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锦绣-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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辱不惊,始终如一。”
泰宁帝不以为然地笑道:“诚岚虽无子嗣,还不是养着你?朕自小优柔寡断,少年时一直羡慕诚岚的性子,果断就是果断,没有一丝一毫的妥协。可朕多少次的果断,不过是表面上的事。贵妃跋扈擅权,可到底是跟了朕一辈子的结发夫妻,明知道她……还是有些不忍心。”
明熙不喜荣贵妃,倒也说不出好听的话来:“贵妃娘娘也不是世家女,虽说如今慕容氏有些权势,可也没有贵妃娘娘那样的,从来不拿正眼瞧人,和陛下说话都是仰着下巴的,这般的人要如何相处!”
泰宁帝笑了一声:“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朕登基后,未将中宫之位给她,她怨恨朕,也属理所当然……”
明熙道:“贵妃娘娘的性格霸道,哪里有半分的中宫大度。”
泰宁帝忍不住低低的笑起来:“说得好像诚岚就有中宫的大度一般。”
明熙噎住:“可妒忌也是因为心里还有先帝,若先帝没有那一后宫的妃子,那么多儿子,娘肯定不是后来的样子!”
泰宁帝轻声道:“罢了,莫要以己度人了,贵妃与诚岚不一样。朕当初不能保太子安全,非朕不想,只有太子身死或生死不明,太子才能真正的安全了,那些跟着朕夺下这江山的人也才能彻底的安心。”
明熙沉默了半晌:“总是各有心思就是了。”
泰宁帝道:“图南关哗变,他们都出了大力的,为朕夺来了这皇位。可若朕不在了,太子登基后,他们又怎会落个好?朕往日也曾想,当初是不是错了,不该一时冲动,抢了这烫手山芋的皇位。”
明熙缓缓垂眸,轻声道:“陛下正值盛年,根本不必想那么多,安心养病便是。”
泰宁帝摸了摸明熙的头,笑道:“朕自会好好养病,可走至今日,也该好好打算以后了。前朝太后专政,活生生毒杀了自家皇帝,以至于皇朝崩裂,才有了如今的南梁与大雍。朕不是妇孺,怎能做出弑杀太子,自断江山的事?”
“你不必为救下太子,对朕自责愧疚,朕不会因此责怪你,反该感激你,救下了他,护住了他的周全,才算真正护住了大雍的命脉,你做了朕都不见得都能做好的事。”
明熙轻声道:“那……陛下当真后悔了吗?”
泰宁帝轻笑道:“那时朕激愤过头,又有人撺掇着,难免头脑发热。可当真正坐到这个位置上,才知道身在其位的不易。朕虽始终不能原谅皇兄,也咽不下这口气。可朕也不能全部都听臣子的撺掇,朕没有子嗣,只要太子活着,朕死了,大雍也不会乱。”
明熙蹙眉,不喜道:“陛下不过只是病了,为何要将生死一直挂在嘴边!”
泰宁帝道:“朝堂上的事,你不明白,朕也想和你说清楚些。若太子身死,朕也去了,等待皇甫氏与大雍,可能也只有覆灭。南梁这些年修养生息,国力已然不弱。大雍再为争夺大位起了内讧,到时候朕到了地下,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
第4章 第一章:春心莫共花争发(3)
冬日的午后,阳光微暖,冷冽的空气,泛着浅浅的花香。
阑珊居东苑,靠近华亭的地方的两株梅树,不知何时已挂上了花苞。
皇甫策与韩耀,相对而坐,气氛很是融洽。
此番还是临华宫大火后,君臣二人第一次相见。韩耀寒门出身,其父韩奕颇有际遇,深受先皇信任。韩耀也正是皇甫策的伴读之一,与高钺不同的是,韩耀自入宫就极忠于皇甫策,以其马首是瞻。
韩耀比皇甫策还要大一些,虽已快至及冠之年,但长相文弱,看起来有些稚嫩。虽是如此,样貌也极为出众,肌肤宛若暖玉白皙温润,剑眉如画,一双星眸深邃明亮,那微勾的红唇,仿佛噙着整个冬日的暖意,芝兰玉树,姿容无双。
皇甫策端着茶盏,侧倚在后背上,一双凤眸无甚精神,神情颇是慵懒:“你年岁也不少了,怎如此莽撞,青天白日就寻了过来?”
