿儿,“你出去溜达一下,看看能不能遇见魏国公府的妈妈或者女使!”
  藿儿心领神会,从随身带的行李里取了两样奇巧的玩意,又拿了两样新奇的果儿用绢帕包了,便往外去。
  慕庐出来的女使都是经过精心调‘教的,第一批有三个现在在瑞和皇贵妃跟前伺候,所以诗姨才有信心只让她带了藿儿一个过来。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便见藿儿捧着一些各样的糕点回来了,“主子,这是我和魏家的女使们换的,今天十五,她们陪着夫人去庙里祈福。”
  藿儿说到这里,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将糕点都放在了桌子上,才接着道:“主子,奴婢打听到,魏夫人其实是去庙里为小女儿求姻缘的,她府上的三娘子看中了京城的一个青年才俊,姓沈的,好像官儿还不小呢,死活要嫁给人家,但是人家硬看不上!”
  顾言倾怔了一下,“你说,姓沈?”刚才那个侧影又不期然地在脑海中掠过。
  藿儿点头,“嗯,魏家女使称那郎君为沈枢相。”
  “枢相?”沈溪石身份敏感,断不可能居此高位,当年顾家不过是有意栽培他一下,便招来了那般祸事,只怕是沈家的其他子侄吧!
  藿儿正给主子剥着枨元果儿,外头伙计敲门道:“两位姑娘,还请出来一下,衙差们来检查户籍!”
  藿儿奇道:“这般大的雨天,衙差们还有这闲情逸致?”
  小伙计也不过十三四岁,见藿儿长得俊秀可爱,憨憨笑道:“往常里也很少有,偏巧这一回倒让姑娘碰上了!”
  又补道:“这一阵子有许多丹国人来汴京城,大约是怕出了什么事儿,才到这里来排查,姑娘想是外地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衙差们看过就算了。”
  顾言倾让藿儿将户籍簿子拿了出来,跟着小伙计到了楼下大堂,里头已经三三两两坐了好些人,确有两个衙差在检查。
  藿儿轻声对主子道:“主子,这好像是刚才溅了我们一生泥泞的那帮人!”
  藿儿话刚说完,便见主子紧抿着唇,神色紧张,站在楼梯旁边,却是一步也不挪了。
  

    
第3章 遇见
  沈溪石今个只着了一身青色宝相花圆领直掇,外头系着氅衣,戴着平凉方巾,方头皂靴子上沾了许多泥点儿,明明是十分不起眼的打扮,可是在这嘈嘈杂杂的驿站大堂里,顾言倾还是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他。
  他的个头高了许多,肩膀也比以前更阔了些,六年的时光,或许会催败一个老人,可也会让一个稚嫩的小郎君长成郁郁葱葱的松柏。
  他的眼睛依旧是疏冷的模样,比六年前还多了一点寒意,似乎是那种冬日里死灰暗灭后的寒寂。
  顾言倾无法从沈溪石的衣饰上判断出他现在的状态,是在野还是在朝,他的身世,怎么也不会受重用吧,或许是一名小武将,也可能只是一名禁军。
  沈彦卿察觉到左后边有一道灼热的光线,略微抬了眼,冷眼看去,只见戴着幂蓠的小娘子斜身站着,身形瘦削高挑,身上的衣服繁复精美,还有些多余的累赘,旁边有一个女使模样的人正关切地和她絮叨什么。
  和他们要找的人差别很大,沈彦卿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藿儿见自家主子猛然间低了头,一动不动,好好地便红了眼睛,骇得眼睛都瞪直了,“主子,你,你……”
  “藿儿姑娘!”藿儿正无措的时候,忽然听见从院内走进来的郁正清喊了她一声,藿儿忙福礼:“郁家公子!”
  顾言倾意识到自己失态,微微侧了身,脸向了里间的一面墙壁。
  郁正清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背过身去的顾言倾,对藿儿笑道:“正准备上楼去喊你们,没想到你们已经下来了。”
  正说着,那边衙差喊着大家排个队儿,郁正清便带着顾言倾和藿儿站到了一处。 
  盘查的时候,郁正清将三人的路引、户籍薄子递了过去,那衙差看见顾言倾的那张的时候,看了一眼顾言倾,“这位小娘子姓顾?从蜀地过来?可否摘下幂蓠?”
