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无疾-第2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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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像是神仙啊。”
姚霁翻了个身,直勾勾地望着天空。
“嗤!哪里有我这么凄惨的神仙,女鬼还差不多……”
她苦笑。
“过不了几天,我大概会疯吧?”
她太高估自己了,根本要不了几天,只是天一黑,她就已经有了压抑的感觉。
冬天总是黑的早一点,因为白天发生过日食,晚上根本没有月亮,四处一片漆黑,西宫又早已毁于大火,几近死地,所以祭天坛周围几乎就如鬼蜮,姚霁坐了这么久,连巡逻的侍卫都没见到一个,更别提其他人影。
姚霁现在和当时单独留在这里科考又不一样,那时她有腕表,可以照明,也可以随时放点音乐解乏,实在无聊还可以随时回去,不似现在……
她看了看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就连莫名传来一阵风声,也能让她皱半天的眉头,狐疑地左右张望。
她自认是很耐得住寂寞的人,可只是坐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实在坐不下去了。
“算了,这么呆着挺傻的,等他们来的时候我的导航仪就能用了,不必傻乎乎守在这里……”
姚霁自言自语。
她抬起头,看向整个宫中灯火最为通明之处。
***
紫宸殿中,刘凌正在舞文弄墨的伺候下宽衣解带,猛然间身子突然一震,准备抬起宽衣的胳膊也一下子落了下来。
“陛下?可是舞文的伺候有所不周之处?”
舞文见刘凌突然不动,拉了一半的袖子也没办法带出来,只能低声询问。
舞文和弄墨伺候刘凌有一阵子了,算是天子身边的“老人”,才敢这样直接询问是不是哪里不对。
被这些“神仙”历练了这么多年,刘凌早已经练就了处惊不变的心态,他暗暗深吸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刚刚抻了下筋。”
见皇帝重新抬起胳膊,舞文这才小心翼翼地继续为皇帝宽衣,边解边笑着说:“这也正常,陛下正在长身子骨的时候,老人说,抽一抽,长一长,说不定陛下刚刚抽那一下,又能长几寸呢。”
“明明是缺钙。”
姚霁面不改色地从刘凌身边穿过,淡淡丢下一句,直奔宽大的龙床。
虽然说一点困意都没有,不过在一个有床有人的屋子里小憩片刻,怎么也比在祭天坛那冷冷清清的地方要好。
这整座临仙皇宫,最宽大最舒适的床就是龙床了,这么大的床,她在角落里窝一会儿,好歹有些人气。
至少这座寝殿里夜里是有人值夜的,也不熄灯。
听到瑶姬的话,刘凌愣了愣。
何谓“缺盖”?
是说被子不够厚实吗?
可是屋子里到处都有火龙,根本不必盖厚被子啊。
他微微扭头,看向自己的龙床,却见那位瑶姬仙女不知为何小心翼翼地坐上了自己的床铺,试探着伸出一只手……
她拍了拍床,露出像是掉入陷阱的幼兽一般惊慌失措的表情。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弄墨正在给刘凌散发,见到刘凌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吓了一大跳。
没听说过长个子脸还会抽筋啊!
刘凌强忍住笑出声的冲动,眼睁睁看着瑶姬懊恼地在床铺中滚了一圈站了起来,使劲地跺了几下脚。
“为什么能躺?到底哪里坏了?我明明应该穿过去才对!”
瑶姬自言自语,像是情绪很坏的样子。
不对……
他现在应该在意的不该是这个!
刘凌突然神色一凛,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白天日食之前,他还看到她带着一群“神仙”在宣政殿里闲逛,怎么日食过后,那些“神仙”回去了,独独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难道?
刘凌想起《凡人集仙录》的情节,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天生异象,不是因为他失德,是因为天门关闭了?
所以……
不知为何缘故,瑶姬仙子被滞留在了这里?
“陛下,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您是在这里沐浴,还是移步去汤池?”
王宁从紧邻着寝殿的汤池过来,满头满脸的水气,显然亲自去督促汤浴之事了。
沐浴?
刘凌余光扫过无奈地坐在床边地毯上,满脸好奇表情的瑶姬,临要说出口的话突然打了个滚,换了一个想法。
“罢了,今日不沐浴了。”
王宁听到刘凌的话语,大惊失色道:“万万不可啊陛下!您今日在朝中说要斋戒沐浴,避居减膳,虽说过几天真元观那边才能打扫好,但是这沐浴斋戒却是不能出尔反尔的!”
哪有早上说我要斋戒沐浴,晚上就不洗了?
一直到太玄真人赶到京中主持大祭之前,每日都要保持身心的洁净啊!
否则御史们知道了还不闹翻天?
“哦,朕忙晕了头,都忘了此事……”
刘凌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走吧,去汤池。”
他当然不愿意当着神仙的面左搓搓右擦擦,转身就要跟着王宁去汤池。
然而他刚刚迈开步子,就见到余光中多了一抹白色,这瑶姬仙人又跟了上来。
老天爷啊,不带这么玩人的!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洗个澡啊!
见瑶姬大有“围观”到底的意思,刘凌叹了口气。
“哎,今日早点休息,就不兴师动众了。命人把浴桶抬来,朕在这里沐浴。”
“呃……”
陛下今天怎么说变就变?
王宁等人对视一眼,心中纳闷。
算了,白天都天狗食日了,把他们几个都吓尿了呢!这陛下如今心情不好,想早点休息也是正常。
“是!来来来,叫几个力士抬水!”
