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第18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郭临一枪挥上,蒋穆举剑格挡,左手突然松开,握住剑鞘一把朝郭临踩在马镫上的小腿击去。郭临只觉左腿一缩,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地上歪倒。她情急之下反手勾枪,枪尖缠住蒋穆的披风,将他顺势扯下马。
二人在地上翻滚几圈,迅速撑地站起,郭临挑枪疾刺,蒋穆闷哼一声,捂住出血的肩头倒退几步。郭临乘胜追击,横举枪身,双脚迈步不停,直将蒋穆逼抵在墙上。
“你说白子毓会被斩首?”火焰在漆黑的瞳孔间跳跃,她目光直视,音色沉定,“蒋将军,可有看到圣旨?”
“你疯了?!这是陛下亲口下令给我们的,一旦你攻打豳州,他便要了白子毓的命。”蒋穆双目赤红,“就算你不信,派人打探消息也只要一天……”
“那么,只要我的大军先于豳州失守的消息赶到京城,他就能得救了对吧?”郭临挑眉,冷笑一声,“蒋将军,你我都心知肚明,便是我此刻退兵投降,陛下若想杀人,绝不会手软。与其把挚友生的希望,寄托在喜怒无常的君主身上,还不如赌我能快马加鞭亲自去救……”
“你……”
“已经迟了,已有七万人踏着汾水绕过这片城墙,朝京城而去了。”郭临松开他,目光清冷地望着蒋穆捂住肩头伤口急促喘息。“奇袭豳州的,只有区区三万人。听着很不可思议?可你的父亲似乎并不是这般想的,不然多年的老将,又怎会在防守上放水。我想,他应当很乐意见到聿修。”
粮仓的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大半,浓烟飘散处,传来阵阵马蹄声。蒋穆怔怔抬头,看见陈聿修黑甲肃容,沉稳地驭马而来。在他身后跟着的,是他的父亲蒋昱。他手上一松,长剑倏然落地。
*
“咣当”一声巨响,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幽幽转淡。
徐公公蹙眉瞪了手脚慌乱的小太监一眼,摆手示意他快点放正烛台。却听内室一阵急促的衣袂摩挲,珠帘四撞,一个花白乱发的老者大步走了出来。
“什么声音!”
殿内太监宫女“唰”地跪了一地,徐公公俯下身:“回禀陛下,只是新来的奴才笨拙,老奴待会便去罚他……”
皇帝踏前一步,撑着榻沿,缓缓坐下:“拖出去。”
徐公公神色一凛,就听殿外羽林军走近,架起哀嚎的小太监直接拖走。皇帝拢了拢衣襟,瞟他一眼:“怎么,有异议?”
“老奴不敢。”徐公公慌忙答道,躬身碎步上前,取下挂着的大氅,替皇帝披上。
“什么时辰了?”
“回禀陛下,丑时刚过,您看您要不要再歇息一会儿?”
皇帝抬了抬眼睑,望见殿门外漆黑一片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还在天牢门口跪着么?”
“是,”徐公公缓声道,“太孙殿下自清晨便滴水未进,不知夜半寒冷,殿下他……”
“这孩子,朕都说了不会当真处置白爱卿……他怎么就是不信?”皇帝拍了拍膝盖,嗤声埋怨,“这么犟的脾气,倒和镇国……”他猛然噤声,颤抖着压下喉间剩余的话。
浑浊的双目被烛光印照,眸间血丝一派清晰。徐公公望了一眼,陡然心惊。
“这不可能,不可能……”皇帝深吸几口气,重新睁开眼,“豳州可有消息传来?”
“暂时还没,陛下毋急,探子回报最快也得要上半天。若是昨夜两军开战,今晨便能有消息了。”
皇帝沉思片刻,突然搭住徐公公的手,站起身。“不,不妥,”他皱着眉,“朕心里还是不踏实,去,派人去把蒋家妇孺请到宫中来。”
“陛下!”徐公公忍不住扬声劝阻,“陛下,您关了白大人,京中已是乌烟瘴气、盗贼横行,此时您再如此,便是叫人心尽散啊陛下!”
