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难当-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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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嬷嬷和小茴春桃听见了,忙又整理了一遍元安的仪容,元安早起在驿站时就装扮一新,头戴凤冠,身披霞帔,手持一柄金丝织锦孔雀羽扇,扶着方嬷嬷的手下了马车。
小茴不知怎的,下车时突然重重捏了一下她的胳膊,就连方嬷嬷都停顿了一下,众目睽睽之下元安不敢扭头去看,心里暗暗猜测,莫不是这舜皇的长相不堪入目,把小茴和方嬷嬷都吓着了?
元安双手持扇,挡在脸前,在方嬷嬷和小茴的搀扶下朝舜皇走去。
元安元安垂着眸子,还没往前两步,就看到一双黑色描金的靴子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元安愣了一下,听见对面一阵窃窃私语之声,舜皇自己跑过来了?
元安依礼用扇子挡着自己的脸,自然看不到对面是谁,但是从他穿着的龙纹靴就知道,是舜皇无疑了。
按照舜国的礼仪,应当是由元安一步一步走到舜皇面前,然后俯首行礼,以示尊重夫君之意。但是舜皇自己跑过来的,可不是她违礼不尊重未来夫君。
元安持扇微微福身,刚俯首,就被舜皇扶着手阻止了。
舜皇的手碰到元安的手时,元安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若不是有方嬷嬷和小茴扶着她,她可能已经踉跄着后退了。
这人……究竟是谁?
元安很想不管不顾丢了扇子看个清楚,她觉得自己一定认识面前的人!
“元安郡主是朕诚意求娶来的皇后,当与朕并尊,不必如此多礼。”
舜皇的声音十分轻柔,但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在元安耳边,她手里的扇子剧烈颤动,她就算死了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元安深深吸了两口气,缓缓放下扇子,看向那个在自己梦里无数次出现的男人。
“余公子……”
元安脑中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似乎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还活着?”元安想伸手去碰面前的人,想看看是不是自己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手动了一下,就被方嬷嬷按下了。
元安恍然回神,惊觉自己是在舜国大都城门前,面前的人是舜国的新皇!
元安先是一片空白,然后心中生出一阵狂喜,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没死!他还活着!
紧接着便是被欺骗的愤怒,她觉得脸上有些痒,触手确实一片冰凉,这才发现自己当着舜国文武百官毫无仪态地涕泗横流。
庒玉郎、余浪、舜皇。
元安心中的怒火几乎要从胸口喷涌而出,她愤愤地看着面前的人,你到底骗了我多少?
第96章
大都百姓这几日议论最多的就是新皇的大婚; 相传那日尧国的元安郡主踏云而来,恍若神仙妃子; 在城门口惊鸿一现; 便被新皇亲自迎入朱雀宫。
其实按理来说; 帝后尚未举行婚礼,元安郡主应当先住进驿站,等到大婚前夕才能入宫; 但是皇上非说驿站不安全; 不顾礼部尚书的阻拦,执意将元安郡主迎入朱雀宫待嫁。
礼部的蔡尚书是三朝老臣了; 在礼部尚书的位子上一坐就是二十年; 满朝就他资历最老; 但是一个三朝元老能在礼部待几十年不挪窝; 可想而知其人是如何迂腐,他几乎是日日到紫宸殿里报道,一天数次谏言; 请皇上将元安郡主挪出内宫; 待到大婚前夕再接进宫里。
皇上当然不肯,但是又不能直接驳斥蔡尚书的谏言,人家以礼服人,他这个皇上也无可奈何,但是要他把元安送出去; 那是万万不行。
要不是元安如今对他不理不睬; 他恨不得日日和心上人独处; 还送出宫去?想都别想!
提到心上人他就一把辛酸泪,元安那日在城门口痛哭后,到如今都半个月了,还对他不理不睬,而且还以未婚夫妻婚前不宜见面为由避而不见。
未婚夫妻不能见面,怎么奕王和曹家二姑娘就能天天手拉手到处吃喝玩乐?
他倒好,费了这些功夫才能与元安成婚,结果到现在别说一起策马同游了,连手都没有碰过几次!
余浪,如今该改口叫庄煜了,他日日在朱雀宫前徘徊,看着朱雀宫紧闭着的宫门,恨不得上去挠两下。
想从元安的贴身侍女下手吧,小茴和春桃一见他就直冷笑,说话也是不阴不阳,庄煜被嘲讽了还只能微微一笑,装作什么都没听出来,谁让他隐瞒在先,心虚之下,连两个侍女都不敢得罪,生怕她们在元安面前给他穿小鞋,那他想抱得美人归就更遥遥无期了。
庄煜心里抓狂,面上却无表情盯着朱雀宫紧闭的大门看了许久,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回了紫宸殿。
庄煜的贴身内官叫福旺,本是伺候太皇太后的,太皇太后担心孙子初登皇位,身边没有贴心的奴才伺候,便把自己使唤了好几年的内官送去伺候庄煜。又想到孙子从小受苦,几经磨难,便将内官的名字改成了福旺,希望能给孙子添福添旺。
福旺本来只是太皇太后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靠着一双极会看脸色眼睛和一双巧嘴哄了太皇太后高兴才一路高升,如今到了皇上身边,他更是磨拳擦掌,细细观察,大半年下来,自觉已经对皇上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皇上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上茶了,皇上一皱眉他就知道该磨墨了,庄煜也觉得福旺用的十分顺手,嘉奖了好几次。
自觉已经对皇上的心思琢磨十分透彻的福旺偷觑了一眼皇上的脸色,回头看了一眼朱雀宫的方向,在心里直叹气。
这个大尧来的郡主也太任性了,陛下几次过来都吃了闭门羹,现在尧国使臣还没走,陛下看在两国交好的份上才忍让几分,等尧国使臣走了,这位郡主若是再这般,只怕没有好日子过喽!