韩耀坐的笔直,低声道:“这段时日,虽能收到殿下讯息,可到底对殿下的境遇有些不安心,这才寻了空隙过来。”
皇甫策嗤笑了一声:“若要出事,岂会等到今日,哪里还用来特意照看,你倒有恃无恐。”
韩耀道:“殿下的行踪,帝京之中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陛下甚至不曾过问,我又有何担忧?再者,我本就是殿下的伴读,自幼相伴殿下左右,若知道了殿下的行踪,不来看看,只怕那些人才会更疑心。”
皇甫策轻笑了一声:“说得这般简单,前段时日怎不见你过来?”
韩耀抿唇一笑:“殿下明知顾问,那贺明熙日日守在殿下左右,片刻不离。我与她历来有些相冲,若贸然前来,她定然从中作梗,也就不讨这个没趣了。”
皇甫策微微一怔,恍然想起,今日一早直至此时,竟是不曾见过贺明熙,顿时蹙了蹙眉头。柳南伺候皇甫策多时,看这神情就知道所谓何事,忙躬身道:“娘子一早入宫,探望陛下去,今日怕是有事,耽搁到此时还不曾回来。”
皇甫策若有所思的望向远处,许久,轻声道:“宫内的消息,都能确定了吗?”
韩耀沉吟了片刻:“陛下登基后,太极殿那处便铁桶一般,病时都不曾有半分消息传出来。若非这次缠绵病榻日久,只怕咱们也不会得道消息。可至于病得如何,当真有些不好说。”
“谢氏那边最近该是也得了殿下的消息,可一直不见有动静,倒是王氏自有消息传出后,对我父亲颇是笼络,只怕……有些人的心中还是十分惦念殿下的。”
皇甫策缓缓回眸望向韩耀,:“舅父与你不同,他不动也是对的,虽说王、谢仍是士族中的巨擘,可谢氏深得陛下忌惮,打压的厉害,又有漠北的几十万兵马在,动则伤筋动骨。王氏深得陛下信任,这些年的甚至比父皇在时更胜一筹,已隐约凌驾于各士族之上……”
韩耀轻笑了一声:“可不是,但王大人旁敲侧击的打听殿下的事,虽有朝堂上的考量,可言谈之间却说家中追问不停,言外之意,王二娘子该是十分惦念殿下。她自幼就与殿下感情颇笃,这些年殿下失了踪迹,该是比谁都着急。”
皇甫策沉吟了片刻,低声道:“阿雅也要十九了,这些年王氏难道就不曾考量过她的亲事?”
韩耀微微一怔,低声道:“殿下该知,陛下极不喜我。这两年除了衙里,我几乎已是足不出户了,以韩氏的门第,也不可能与王氏有所交集。但若王二娘子当真有了人家,王大人也不会如此急切。自王大人夫妇回帝京后,多年来对王二娘子宠爱有加,言听计从,若当真她不愿嫁人的话,想必谁也勉强不了。”
皇甫策缓缓闭目,许久许久,低声道:“坊间都有那些传言?”
韩耀道:“殿下问的是哪些?”
皇甫策侧目看向韩耀:“你知道哪些?”
韩耀垂眸抿了一口茶水,轻声道:“阑珊居这处的话,都云殿下与贺二娘子几年前已得了陛下许婚,不然两人孤男孤女共处一院多年,如何会平安无事。咳咳,贺氏门第虽是不如往昔,但若陛下执意让殿下迎娶贺女郎,只怕殿下也不好太过忤逆。”
“不过,王氏几番打听殿下的事,臣也就特意打听了王氏二娘子。听说临安宫大火没多久,王氏后宅就建了个小佛堂,王二娘子日日念佛诵经,可具体的内容,臣也不尽知……”
皇甫策沉默了片刻,而后冷笑道:“迎娶贺女郎?陛下倒是一手好算盘,可惜‘奔者为妾,父母国人皆贱之。’孤若不愿,贺氏嫡长女,又有什么理由继续跟着孤?”
