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媒崔姑姑-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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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她爹崔海正好好数落一顿,崔海正暗自抱怨几句,便没再说甚么。
这日夜里,崔世君做了一整晚的梦,一时是家里不答应崔世柔和离,崔世柔在家大吵大闹,一时是她站在屋檐下,忽然屋檐垮了,全压在她的肩上,一时又是她梦到仙逝多年的母亲,还像往日那样坐在门口望着她,她过去跟母亲说话,母亲却不曾理她,等她醒来时,不免头重脚轻,浑身汗涔涔的。
早上阿杏服侍她梳洗时,见她脸色苍白,精神不济,要她在家里歇一日,奈何近日衙门公务繁忙,崔世君换了衣裳,早饭也没用,照常往衙门里去了。
积压几日的公务,崔世君忙得团团转,幸亏身边有个阿杏,能帮着她一起分担,临近晌午的时候,外面传来两个妇人的说话声,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就争吵起来,崔世君起先没在意,阿杏推开窗户张望,回头说道:“姑娘,赵姥姥和孙寡妇来了。”
崔世君放下手里的笔,她抬头看着门口,果然看到赵姥姥和孙寡妇的身影,这二人向来不对盘,就连进门也要分出个身后,到底赵姥姥仗着体态丰满,一屁股把孙寡妇挤到后面去了。
那孙寡妇气得脸红脖子粗,朝着赵姥姥的背影啐了一口,崔世君装作没看到,只道:“难得看到你俩一同过来,近日的生意可好?”
赵姥姥一贯喜欢哭穷,当着孙寡妇的面,她可不愿谦虚,她拍拍手里厚厚的一叠婚书,得意的说道:“喏,这是等着盖戳的婚书。”
一旁的孙寡妇撇嘴不屑的说道:“腿都跑细了,就赚那三五文银子,还不够人塞牙缝的。”
赵姥姥瞪了她一眼,说道:“我老婆子行得正坐得端,就算银子赚得不多,也花得心安理得,不像有些人,亏心事做多了,夜路都不敢走了吧?”
孙寡妇柳眉倒竖,尖着嗓子问道:“赵婆子你把话说清楚,谁做亏心事了?”
“你没做你急甚么!”赵姥姥轻声哼道。
孙寡妇近来发达了,谁也不看在眼里,哪怕是在崔世君的面前,她也指着赵姥姥骂道:”赵婆子,我劝你少胡说,省得得罪了人还不知道呢!”
赵姥姥终是顾忌她背后的孙二,于是又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崔世君脑仁儿生疼,阿杏见她俩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连忙插在她们中间,说道:“赵姥姥,孙婶子,你二人赶紧把差事办了,就各回各家吧。”
赵姥姥把婚书交给阿杏,说道:“劳烦崔姑姑赶一赶,有好几家等着办喜事呢。”
“知道了,哪一回不是盖好戳儿,就给你早早送去。”阿杏说道。
赵姥姥交完婚书,并没有立即就走,那崔世君转头望着孙寡妇,今日她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衫,露着一截手臂,上面戴着一对金灿灿的镯子,只是那衣衫的颜色太过粉嫩,与她的年龄和身份不大相配,因而显得不伦不类。
孙寡妇也带着几本婚书,她满脸堆笑的对崔世君说道:“我这些日子忙,没做几桩亲事,倒是又给人介绍了几桩买卖,这回连税银都带来了,省得下回再跑一趟。”
崔世君目光一顿,从孙寡妇手里接过婚书和单子,她把婚书放到一旁,先细细的看了一遍单子,惊讶的说道:“这个月才刚几日,孙婶子你就做成了七桩买卖?”