寝宫里温暖如春,偷懒的时候设立一布幔,在室中沐浴也不是没有过,刘凌这番澡洗的可谓是心惊肉跳,生怕半途中布幔上突然出现个脑袋……
别怀疑,能穿墙的仙人怕麻烦穿个脑袋也是寻常。
好在那位瑶姬神女似乎只对他去汤池沐浴感兴趣,见一个大木桶进来,只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就径直又双手抱膝在床边继续坐着了,才让他松了口气。
“还以为能看到古代帝王沐浴的排场,结果变成木桶搓澡……”姚霁从几个内侍突然挽起袖子开始就失了胃口,心中腹诽。
“居然还不是美女侍浴,找几个太监搓泥算个什么意思?”
想到一个俊美的少年被一群太监围着又擦背又打胰子,姚霁“嗷”了一声,摇了摇头把这幅画面从脑袋里甩出去,闭着眼睛继续养神。
没一会儿,她感受到身边传来阵阵动静,抬起眼一看,原来是那个胖乎乎笑脸的大内总管命一群小宫女揣着汤婆子过来,将这些暖炉塞到丝绵被子里,替皇帝弄暖被窝。
姚霁感受不到冷热,所以即使坐在床边也没有什么不适,自然更感受不到屋子里地砖下地龙传出的热气,以及因此更加显得冰凉的床铺。
只是她一直以为皇帝都是有真人帮忙暖床的,如今见到是一堆暖炉,不免多看了几眼。
这龙床极其宽大,姚霁估算着至少有三米的宽度,两米有余的长度,六柱飞檐,床幔遮蔽,她也不明白这皇帝睡这么大床,就不觉得幕怕穑�
就跟被灯罩罩住的蛾子似的。
想到前一位皇帝刘未至多一米六出头的个子,却睡在这么宽大的龙床上的样子,姚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难怪刘未喜欢留宿蓬莱殿,蓬莱殿那张卧榻,倒比这张“紧凑”多了。
这一边,刘凌被小心伺候着沐浴完毕,散着微微有些被打湿的湿发出来,就看见瑶姬侧着头打量着自己的龙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以至于满脸微妙地笑了起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会儿自己的床,没看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床上所有的摆设都是薛太妃亲自布置的,以紫色为主,点缀着银色,虽说在冬天看起来有些冷冽的气质,但他喜欢这两个颜色,倒不觉得太过寡淡。
刘凌心中七上八下地来到了床前,立刻有宫人掀起被子,露出已经被汤婆子暖的十分舒适的床褥,请他就寝。
刘凌余光一瞟,见瑶姬半点没有离开的样子,还在床尾柱子边坐着,无奈之下,只能赤着脚钻入了被中,倚靠在床柱上。
“今日朕还不算疲乏,把朕案上那一叠奏折送来,朕看完再睡。”
咦?
王宁一愣。
刚刚还说自己乏了,不去汤池沐浴,怎么突然就要看折子了?
难道洗着洗着洗清醒了?
“陛下还是不要太过劳累。您从明日开始避居宫中庙观,那里没有紫宸殿这么舒服,恐怕会休息不好,还是多养养神罢。”
王宁近身劝谏。
避居宫中庙观?
姚霁以手支颐,挑眉看向刘凌。
斋戒沐浴,避居减膳,这是请求平息上天震怒的做法。
白天日全食,让他下罪己诏了?
想到罪己诏,姚霁突然眉头一挑,诧异地坐直了身子。
继从未出现的日全食之后,历史又出现了偏差?
这位代昭帝在历史上口碑极好,几乎跟圣人一般,可从没有罪己诏这回事啊!
刘凌原本已经准备接受王宁的谏言了,可见着瑶姬仙女一副“你敢偷懒试试”地表情坐了起来,面色也为之一整,义正言辞道:“如今天下并不太平,朕又怎能懈怠?不必多言,把折子拿来!”
这位神女是专门辅佐有德之君的,除了下凡游玩以外,他难得有这样在她面前积极表现的机会,一定要表现出自己的勤勉才是啊!
说不定这神女一高兴认可了他,就开始教导他升仙,啊不,治国之道了呢?
王宁愁眉苦脸地应了一声,命人把厚厚的一叠奏折抬了过来,又将摆着笔墨的一张小几放在了刘凌的枕边。
姚霁看了一眼,这才明白龙床为什么会这么宽大,原来是随时准备着变身办公桌用的。
刘凌披着衣,和姚霁一般,一个斜靠在床头,一个斜靠在床位,想着各自的心思。
大概是养成了条件反射,无论屋子里是不是坐着个神仙,外面的事情有多纷扰繁杂,拿到奏折的刘凌迅速沉浸入案牍之中,物我两忘,浑然忘了外界的一切。
屋子里的人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都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霎时间,满殿中只有刘凌翻动奏折或偶尔抬笔批复的沙沙声。
姚霁心中其实一片混乱,今日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已经完全违背了她的理解,彻头彻尾的是一场“事故”。
除此之外,历史偏差带来的恶劣后果也让她无法静下心来,只能靠放空自己的心神来镇定自己的情绪。
然而此时此刻,她坐在宽大的床尾上,耳边听着这位少年帝王批阅奏折发出的细微声响,竟渐渐生出一种安宁之感。
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代国的百姓实在是十分幸运。
她是从刘未登基之后担任引导者的,她所亲见,无论是刘未还是继任刘未的刘凌,都是极为勤奋之人。
百姓并不能知道,在他们忧心于明日的着落在哪里的时候,在遥远的临仙皇宫之中,也有人在想着和他们同样的事情,真心实意的希望在自己的“辛劳”之下,他们能过的比往日更好。
恍如这天大的事情,这世上也还有更可靠的人在顶着、在忧心着,只要这样一想,心中就会生出无限的期盼来。
这大概也是一种安全感吧。
所以历朝历代以来,百姓才那么渴望明君的出现,宁愿相信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