韩耀缓缓抬眸,看了皇甫策片刻,移开了眼眸,垂眸煮水,低声道:“殿下说得及是,且自贺甯去世后,贺东青毫无建树,贺氏族中也无俊杰再振族群。南朝贺氏虽是保住了基业,可也是日益没落,贺氏在大雍虽还摆着一等士族的架子,可王、谢、陈、崔、陆、陈,无一家再买账就是了。”
皇甫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身份上自不必说,陛下也不想想,她那般的性子,如何做人大妇?”
午后,大雍宫,太极殿。
明熙沉默了许久,抬眸望向倚在床榻上的人,低声道:“那陛下年少时,喜欢娘娘吗?”
泰宁帝侧了侧脸,那双无神的眼眸,闪过一抹光亮:“喜欢,又何止是喜欢啊?她乃鲜卑大族的贵女,我朝能有今日,也因有鲜卑一族赫连氏的支持。她自小便是个飞扬跋扈的性子,可也注定了要嫁给我们兄弟的。”
明熙忍不住道:“飞扬跋扈,不算是夸奖的话吧?”
泰宁帝忍住笑意,颌首道:“皇兄性格强势,她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自然和我相处的多一些,我们几乎形影不离。若非皇兄手段了得,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让诚岚死心塌地的……哪里会有后来的这些事?”
明熙道:“陛下喜欢娘娘什么呢?”
泰宁帝道:“诚岚年少时艳冠帝京,乃大雍朝第一美人儿,也着实美了一辈子。当初那些贵族子弟,但凡见过她人的,哪个不曾暗暗倾慕过。”
明熙噘嘴道:“以貌取人,我还以为陛下会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呢,没想到原来也不过如此。”
泰宁帝抿唇笑道:“你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你倾慕皇甫策,还不是因为他的样貌?若他长得像六福,又怎让你如此迷恋?”
明熙沉默半晌,深觉这说法虽不全对,但也不算错:“若光喜欢容貌也就罢了,日日看着,心里也不会有所妄念。可……可越相处越想接近,即便多少次感觉他可恨,可越觉得他这样的,才是最想要一起的那个人。”
“可我们历来有所争执,虽我从不后悔救下他,可我也总是忍不住自己,当年是不是不该将他留在身边,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相处,更不会像今日这般抓不住,放不下,要将自己与他一起逼疯了。”
泰宁帝轻声道:“越是得不到才越不甘心,自觉不比任何人差,为何她心中的人不是自己。最后,缘由因果初衷都已忘记,觉得能与之相伴,便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明熙笑了一声:“陛下不见得喜欢,虽然平日里我也从来不说他的好,可想一想太子自小到大本身就能让人自惭形愧的人。”
泰宁帝笑道:“是啊!他从小到大,肯定都是个能隐忍又会装的人,不然朕那皇兄如此挑剔又多疑,后来常与朕说皇长子的好处,暗暗叹息他太过聪慧,心有鸿鹄又与世无争,可后来所有的皇子都没有了,偏偏就剩下了与世无争的皇长子,可见谢贵妃与他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明熙皱着眉道,“可我们小时候,皇子里先帝最不喜欢的就是皇长子了,平日里他与先帝、中宫都不亲近,隐忍、坚强倒也是真的。”
泰宁帝低声道:“朕和你说的后来,已是诚岚去世后的事了。太子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了呢?如今皇甫氏只剩下他一根独苗,他能聪慧英明些,对朕来说反倒是好事,即便有些手段,能用到朕身上的能有几分,将来还是要用在朝廷上的。”
明熙道:“我没陛下想的那么多,小时候我们常常与他争执,现在还是更多的争执。可我从来没感觉太子是个无争的人,若是无争的话,只怕是因为从来没想要,若要真是想要,又怎会不争呢?”
泰宁帝轻笑了一声:“听朕一句,对有些人,有些事,不争,才是最好的争取。你与太子也算一起长大,同朕说说他如何,你又喜欢他哪里呢?”
明熙沉默了片刻:“隐忍又坚强,待人很有几分宽容,咄咄逼人时让人恨。可他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