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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部分

京兆尹-第146部分

小说: 京兆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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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凌乱纷残的战场,凄厉惨叫不绝,滚石山震,羽箭镝鸣。可她唯独听清了身后这一声熟悉了十年的呼唤。
    她未及回头,电光火石,却似已望见姚易松开了自己的右脚,随后被大石卷走,碾过血滩……
    后背接连中箭,她撑着银枪站起。“嗖嗖”破风声近,她提枪划圈,凌厉劈斩。周身气力犹在,却疼到几乎站立不持。
    汗水混着血一滴接着一滴落入融雪的枯草上,她怔怔地望着那截枯草上挂着的一圈皮革发带……琼关军中,姚易第一次替她系好军中发髻,憨笑着摸了摸头上相同的发带。
    “姚易此生只有一个主子。”
    “对少爷的忠信,是我姚易一生绝不更改的道义。”
    她拔出枪,大喝一声俯身前冲。赤红的双眸犹如地狱恶鬼,无数血肉自从手中枪尖纷飞、撕裂、劈碎。发冠尽碎,沾血的长发飞扬漫天。
    阿古达木大吼着跳下山石,双刀惊风呼起,亮得刺眼。郭临矮身一滚,银枪猛地插入土中,枪身弯曲回弹,她借力腾身。一双铁靴狠狠地刮过阿古达木左耳,直接将整只耳朵切边卸下。
    她浑似无穷钧力灌臂,下一瞬,银枪灵巧突刺,牢牢扎进阿古达木的膝盖。他痉挛痛呼,人世间最后一眼,看着那张血污妆裹的白皙面庞狰狞凶狠,将血红的枪尖刺进了咽喉。
    “将军!”“郭将军……”
    郭临睁开眼,抹开满面的血,回望山下密密麻麻靠近的突厥军。“走!”她咬牙嘶吼,一把拉起跛脚爬上的梁仪。徐秦搀着官良玉,带着残存百人的神武军紧随其后。
    青山密林繁多,即使有这道屏障,她依然不敢停脚。浑身顿涩的疼痛,双脚踩在地上浑无知觉。“应该找不上了,我们人少难以发现……”她望着逐渐降临的夜色喃喃自语,下令休整,独自摸到一块干燥的岩石坐下。
    “梁兄!”徐秦突然一声惊呼。
    她浑身惊得一颤,重新起身扒开人群:“怎么了?”
    “将军,梁兄他……”徐秦抱着梁仪跪坐在地,满目惊惶。郭临定睛望去,梁仪双眼乌青,口唇泛白,整张脸毫无血色。她猛地跪下身扒开他的裤脚。
    青灰色的肌肤,惨白僵硬,小腿肚上硕大的刀伤还裂着口,却……“将军,不,不用看了,”梁仪半睁着眼,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道,“没血流了……”
    郭临颓然跌坐,眼前景物一阵阵的旋转,她颤抖着捂住额头:“对不住,都是我……我原该看看你的伤再跑……”
    “将,将军没错,若停下,全军覆没,梁仪半死之人,不,不值……”惨白的嘴唇轻颤片刻,手臂卒然滑落。梁仪阖上眼,静静地融入青山的寂寥。郭临揪住胸口,急促地喘气,巨大的痛苦紧紧地缠住心房。
    “呜呜啊啊啊……”突然的悲鸣抽噎自后方而来。官良玉跪伏在地,捂脸痛哭,那从铮铮男儿口中迸发的悲怆,萧然彻骨。
    “啊!——”他突然抬起头,蹭蹭地爬过来拽住郭临的胳膊。“郭将军,是我狗眼迷了心,”他瞠目裂口,语无伦次,“不是我,梁兄他不会死。”
    “你冷静一点……”