孙寡妇面色不改,说道:“崔姑姑知道城里的孙二爷吧,他家大业大的,府里的仆妇有几百人,人多了,免不了就有些不服管教的,难得孙二爷看得起我,把人交给我发卖,好叫我从中赚几个辛苦银子。”
崔世君望着孙寡妇,语气平静的说道:“孙二爷府上每个月打发这么多姑娘出门,还净望勾栏院里送,说出去怪不好听的。”
“主家的吩咐,我照做就是,横竖卖身契和保书一样儿不差。”孙寡妇笑着说道。
说着,孙寡妇拿出一包银子,说道:“这是税银,劳烦姑姑过一过称。”
崔世君不再说话,她叫阿杏取来戥子,亲自过称,然后拿起笔勾画标记,又叫孙寡妇按了手印,便对她和赵姥姥说道:“你二人先回,过几日我差阿杏把婚文给你们送去。”
阿杏送孙寡妇和赵姥姥到门口,等她转身回屋,看到崔世君拿着单子发怔,于是轻轻的喊了一声:“姑娘。”
崔世君回神,她把单子和银子交给阿杏,说道:“你把这些给吴书办送去。”
阿杏拿着单子和银子出了门,崔世君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免觉得内心发闷沉重。
第25章
午后,忽然下了一场大雨,雨水直到落衙时还不曾停歇,阿杏找衙门里的人借了伞,先送崔世君坐上马车,又回身进去还伞,趁着等阿杏的时候,崔福对崔世君说道:“二姑爷下午来了。”
崔世君问道:“这会儿走了吗?”
崔福答道:“走了,二姑爷找二姑娘说了几句话,连老姑姑和老爷都没见,就直接走了。”
听了崔福这话,崔世君沉默不语,没过多久,就见阿杏一路小跑从衙门里出来,她拍着身上的雨珠上了马车,嘴里嘟囔道:“雨好像越发大了。”
二人坐稳,崔福一扬马鞭,马车缓缓前行,一路上,崔世君不言不语,阿杏不敢吵她,走了半日,崔世君开口问道:“今日是几号了?”
阿杏扳着指着算了一下,回道:“四月二十九。”
崔世君低头一想,说道:“是呢,四月二十五是莫姑娘的生辰,这才过了几日,我竟糊涂了。”
先前她看过莫婉的庚帖,因此一直留心记着莫婉的生辰,四月二十五这日,崔世君特意空出一日,到东郡侯府去探望莫婉,一来是瞧瞧她的身子,二来是给她道贺,谁知到了东郡府她却并未见到莫婉本人,崔世君只得托张嬷嬷替她问候一声,就回去了。
“这么快就到五月,日子一眨眼就过了。”崔世君忍不住感叹。
阿杏说道:“可不是,五月初八是河阳侯府大喜的日子,前几日,河阳侯夫人打发人来送信,叫姑娘到时候切莫忘了过去帮忙。”
崔世君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瞧我这记性,竟把这事都给忘了。”
“姑娘事儿多,就是忘记了也实属正常,姑娘你且安心罢,我全记着呢。”阿杏拍着胸口对她说道。
崔世君禁不住笑道:“幸亏我身边有你,你这么能干,我不舍得把你嫁出去怎么办?”
阿杏神情犹豫,她小心翼翼的看了崔世君一眼,低声说道:“姑娘,嫁人还是要嫁的,我嫁人后还是能接着伺候姑娘嘛。”
崔世君故意问道:“那可不一定,万一你婆家的人不乐意你在外面抛头露面呢?”
阿杏这些年跟在崔世君身边,也算长了不少见识,她扬着下巴,十分肯定的答道:“不会的,姑娘给的月钱我都好好攒着呢,只要手里有银子,腰杆儿就硬!”
小丫头的道理一套一套的,把崔世君逗得哭笑不得,她伸手弹了一下阿杏的脑门,说道:“放心吧,等你再大两岁,我就给你相看一户好人家,到时还给你备上一份好嫁妆。”
“那我先谢过姑娘了!”阿杏笑嘻嘻的说道。
主仆两人说了半日话,崔世君撩起帘子往外看,天上飘着细雨,马车比往常走得慢,街上没几个行人,看着比平日冷清许多,就在她发怔之时,猛然传来一声巨响,崔世君眼前一晃,整个车厢往旁边倾倒,车里的崔世君和阿杏没提防,两人重重的撞到一起。
再听外面崔福的呵斥声,似乎是马受了惊,阿杏一手抓着崔世君,一手抓着车窗,她连忙问道:“福叔,出甚么事儿了?”