“呵,呵呵……”皇帝厉笑几声,忽然一把推开徐公公,“叛徒,你们一个个的,都要叛朕……”
“陛下!”殿外一声清泠的女声传来。
白鹭一扬披风,单膝跪在殿门口,望向殿中后面色微微一怔,便继续报道:“启禀陛下,太孙殿下他……晕过去了。属下已经派人将他送回东宫。”
“哦,那也好。”皇帝喘息道,“好生照顾。”
白鹭蹙了蹙眉:“还有一事……”
*
漆黑清冷的佛堂中,隐隐有一道轻盈的呼吸声。
“殿下,”门口忽而有人轻唤,那呼吸顿了顿,化作一声沙哑的问欲:“何事?”
“陛下刚刚解除了魏王府的禁令……并将告发殿下的那名神武新军将领的首级送来了,说父子重修旧好,不应中了小人奸计。”门外之人的嗓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要恢复殿下的爵位……”
“哦?谭伯,您没听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拉开房门,幽暗的灯笼光晕印出一张苍白的面容。君意沈蹲下身,望向跪伏在地的谭伯:“他真的这么说么?”
“唔……”谭伯呜咽着点头,良久才哆嗦着抬起头,“他还说,愿把皇位传给你……只要你肯领兵出城。”
君意沈半垂的眼睑微微一颤:“领兵?”
“郭临的叛军已到京城郊外十里……‘击杀郭临,如尔所愿。’”谭伯咬住牙,猛地磕下头,“殿下!您不愿弑君,这已是唯一的机会了。娘娘的夙愿,您真的不……”
“我去。”他倏然起身,夜风拂起额前凌落的发丝,露出英眉下冷峻的双目。
仿若是深潭的沉暗,辨不清丝毫的心绪。他静静地朝前伸出手:“取我的剑来。”
☆、第189章 8浮生若
穿过重重密林,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落,耀出空气中的尘埃,星星闪闪。
他撑着膝盖“哈哧哈哧”地喘息,潺潺的水流声轻盈入耳,清风拂过,送来丝丝凉意。他昂起头,神色振奋,大步跑向林中的溪水。
清澈的水下,游曳的鱼群宛如流动的画卷。他咽了咽口水,脱去鞋挽起袖子,踩进溪中……
半个时辰后,他泄气地退到岸边,一屁股坐在草垛上。浸在水中的脚丫猛地一抬,甩出一串晶莹的水花。水中的鱼儿受到惊吓,慌张地乱窜。他噘着嘴,恨恨道:“哼,吃不到你们,也不让你们游个痛快!”
却听远处一声轻微的“噗嗤”浅笑,他蓦地一惊,正要四处张望,面前忽然一道利风袭过,水珠四溅。他慌忙举袖抵挡,过得片刻小心翼翼望去,波纹散开的溪水上,正静静地浮着一条小鱼。
他“啊”地一声叫出来,赶紧跳进水中,大步踏去弯腰捧起小鱼。瞧见鱼肚上一块被击中的伤口,心下顿时了然。乐呵呵地站直身,抱着鱼拱手高唤道:“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出手相助,晚辈请表一谢,还望相见!”
“咦?”
他闻声回头,阳光刺眼,他忍不住抬手挡了挡,却见溪水上游一块岩石上,正立着一个红裙双髻的女童,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哈哈……”女童突然捂住肚子大笑一声,抬手指向他,“细腰快来,咱们还以为是个小和尚青天白日的破戒,没想到却是个正儿八经想吃肉的小鬼呢!”
“哪里哪里?”另一个身量较高的窈窕少女跳到岩石上,探头望来。
他脸一红,没想到捉鱼不成,反被两个姑娘把自个窘态捉了个正着。左手还维持着拱手恭拜的姿势,他一愣,慌忙放下,装模作样地清咳一声,正欲说些什么……“噗噗”两声,身侧水声忽渐,霎时浇了一身水。
“哈哈哈哈……怎么不躲啊你!”女童丢了丢手中的石子,摇头大笑。随后她提起裙裾跳下岩石,踩着溪水蹦蹦跳跳而来。柔亮的额发沾湿在眉侧,露出乌黑的大眼,一眨一眨。他呼吸一顿,怔怔地移不开眼。
“喂,说你呢!”她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噗嗤一笑,“还以为是个小和尚,打条小鱼逗你一逗,免得被师父们责罚。既然是个小鬼头,那就放心地开荤啦!”说着,她挽起衣袖,弯腰探手,一手一条,抓起两条明显比他怀中大上不少的鱼。
她转身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的动静,诧异地停脚回头:“小鬼头,不想吃么?”