  顾言倾微微颤了一下,想着六年前的自己珠圆玉润,与现在差别很大,而且她的户籍簿子上写的名字是“顾絮”,顾言倾正待摘下幂蓠,眼角余光瞥到沈溪石又朝这边看了过来,忙低了头,右手握成拳抵在嘴角咳了两三声。
  藿儿笑道:“官爷莫怪,我家小娘子这两天偶感风寒,嗓子略有不适,怕再着了风,我们是从蜀地过来汴京城探亲的!”
  郁正清道:“我是益州威远镖局的,负责护送一批蜀锦进京,顺道带了小东家一起来探亲!”
  旁人不知,跟在沈彦卿身后的裴寂却是知道的,这几年蜀地的蜀锦生意,几乎是镇国大将军府上的夫人杜氏垄断了,听是益州那边的小东家,自家主子便收回了视线,裴寂会意,就没有再问,将路引交还给了郁正清。
  郁正清敏锐地看见站在藿儿身后的顾小娘子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一时倒闹不明白,这位被益州慕庐上下呼为小东家的小娘子,为何初到这汴京,举止便怪异了起来。
  顾言倾正低着头,不妨藿儿悄声在她耳边道:“主子,那边是魏府的人。”
  顾言倾抬头看去,是张妈妈带了随从的下人过来,魏夫人并没有下来,只见张妈妈对着刚检查过她们的衙差道:“我们是魏国公府的,我家夫人今日去庙里祈福,恰好大雨,只是在这里暂避。”
  那边沈彦卿听到是魏国公府的,头都没抬一下,裴寂心中便有了数,主子自来不待见魏家的人,漠声道:“我们奉令检查,还请府上夫人下来配合!”
  张妈妈多年行走在汴京城的各大公侯府邸,岂有看不清形势的,见这衙差都没向上官禀报一声便敢这般说话,便知这里头的深浅,一双灰褐色的眼睛左右看了一圈,不意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暗叹:“竟是枢相!”喜得忙上楼去请夫人。
  正由着女使整理鬓发的魏国公夫人听沈彦卿在下面,摸着腕上的佛珠子叹了一声,“竟是这冤家!下去吧!”
  凝萱在府里闹得很了,她只得来问一问菩萨的意思,看看凝萱是否与沈家这块石头有缘,得了一卦,看得不甚明了,慧恩大师却不愿意透露内里玄机,原只道白跑了一趟,不想竟还遇见了!
  魏夫人下楼的时候,恰好检查过后的郁正清正准备送顾言倾和藿儿上楼,两两相遇,魏夫人并没有注意到顾言倾,倒是她身边的张妈妈有些怪异地看了顾言倾一眼,恰在这时,不知是谁开了大堂的窗户,一阵冷风吹起了顾言倾的幂蓠,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影影绰绰地露了半张出来。
  张妈妈瞬时惊骇莫名,“夫人!”
  正想着如何和沈彦卿开口的徐氏被张妈妈的声音吓了一跳,皱眉道:“怎地了?”
  张妈妈心虽还跳得让人心慌,不过却摇头笑道:“许是老奴看走了眼,竟觉得刚才那位小娘子像,像一位故人。”
  顾家,这几年在汴京城是一个不能提的禁忌,张妈妈没有十成的把握,并不敢乱说,以免惹祸上身。
  徐氏抬头看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着了一身胭脂色袄裙的袅娜的背影,淡道:“像是外地来的,你跟着我在京城都没出过京城一步儿,怕是看岔了!”
  张妈妈应道:“是,是,定是老奴看岔了。”一边说着,还是忍不住又朝那女子看了几眼,心里咂摸着,“真是怪了,这小娘子竟有七八分像那顾家的,只是顾侯府全都死了,这青天白日的,总不会诈尸吧!”这般想着,便将那女子抛在了脑后。
  徐氏一心要会会沈彦卿,说了两句便撂开这个话题不提。
  郁正清将藿儿和顾言倾送到房门口,正准备说两句,顾言倾却已神情怔忪地兀自推开了门,藿儿返身道了一句:“多谢郁公子!”
  “藿儿姑娘客气了!”便识趣地转身走开了。
  藿儿关了门,问自家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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