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美人香-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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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公主名叫裴持仙,封号昌宁,由文宗与昭成皇后所出,才刚十二岁。
昭成皇后便是文宗朝的许淑妃,也是今上裴亦辞的生母。她十年前便因病去世,留下了仅十五岁的裴亦辞和刚满两岁的八公主。
四年前裴亦辞登基,便追封她为昭成皇后。
齐半灵在府里听陈嬷嬷讲宫中诸事的时候提过,这位昭成皇后所诞的八公主是文宗最小的女儿,也是宫中唯一一个还没出嫁的公主。
她年纪小,长得又粉雕玉琢的,很讨文宗的喜爱。可惜昭成皇后和文宗相继去世后,同胞兄长裴亦辞也离开了大都,她又在五年前患上恶疾,从此闭门自己宫内不出,也再不接受宫内女眷的探望了。
宫内见过患病后的八公主的人极少,连陈嬷嬷都不清楚她到底得了什么恶疾。
可齐半灵知道,宫人若是脸上有疾,必然会被赶出宫去。而这个“小太监”,定是为了掩饰身份才会打扮成这样到御花园来。
左右一联想,齐半灵便猜到了这个“小太监”的身份。
想来八公主便是因为脸上有恶疾,才会闭门不出,不愿随意去见生人吧。
齐半灵并未直接回答八公主的问题,而是笑着朝她说:“昌宁,你先好生回宫歇着,待皇嫂祭祖册封完毕,便来你宫里好好帮你看看你的脸。”
八公主年纪虽小,却见惯了宫中争斗。齐半灵一提到她的脸,八公主的脸骤然一冷,看向齐半灵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防备。
见八公主脸色冷淡下来,齐半灵面色不变,单刀直入地问:“昌宁,你是否经常生口疮,且生在上颚,舌苔,导致难以吞咽食物。又时常发热,可能也会觉得眼睛时常看不清,却不知缘由?”
八公主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齐半灵了然般微微颔首,又道:“我这几年在渭州,偶尔会在各地义诊,恰巧见过你这样的症状。那人得病已超十年之久,本是一方富户,为了治病却折腾得倾家荡产。幸好那回正好碰上云游的高人,也被治愈了。我全程帮着写方子抓药,倒是知道如何治疗。太医们虽多数出身杏林,医术高明,可这种病着实罕见,他们过去没遇上过,自然就不知如何应对了。”
虽说齐半灵很小就跟着齐靖元学了医术,可说到底不过是纸上谈兵。真正让她的医术大为精进的,却是在渭州各地义诊,见过高人也用过土方,见多了医多了,也才算出了真知。
八公主看着齐半灵胸有成竹的模样,忽觉得莫名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她幼年丧母,不久又丧父,胞兄被流放,后来自己还得了这样难以见人的病,只觉得活着的每一日都如此艰难。
四年前兄长夺回皇位,为了她的病遍寻名医,可他们看到她的脸,只是默默摇头。
说她是罕见的疑症,难医、难治!
偶尔遇上开了方子的,没喝个几日,病势又会反复。
这位新皇嫂,真能治自己这个病吗?
正在八公主出着神的时候,齐半灵已经唤来了小蜻蜓,跟她交代了许多,再三确认小蜻蜓都记下了,才安心点头。
她扭头去看八公主,却见八公主盯着自己袖子微微翻起后露在手腕上的血胆玛瑙手钏,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
没等齐半灵询问,八公主就开口了:“皇嫂,我听闻血胆玛瑙很是珍贵,您这个手钏是从何处得来的?”