“我……”他猛吸一口气,仰起头,“我才不是小鬼头!”话音一落,原本就红的脸愈发涨得通红。
“好好好,”她搓了搓鼻子,笑得一脸不以为意,“细腰那儿可是油盐酱醋俱全哦,就你手里那一小条,可填不饱肚皮……”
远处一道炊烟应时燃起,飘香的汤味被风送来。他情不自禁地吸了吸,肚子便咕噜地叫唤。她听得弯眉而笑,笑得双眼眯成了月牙。
“阿宁——”
“哎,来喽!”她转过身,提着两条大鱼,快步跑去。
红裙翩翩,发尾飞扬。沾湿袖角的水珠甩跃开,渐成一片晶莹璀璨的画面……
风沙散去,彻夜奔袭后的银甲虽蒙尘,却依然耀眼醒目。翎羽随着马尾飘动在颊侧,韶秀清英的容颜上,是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眸子。
隔着数十丈重重人影,君意沈静静地望着郭临。这片京郊的官道,他们两军对立。那些安然消失的繁闹嬉戏,尽数化作了颤抖的牙关间,艰涩溢出的字句:
“阿临……”
郭临抡枪一划,披风抖动而起。她沉声高喝:“魏王殿下,我等大军千里跋涉,片刻不停地回京,并不欲与宗室皇族为难,只求‘勤王政,清君侧’。”她说着,举枪拱手,“还望殿下高抬贵手,放我等入京,必定分毫不犯!”
“砰”地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在心间,悄悄碎裂。
谭伯听到身边的破空声,还未及反应,君意沈已经抽出青锋长剑,喝驾而出。
郭临眯了眯眼,忽然将手中银枪朝徐秦一扔:“接着!”说完,拔出腰间宝剑,拍马迎上。
“将军!”徐秦瞪眼看着她的背影,唤之不及。
“两军对垒,武将阵前单挑并非不可,你这么急作甚?”徐庶疑道。
“可郭将军为何要换武器?她最擅长的明明就是□□啊……”徐秦举起手中的那把被扔来的枪。
徐庶一怔,蹙眉回头望去。前方一黑一银两条人影,早已驭马激战在了一处。你来我往,剑光如雾,叫人探看不清。
“若是用枪,此时就该横扫马蹄,击落魏王!”徐庶紧紧地盯住战局,惋惜抚掌。
“或许正是如此,”沉静的嗓音自后传来。陈聿修稳稳策马上前,瞭望前方的目光缓缓幽深,“她此举便是想要送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输赢。”
“咣”地一声巨响,君意沈猛吐一口气,扯紧缰绳。握剑的右手微微垂下,掌心酥麻不止。抬眼前视,郭临挺身直立,执剑之姿气宇轩昂,容色清冷地朝他看来。
一如那噩梦一般的夜晚,她负手立在殿中,抵御着所有人对她的指镝。萧贵妃的身姿在眼前一晃而过……他咬紧牙关,大喝一声冲上去。
“郭临!”
剑气锐利直扑,分毫间已显杀招。郭临神色一沉,弯腰避开。剑锋拂过发尾,削去数截青丝。她撑住马鞍,正欲抬脚踢去,冷不防前方一道羽箭射来,正中右臂。
她闷哼一声,右手一软,整个人俯身趴下。密切注视这方的徐庶看到,大惊失色,拔出长刀,大喝一声:“竖子暗箭伤人!”
“神武众将,保护郭将军!”徐秦应声高呼。
谭伯探头望向场中,见君意沈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郭临,只能急叹一声扔下弓箭,也喝令兵出。
郭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