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妾身邀你扛牌坊-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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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好养着吧,”楼阙微笑,“你帮我盯着她些,别再叫她疯疯癫癫地乱跑乱跳。”
小枝粗声答应着,终于还是不甘心,又追问了一句:“这件事,你到底打算怎么收场?奶奶不在乎名分,可是孩子呢?太太那里你是怎么交代的?总不能等孩子生下来记在三房的名下吧?”
“小枝,”郑娴儿在帐子里叹了一声,“别嚷。”
小枝一怔,忽然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楼阙忙钻进帐子里,搂住了郑娴儿的腰:“把你吵醒了?”
郑娴儿从他怀中滚出来,皱眉:“把我臭醒了!”
楼阙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时哑然。
在牢里关了那么多天,身上的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他自己本是喜洁的,这一次实在是高兴得糊涂了,一时忘了沐浴换衣,谁知一转眼就被这个女人当面嫌弃了!
楼阙很尴尬。
还是郑娴儿心软,须臾又往他的身边靠了靠,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太太是怎么说的?我应该什么时候死?”
“你睡糊涂了?”楼阙摩挲着她的脸:“谁说你要死?”
郑娴儿按住了他的手,皱眉:“没让我死?那就是要把我赶出门去了?”
“又胡思乱想!”楼阙失笑,“谁要赶你出门?你救了全家人的性命,府里众人感激你都来不及呢!你且安心在府里住着,等我忙完了京中的事回来,定然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
郑娴儿放开手,坐了起来:“我倒不急,只是太太那里……你如何交代?我先说好,我是不会允许我亲生的孩子给三房继承香火的,你不许打这个主意!”
楼阙跟着坐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谁说咱们的孩子要继承三房的香火?是母亲说的?”
郑娴儿没什么可瞒他的,当下便说了实话:“太太曾经提过,希望我生一个孩子为三房顶门立户。当时我说不会有的,谁知如今突然就有了……可我却不能再做三少奶奶了。楼家的名声被我搞得一团糟,如今不管咱们怎么解决这件事,在外人看来都已经是个天大的笑话了。”
楼阙忽然冷笑了一声,意味莫名。
郑娴儿转过身去,看着他。
楼阙很快换上了温和的笑容,安抚地拍着她的肩:“既然事情已经成了一团乱麻,咱们干脆就不要管它,过一段时间自然会好的。三房的名声和香火都不关你的事,以后不许你再为此操心受累。”
郑娴儿得了他这句话,就放了心。
三房的名声和香火,谁愿意放在心上啊?要不是因为那个死了的三爷好歹算是他的兄长,她才懒得去想呢!
如今看来,他似乎也并不在意的样子,这样最好了!
郑娴儿悄悄地弯起唇角,笑了。
春杏送了药来,屋子里立刻充满了清苦的气味。
楼阙出了门,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了。他唤来钟儿,冷声吩咐:“交代下去,咱们走后听松苑只尊郑氏一人为主,不管旁人说什么一概不许理会。”
钟儿忙答应着,下意识地抬头向宁萱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楼阙注意到了,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
三日后,楼阙收拾了行囊,要进京去。
归期不定。
楼老爷子的病已经有了不小的起色,同楼夫人一起带着全府上下一起送出大门之外。
楼阙的目光在人群之中搜寻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他想见的人。
钟儿知道他的心思,忙跑回来逮住了听松苑的一个小厮:“奶奶呢?”
小厮面露难色:“出门了。”
钟儿急了:“怎么就出门了?爷今天离家赴京,她不知道?”
那小厮干脆豁了出去:“奶奶说了,‘出门就出门,又不是自己没长腿,何必要人送!’——葛公子黎公子他们的马车刚过来的时候,奶奶就带着小枝姐姐从后门走了,说是去缀锦阁住几天。”
钟儿垂头丧气地回到楼阙的身旁,把这番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楼阙听罢发了一会儿怔,忽然失笑:“好,由她去吧!”
钟儿服侍他上了马车,犹自忿忿不平:“爷这次去京城,前途千难万险,奶奶竟连送也不送一下!”
楼阙眼角捎了一下,看见钟儿不服气地低下头,他便笑了。
此去千难万险,那女人竟连送也不肯送一下,果然够无情的呢!
只是,若真无情,昨夜又为什么扯着他的衣襟说那么多话,迟迟不肯安眠呢?
缀锦阁内,郑娴儿只管站在窗前发呆。
小枝走过来,“嘭”地一声替她关上了窗户:“别看了,他又不从这条街上走!”
郑娴儿一笑,回到绣架前坐了下来。
小枝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心里毛毛的,忍不住嘀咕了一声:“性子越来越古怪了!”
郑娴儿听见了也不生气,随手把绣架上的那幅作品取下来,扔给小枝:“去叫程掌柜过来。顺便拿这个去装裱一下,挂在茶楼正堂。”
小枝随口答应了,之后又皱起了眉头:“这个,真的要挂在茶楼?你不怕把客人吓走了?”
郑娴儿挥手打发了她,并不解释。
那幅素绢上,绣的是端端正正的“逢凶化吉”四个字。
人家做生意,堂中挂的都是“招财进宝”“日进斗金”之类,或者附庸风雅挂些名人字画,偏她与众不同。
“逢凶化吉”四个字,意思虽然是好的,但毕竟要先“逢凶”再“化吉”,只看一眼便觉得一股不祥之气扑面而来。谁会在自己的店铺里挂这样的字幅呢?