崔福顾不得答话,他死死勒着马缰,直到将马安抚好,这才回道:“有一侧的车轮坏了,你先扶着姑娘下车,这车恐怕是不能坐了。”
两人先下了马车,崔福又将马套解开,仔细查看,果然是车轮坏了,他自言自语的说道:“怪了,前些日子才换的新车轮,怎么还没用几日就坏了。”
马车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偏巧赶上下雨的天气,阿杏四处看了一眼,指着旁边一家卖酒屋,说道:“姑娘,我们先到屋檐下躲会儿雨吧。”
崔世君点头,和阿杏顶着雨到了卖酒屋的门前,这个时辰,卖酒屋的大门已经落锁,想找人借伞都没处借,崔福对她们说道:“大姑娘,离家还有一段路,你和阿杏且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回去拿伞来接你们。”
“去吧,你路上慢些。”崔世君说道。
拉车的马没有鞍,崔福只能淋雨牵着马往家走,剩下崔世君和阿杏二人站在屋檐下面,斜风细雨,没过片刻,崔世君的肩头就打湿了一片,阿杏用帕子给崔世君擦着肩上的雨珠,问道:“姑娘,刚才你可曾撞到哪里了?”
崔世君说道:“我还好,你呢?”
阿杏摇着头,说道:“我也没事。”
刚说完,一阵冷风吹来,崔世君打了一个寒颤,阿杏抱着手臂,抱怨说道:“马车偏赶在这个时候坏了。”
崔世君一笑,她道:“可见世上的事情,真正是说不准。”
天色渐渐发暗,路上的行人更少了,阿杏惦着脚尖朝着前面张望,说道:“福叔怎么还没来呢。”
崔世君说道:“他才走了多久,慢慢等着吧。”
阿杏只好耐着性子,又过了半日,前面有马蹄声传来,阿杏心头一喜,她道:“是福叔来了?”
“福叔没这么快,况且咱家没有马鞍,福叔不大可能会骑马来接我们。”崔世君不慌不忙的说道。
她的话刚说完,就见一匹马从风雨里慢慢走来,那马膘肥体壮,后面拉着一乘不起眼的马车,马车前面没挂牌子,不知里面坐的是谁家的人,阿杏有些失望,要是遇到认得的人家,或许还能请人送她们一程呢。
阿杏眼睁睁看着马车经过她们身旁,失望的收回视线。
正在这时,原本已走过去的马车停了下来,阿杏很吃惊,她望着自家姑娘,莫非还真是她们认得的人了?
那辆马车停下后,车厢里的窗子被推开,车里的人竟是好久不见的宁国老侯爷霍云。
遇见的人是他,这让崔世君颇有几分意外,二人隔着雨幕遥遥相望,霍云看着路边弃掉的马车,又见四处只有她们主仆两人,低沉的声音说道:“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马车里的霍云和屋檐下的崔世君离得不近不远,因着下雨,他的声音虚无缥缈,不过崔世君还是听到了,她朝着霍云行了一个万福,婉言谢道:“不敢劳烦老侯爷,家人已回家取伞,想来就快来了。”
霍云不语,只是静静的盯着她看,水汽氤氲,通过雨帘看崔世君时,她的身影说不出的模糊,他不发话,赶车的家仆自然拽着马缰不动,谁也没有说话,唯有风声和雨声,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只过了一瞬间,霍云再次开口,他道:“快上车。”
他语气坚决,仿佛容不得崔世君开口拒绝,崔世君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她说道:“那就有劳老侯爷了。”
说罢,她扶着阿杏的手走向马车,赶车的家仆放下凳子,扶着她们上车,直到坐到马车里面,崔世君复又向霍云道谢,霍云似是毫不在意,他挥了挥手,借着灯光,翻着手边的一卷书。
这马车外面看着朴实无华,里面却布置的舒适安逸,车窗镶嵌的是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玻璃,一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置物的格子上堆着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