    他站起身,盯着梁仪的尸身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他们明明许诺我,只要和苏将军一起行事,让你战胜后死在漠北,我们三个便可以进入羽林军,成为陛下亲卫……”
    郭临瞪大眼,浑身僵直。徐秦气急大吼:“官兄你说什么!?”
    “徐兄,我是为你们好啊!郭将军下了天牢,连带我们在军中也被人指点猜忌,还被人抓到刑部审问。若不脱离他,这辈子也休想出头。”官良玉双目赤红,连声狂喝,“苏将军骗我……他让我随军内应,见机带回郭临首级,他说突厥不会伤我三人,他骗我!”
    徐秦梗着脖子,涨得满脸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嗤”地一串长音,枪尖划过地面。长发覆下盖住郭临的脸,她撑枪站起。“将军,将军……”官良玉绝望痛哭,扑通跪下,“求您原谅,都是我利欲熏心,我混账,我猪狗不如,我……”
    她突然抬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官良玉浑身一震,缓缓仰起头。
    郭临静静地注视着他,释然颓乏浅笑:“我原谅你。”
    官良玉呼吸急颤,忍不住合泪泗流:“多谢将……”
    枪身横举,流光划闪,山风片刻的呼啸。须臾,脖颈的血泉才喷浆而出。郭临怒目昂首,眦睚欲裂:“叛徒,我这一世都不会原谅你,噬你骨肉,咽你血浆。死后化作厉鬼,也要纠缠你子孙万世不休!”
    狂风骤起,将那黑发吹拂。官良玉的尸身扑地倒下,徐秦目光晦涩,良久长叹一声,仰头道:“将军,我方才记起向导图上,标在青山有一处深崖铁索桥,我们从哪里走,斩断桥链,可以甩开突厥。”
    郭临收枪转身,弯腰背起梁仪,沉声道:“走。”
    三千同伴只剩百人,这股熊熊燃烧的恨意几能填满胃服。林间数次遇上追击的突厥兵,郭临带着众人且战且走。饿吃树皮,渴寻雪水。百余残兵奇迹般地存活三日,无一落下。
    刚刚到了徐秦说的断崖,还未松气,身后阵阵凌乱脚步,又被突厥追上。“快走!”郭临猛地抓过一个神武军推上。
    “将军!”
    “徐秦!”她放下背上的梁仪,递将过去,“你带着梁兄先走!快!”
    士卒一个接着一个站上铁索桥,突厥人冲出树林,见状大喊着提刀冲来,郭临举枪迎上。徐秦拖着梁仪,望了望前方,目光踌躇。身旁士卒催道:“徐将军,快走!”
    徐秦一咬牙,将梁仪放到那名士卒背上:“走!”他拔出腰间长刀,杀出血路靠向郭临。
    突厥来势凶猛,郭临渐退渐难支,徐秦立在她身侧,二人刀光血影中,逐步退往桥边。
    身上顿痛愈发明显,她快连虎口握枪的力道都感不到,只知道不停地穿刺、劈砍。眼前蓦然闪过白光,虎口迸裂,银枪被人一把击飞。郭临踉跄后退,下盘刀锋扫中左腿,刹那间的剧痛穿心震骨,她腾地跌倒在地。
    “将军!”徐秦伸手要来扶她,被突厥兵瞅准破绽,一刀削在肩头。
    “呵呵……”白茫天空晕染上晴阳的暖辉,郭临望着天上飞驰而过的大雁。徐徐弯起唇角,血染红唇,笑得绝然凄美。
    她猛然大喝一声,双手灌力紧紧擒住徐秦的臂膀,完好的右腿猛地往他身上一蹬。徐秦不及反应,已被她一个翻身甩到铁索桥上。
    “将军——”
    “走啊!”她拔出腰间长剑撑地站起,透过血污黑发凌然回眸。
    徐秦一哆嗦,怔然站起,猛地回身狂奔。
    厚重的血一层一层渗入桥口的铁索,将锈斑抹盖。尸山上黑发飞扬的将军,锋利长剑甩出一串血线,将崖延枯草连根染尽。
    她微微睁开眼,撑开自额而下的血帘,望向最后的两名敌人。左手颤抖着抬起,缓缓勾指挑衅。突厥兵对视一眼,大叫着举刀扑上。
    一剑穿胸,一手扼颈。纵然未能挡住的刀尖刺穿肩胛,紧蹙的眉头已然足矣舒展。
    晕黄日光照过逐渐阖上的冰冷眼角,她松开手,滚落尸山。