程掌柜听了小枝的话,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郑娴儿肯向他解释:“茶楼挂的是楼家的招牌,再没有比‘逢凶化吉’四个字更吉利的了。”
程掌柜闻言苦笑:“上了断头台还能活着下来,确实是‘逢凶化吉’了。只是这四个字挂在茶楼正堂,怎么说也不合适。”
“别家茶楼不合适,咱家的偏就合适。”郑娴儿很坚持。
程掌柜见状,只得暂且信她。
反正最近也不会有茶客上门,管它合适不合适!大不了以后再慢慢劝她换……
正这样想着,偏偏郑娴儿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抿嘴笑了:“你不信?”
“信!”程掌柜脱口而出。
说罢,他又自嘲地笑了笑。
郑娴儿决定的事,他不是第一次质疑,但似乎每一次都是他被说服,而事实也从未让他失望过。
所以,再信她一次又何妨呢?
想到从前经历过的那几场变故,程掌柜便从容了。
但是,下一刻,郑娴儿又给了他一个惊吓。
她坐直了身子,笑吟吟地道:“你尽快带伙计们把店铺整理一下,该进些新货来了。”
“进货?”程掌柜吃了一惊,“可是咱们没有顾客上门,进货岂不是糟蹋了?”
“谁说没客上门?”郑娴儿反问。
程掌柜呆了一呆。
郑娴儿站起身来,笑了:“你等着瞧吧,三日之内就会有客上门,最迟到春龙节那天,店里的生意就会恢复如常。”
程掌柜目瞪口呆。联想到丫头们私底下传的那些闲话,他老人家吓得脸色都白了。
都说东家近来性情大变,像是疯了——难道是真的?
郑娴儿看到程掌柜的脸色,只觉得好笑:“怎么,你不信?”
程掌柜很想说“是”,想了一想,到底没忍心,只得答应着退了下去。
郑娴儿看他走远,便扬声叫来了春杏:“陪我出去走走。”
“去哪儿?”春杏的语气有些惊喜。
郑娴儿想了想,笑道:“此处里茶楼也不算远,咱们走过去吧。”
“走过去?!”春杏惊呆了,“奶奶是说笑的吧?这段路乘马车走是不远,咱们两个人四只脚走过去,怕要走一个时辰!”
郑娴儿不以为意:“那就走一个时辰。你跟我一样没裹小脚,怕什么?”
“可是奶奶,”春杏苦笑,“您怀着孩子呐!”
郑娴儿自己转到屏后去取来了斗篷,披上便走:“是啊!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残废了,为什么不能走?”
春杏无言以对,却张开手臂拦住了门口。
郑娴儿看着那丫头一脸为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刚才不是还挺高兴的,怎么这会儿又要拦我了?”
春杏苦着脸道:“奶奶,外头风大,咱不如就在院子里转转?如果您一定要出门,咱们可以坐马车!”
郑娴儿看着那丫头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然笑了:“你是怕我出去丢人,是吧?”
春杏慌忙摇头:“不是的!奶奶不丢人!”
郑娴儿走到门口,牵起了她的手:“走吧。我就是要出去让人看见的。咱们要开门做生意,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人。”
这时韩婆子听见动静也来了:“楼家还不至于养不起咱们,奶奶何必……”
她自己截住了话头,郑娴儿便追问道:“‘何必’什么?何必自取其辱?”
韩婆子没有答话,似乎是默认了。
郑娴儿笑了笑,仍旧不急不躁:“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的,虽然来得突然了些……我没什么不敢见人的。你们若是不肯陪我,我自己走。”
“奶奶,我陪您!”春杏立刻跟了上来。
郑娴儿笑了:“这才对嘛。咱们越是不敢出门见人,他们越是看咱们的笑话!”
韩婆子知道劝不得了,只得抢到前面去开了门,昂首挺胸地陪着郑娴儿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出了巷子之后便是闹市了。
从缀锦阁到茶楼的这一段路,沿途尽是商铺,没个清静的地方。
郑娴儿虽然披着斗篷,却没有刻意遮掩脸面。她神色坦然,扶着春杏的手,走得十分悠闲。
沿途果然有人认出了她,唤声“楼三奶奶”,她便回应以微笑。
一石激起千层浪。
路人纷纷看了过来,有人如避蛇蝎,有人欲言又止,还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郑娴儿一概微笑以对,大大方方地任人打量。
春杏和韩婆子最初有些缩头缩脑,后来也就放开了,学着郑娴儿的样子昂首挺胸,坦然地从人群中走过去。
留下身后一片议论纷纷。
不用听也知道,此时定然是说好话的人少,说坏话的人多。
春杏耳尖听见了几句,不由得便有些愤怒:“有胆子当面来骂!背后嚼舌根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郑娴儿浅笑摇头。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英雄好汉?大家都是凡夫俗子罢了!
韩婆子沉默地走着,脸上有些发红。
她记得自己倒是当面骂过郑娴儿的。那时她觉得自己一身正气,十分了不起。后来也不知是怎的,与郑娴儿相处久了,再知道她做出那等伤风败俗的事,她竟完全不觉得该骂了。
你问她为什么会这样?谁知道呢!
眼见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韩婆子往郑娴儿的身边靠了靠,低声劝慰道:“奶奶别往心里去。那些只因不知道奶奶的好,所以才会在背后说闲话。咱们也犯不着跟她们置气——路上风冷,咱们乘马车去吧!”
郑娴儿微笑摇头:“说走着去就走着去!你若嫌累,你自己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