齐半灵自是知道血胆玛瑙的价值,大抵是因这个八公主才有此一问,便只说:“我不少首饰都是母亲置办的,或是亲友相赠,今儿看着这个好看便戴出来了。”
八公主却怎么看这手钏怎么觉得眼熟。
这……难道不是当年哥哥送给心仪之人的信物吗。
她心里奇怪,可又怕自己多看了会让这位新皇嫂以为自己图她的东西,便不再多看,转眼却瞧见齐半灵身后的倚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齐半灵也不知八公主在想些什么,就见她眨巴着眼东张西望的,便温和地笑了:“外头冷,赶紧回宫烤烤炭盆,皇嫂忙完就来看你。”
八公主乖巧地点了点头,被小蜻蜓扶着告退了。
齐半灵朝倚绿低声吩咐几句,倚绿得令,挑了几个小宫女随在她们身后看顾着。
待八公主离开了,倚绿有些无奈地看看日头:“娘娘,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宫换上冠服去太庙吧。”
苍天有眼,别再遇上个七公主六公主,否则定要迟了。
第十七章
齐半灵回了凤栖宫,宫女们忙碌着为她换上了专用于太庙祭祀时所着的皇后冠服,又扶着她坐上了凤舆。
凤舆外皆涂以红漆,绘金云凤纹,内置一黑漆描金莲蝠纹宝座,宝座左右各有一尊神兽。一抬凤舆需要十六名轿夫合力才能抬起,每当行走时,悬于凤舆顶端的两排小型铜制编钟发出清越玎珰的声响。
大内唯有皇后与太后方可乘凤舆,是太/祖时便定下的规矩。不过凤舆出行实在不便,也只有祭祀或是重大节礼的时候才会用到,平日皇后太后以四人肩辇代步居多。
余下皇嗣和高位妃嫔,只能坐双人肩舆在大内出行。而立有大功的臣工和皇室近贵,只有在皇帝恩旨特许下,才可在大内坐双人肩辇行走。
所幸齐半灵坐着凤舆到达太庙的时候并未来迟,而宗室亲贵和文武臣工则已分别照着爵位和品级的高低依次候立在太庙外了。
太庙是当年太/祖亲自督建而成,足有九丈高,庙顶以青绿琉璃瓦就而成,自下而上看去,仿若直入天际。
在亲贵臣工的注视下,齐半灵被两个宫女扶着上了轮椅,又由一个女官亲自推着朝太庙内行去。
礼部众人随着位列内阁的礼部尚书林伯远恰好被安排站在越王身后。
礼部右侍郎蒋英和他身侧的左侍郎郑绥差不多的年纪,长脸钩鼻,细长的双眼远远瞅着行动艰难的齐半灵,又偷偷瞄了站在最前头人高马大的越王一眼。
他心念一动,轻叹道:“唉,也不知陛下如何想的,这样一个连行动都有所不便的女子,怎堪为后!”
礼部尚书林伯远就站在他前方,闻言锁紧眉头低声斥他:“噤声,太庙重地,岂由得你肆意评价新后!”
蒋英心知这位林阁老向来是外厉内荏的,可不怕他,只笑道:“祭祀大典又未开始,阁老何必如此恼怒?再者说,我们礼部掌国之嘉礼,皇后册立涉及一朝根本,我等食君之禄,怎的说不得了?”
林伯远不是能言善辩的人,被他这席话一噎,愣了一下才沉声道:“话是这么说,可现下是你该说话的时候吗?”
蒋英不以为然,打算开口回击,却听到身边的左侍郎郑绥突然开口道:“蒋大人若是对新后心存不满,早可以写折子上达天听。今儿是太庙祭祀的大日子,众目睽睽的,蒋大人却无故提起这一茬,难免叫人误以为蒋大人公然嚷开是为了讨好权贵。阁老如此说,也是为了蒋大人声誉着想,何故如此咄咄逼人?”
在附近的大都权贵各部官员哪个不是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油条了,早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一听郑绥这么说了,若有似无的目光便齐齐落在了蒋英身上。
蒋英只觉得脸上一烫,忍不住狠狠瞪了眼郑绥低声反驳:“郑大人,谁人不知新后的父亲曾于你有知遇之恩。你要回护新后自去回护好了,何苦朝我身上泼脏水?”