  ☆、第138章 绯终·归兮魂兮

“砰”的一声微弱的响动,陈聿修蓦地一怔。从茶盏上收回视线,却倏忽望见门纸上一抹手印。
    他站起身,上前拉开房门。门上的黑衣人在漫夜静雪中扑倒在地,幽缕月光印出黑衣上渐渐渗出的暗血。
    “义山?”他惊呼出声,迅速弯腰将义山拖进房门。义山抬手扣住他的手臂,乌唇轻颤,发出一声微弱的嗓音:“公子,快走……”
    院门处一阵急促的脚步,整个大门轰然推开。陈聿修抬眼一瞬不眨,静静地盯向前方。尘埃散去,月色下一抹熟悉的欣长白衣。
    “白,子,毓。”他一字一句说道。
    夜色漫尘,对面沉静地发令:“丞相陈聿修,罪涉通敌。吾京兆尹,特奉皇命前来捉拿。”
    *
    雪飞零落,点缀在枯崖铁索桥的遍地猩红上。
    车轱辘阵阵轧过枯草碎雪,厚厚的帘帐一声一声轻打着窗框。马蹄停伫,毡靴踏上地面。沉寂地踩过狼藉,走向前方。
    “死了吗?”
    低沉的音色被风雪卷走,他停下脚。侧颊的垂发随风贴拂眸角,一脉的水光深暗,泠然凝视着脚下长发蜿蜒血地的破碎身影。
    良久,他抬脚转身。
    脚上骤然注来力道,将他的脚踝一圈围握。分明是轻易挣脱的覆力,却依旧能隔着层叠靴面,触到僵骨指尖的颤抖。
    他重新低下头。
    “没死么?”
    雪地上另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微微动了动,他听到轻微的声音:“回……”
    “什么?”
    “回京……”眼睑轻颤,污发遮盖下的血眸闪过微弱白光。她木然张口,嘶哑干涩,“不能死,还有人……在等我……”
    脚上力道辟然消散。他闻着风雪中渗透的死寂,缓缓蹲下身。细长的指尖挑开她额上的碎发,昏迷中惨白频死的面容。
    须臾,他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你不会死,但你,永远也见不到他。”

  ☆、第139章 重见人间

草长莺飞,春和景明。
    卿柳门廊下,串串红笼被人们攀着架子取落。寒食上冢,敦溯成俗,京城内早早卸了烟火。
    朱雀门内停着一辆马车,车夫任守卫检查过腰牌,看拦路长戟收回,轻声喝马,马车缓缓弯出朱雀大道,驶进西市。不多时,琳琅满地的鞠球、玉扇从眼前一晃而过。眯眼细望,甚至还又西域难得的金银宝器大肆置于摊铺上。貌美的胡姬扭着腰,媚眼如丝,揽客之余不忘冲掠过的马车勾唇一笑。
    车内一声清笑,须臾收过挽起帘子的手。过了最繁华的地带,马车逐渐勒缰减速,停车于市口一幢不大不小的酒楼前。车夫抬起额前斗笠,眺见前方拐角的寿铺,遂回身道:“少爷找着了,属下这就去买。”
    他得令离开,方一走远,一旁的酒楼大堂内,便起一道扣杯脆响,接着一段胡弦幽婉。过路行人闻声一怔,纷纷笑开。
    “哟,曹算子又来说书了。”
    “反正这天也热,干脆进去啭口凉茶。”
    堂中,羽扇纶巾的说书先生端坐于太师椅上,闭着眼,不疾不徐地敲打着手中的扇子。耳听周遭躁动渐大,眯眼瞧见人已坐满,这便起了身。先冲掌柜的作个揖,再扬起羽扇,一摇一摆踱起步来。
    “老夫上回说道,这楚王爷怒夺魏蛮十二城,赶魏人西迁数千里。楚世子□□单挑拓跋氏对阵,连胜三逐,仰天大呼:‘犹是为将痛快!’楚王闻之,抚须大笑:‘我儿可还回京乎?’”
    他说着接过一旁小童递来的水,抿了一口。众人虽然翘首以盼,却也不急,因为此句答案,只消回望丰乐坊那座空空荡荡的楚王府便知。
    “世子答道:‘然国之将需,儿便能至。今琼关战急,义弟尚且只身远征北上,儿又何不与父王同越琼关酣战。平了此间,再思那劳什子户部侍郎!’楚世子此言豪气雄昂,不愧是楚王家风。”曹算子清清喉咙,续道,“而楚世子口中那位北征义弟,神武骠骑将军郭临。此时正埋伏并州,挥旗喝令部下溃堰崩土,水淹突厥三军。”
    这才算说到了最受期待的部分,酒楼门口也聚集了不少听客,茶博士来来往往地斟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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