陛下是从战场上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不是那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
不懂怜香惜玉的庄煜正在想着要不要把元安今年的生辰礼送过去,虽然元安生辰时她还在来大都的路上,但是他也亲自做好了礼物,就等着元安到大都就送给她,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以为元安知道真相时会打他骂他,就是没猜到元安既不哭也不闹,只是好像不认识他一般,对他不理不睬,他备好的生辰礼也没有机会送,现在送去会不会让元安消些气?
庄煜刚回到紫宸殿,就被蔡尚书逮着正着,蔡尚书一逮着庄煜就开始喋喋不休,庄煜还只能微笑,时不时还得点点头,不然蔡尚书就会一脸恨铁不成钢地从头再说一遍。
庄煜只觉得人生黯淡无光,每日每夜都在期盼大婚之日,总不能到了洞房花烛夜,元安还不理他吧?
庄煜日日数着日子,盼着四月二十六早日到来,那天是司天台算了十多次才算出来的大吉之日,说是十年才能遇到一次,是龙凤呈祥的大吉,帝后在四月二十六这日大婚,定会福佑大舜,帝后也会子孙满堂,白首不离。
今日是四月二十三,距离大婚还有三日。
元安在朱雀宫里待了半个月,除了太皇太后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太皇太后十分慈和,见庄煜违礼将元安接进内宫待嫁,非但没有反对,还兴冲冲来看了未来孙媳妇几次,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又没有享受过孙辈膝下承欢的天伦之乐,更遗憾的是自己也没个贴心的孙女,因此一见到元安就觉得十分喜欢。
也是元安表相实在具有迷惑性,看着乖乖巧巧的一个小姑娘,她对着太皇太后眨眨眼睛,太皇太后心都酥了,恨不得这是自己亲孙女,拉着元安的手就不放了。
也是有太皇太后发了话,蔡尚书也才只能日日缠着庄煜谏言,不敢有其他行动。
而此时元安刚刚送走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给她的感觉很像外祖母,让她不由生出几分濡慕之情,而回过头看到太皇太后送来的婚书她眼中就升腾起浓浓的怒火。
舜国风俗,要由男家长辈亲自拿着已经签上男子姓名的婚书,在婚前第三日送到女家,若是女家对三日后的婚礼没有异议,便由待嫁的女子亲手在婚书上签上姓名,以示双方两心相合。
元安走到书案前,看着摊开的婚书。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蝶。此证。
元安看到婚书最下面签着的姓名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庄煜!
不但余浪是假的,就连庒玉郎都是假的!
元安从书案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已经打开的黑檀木盒子,这是那日春桃提起的,舜皇让使臣交给元安的木盒子,元安那时候正因为离家远嫁而伤心,提起舜皇就有气,更不愿意看到和他有关的东西。
住进朱雀宫的当天,元安才想起来这个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哪里是什么稀世珍宝?只有一块木牌子和一串干花。
那块木牌子就是当年元安送给庒玉郎的护身符,还是长公主亲自去庙里求来的,干花则是无名花的花瓣。
元安捧着盒子一边生气一边掉眼泪,好不容易这几日气消得差不多了,一看到太皇太后送来的婚书,她又气成了河豚!
庄煜!混蛋!
庄煜在紫宸宫翘首盼望,眼巴巴盼到天黑,太皇太后才笑呵呵地拿着婚书来了。
庄煜忙接过婚书,打开一看,庄煜和沈念两个名字并排而立,庄煜笑得合不拢嘴,忙对太皇太后弯腰作揖:“多谢祖母!”
太皇太后看着孙子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欣慰不已,她这个孙子自从十岁那年回来就没见他真心笑过几次,对什么都淡淡的,在战场上差点被人一刀砍死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她本来还担心孙子太过冷心冷情,如今好了,遇到元安那个丫头,瞧他乐呵的!
四月二十六终于在庄煜望眼欲穿的期盼中到了,卯时,元安被小茴唤醒,沐浴后,由太皇太后派来的嬷嬷为她梳了凤髻,戴上了重重的凤冠,穿上了绣着九凤合舞的大红色喜服。
辰时,元安坐上凤辇,在曹清朗的护送下,绕到丹凤门,从丹凤门正门入,行到含光殿百级台阶下时下车,庄煜身着九龙踏云的喜服,立在台阶上俯视着元安。
元安很不习惯抬头仰望站的这么高的庄煜,可是她也知道,舜国每任皇后都是亲自踏过百级台阶,一步一步走到自己夫君身边,她也不能例外。
元安执扇挡在面前,刚要踏上台阶,突然听到周围一片哗然。
元安一抬头,看到站在顶端的庄煜居然踏着阶梯往下走来,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飞奔到元安面前。
庄煜走到元安身边,与元安并肩而立,握着元安的手轻声道:“我陪你一起走。”
元安微微一愣,刚要挣扎,庄煜却抬起元安的手紧紧握着,含笑小声道:“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文武百官都看着呢,你不想让自己的夫君当众出丑吧?”
元安有些庆幸嬷嬷在她脸上抹了厚厚的香粉,不然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红的快冒烟的脸了。
众目睽睽之下,元安觉得应当给庄煜留些面子,可不是她已经不生气了!
庄煜握着元安的手,并肩踏上阶梯,一步一步朝高台上走去,高台左右分立文武百官,此时都有些傻眼,大舜建国一百多年,这还是头一次皇帝下高台亲自接皇后上来的,是不是于礼不合?
蔡尚书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史书礼记,有些拿不准,书里没有说过皇上不能下去接皇后,到底能不能呢?
百官最后齐刷刷地将目光聚集到太皇太后和太后身上,太后是庄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