他又忆起了什么,狠狠瞪了郑绥一眼,“对了,听闻新后尚在襄武时,和襄武县令洪瑞成有龃龉。你回大都复命后顺带着参了洪瑞成一本,还拿洪瑞成的儿子言行无端作由头,让洪瑞成被抄了家拿回大都待审。如此深沉的城府,在下自愧弗如啊。”
郑绥微微一顿。
正如蒋英所说,他的确一回大都便面了圣。
他还记得那日自己先提起洪瑞成之子竟患了花柳病时,陛下并未多说什么。
想起那日他悄悄随在洪瑞成身后看到洪瑞成对着齐半灵咄咄逼人的样子,他犹豫了半刻,还是把自己到襄武当日所见一一回禀。
可他刚讲到洪瑞成为难新皇后,还未说到襄武近郊的疫区时,陛下却忽然开口了。
“洪瑞成仗着天高皇帝远,连儿子都养成那么不三不四的德性。着人即刻把他拿回大都,好好审审这位襄武父母官。”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郑绥领了旨后抬头偷瞧了眼,就见陛下高坐御座之上,心不在焉地翻着台案上的奏折,眸中却似乎隐含着怒气。
回想起那天的事,郑绥凉凉看了蒋英一眼,只道:“我向来是帮理不帮亲的。洪瑞成的事只是如实回禀,如何发落自有三司会审陛下定夺,蒋大人何必攀扯无关的人。不知道的,还当您对陛下遣人拿洪瑞成回大都有所不满呢。”
郑绥也不是只会掉书袋的迂腐官员,他在大都自有门路,知道洪瑞成曾孝敬给越王一大笔银子。
身为越王党一员的蒋英,知道洪瑞成被他在陛下面前弹劾了,怎肯咽下这口气。
蒋英横眉一竖,刚要反驳,却听最前头的越王突然开口了:“好了,今儿是太庙祭天的大日子,你们却在此争执不下,成何体统?都各退一步吧。”
越王五十多的年纪,声音却浑厚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众人听了,皆是心中一凛,无人再开口了。
这时,太庙之上十八名乐师吹起长号,在整个太庙震天作响。
原是新后已入太庙准备妥当,祭天典礼正式开始了。
正式册立皇后后的祭天大典是大宴皇后唯一能参与的太庙祭祀。
这本应是帝后一道主持的典礼,因陛下不在,齐半灵只能单独撑着。
典礼繁杂的礼仪程序,陈嬷嬷早在齐半灵入宫前就教过她了。
只不过齐半灵腿脚不便,无论行何种礼都要靠着两个宫女使力扶着才能完成,比往常的典礼还要耽误一些时间。
待祭祀结束,权贵臣工们都渐渐散去,齐半灵被宫女推着也走在最末,却见平王站在宫道一侧,似乎在等她的样子。
昨日大婚,齐半灵一直蒙着盖头,并没有看到平王本人。如今见到平王,齐半灵隐约记起,当年她还在大都时,平王年纪尚幼,她似乎见过几次。
只不过她当年的记忆总也断断续续的,具体的情形早已记不清了。
“好久不见,皇嫂。”待齐半灵被推着近了,平王忽的开口了,“当初以为你与我裴家不会再有任何瓜葛,没想到你终究是入我裴家太庙了。”
齐半灵一怔,不知平王所指,刚想问他,却见他施了一礼,已转身离开了。
因着祭祀的时候耽搁久了,齐半灵辰正到了太庙,可祭祀礼毕回到凤栖宫时已过午时了。
她换了身常服,本想先去八公主那里一趟,却听外头的小宫女来回禀,说后宫三位后妃一道来给她请安了。
宜妃秦如月一大早就在御花园见过齐半灵了。
她回到自己的瑶华宫之后,遣走了殿内宫人只留了心腹青绵,随后便径直冲到案边摔了一整套白瓷茶具,又扭头怒视青绵:“当初本宫派你去那新后家中传话,你回来怎么没告诉本宫,她竟也是个狐媚子?”
想到方才在御花园撞见的那个雍容貌美的皇后,秦如月就恨得牙痒痒。
宫里有两个贱妇也罢了,新来的皇后看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青绵心里一阵委屈。
当时秦如月只吩咐她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