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多癖-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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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连连点头。
谢平澜知道她面上虽然乖乖受教,心里还不定在盘算什么,道:“我记得在安兴你外公家的时候,明明同你说过,叫你做事之前多想想后果,不要急着伸爪子,瞧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明月嘟着嘴道:“人家担心你嘛。”
这随口的一句话,在谢平澜听来却要比她先前摸在自己腹部那一把杀伤力更大。
这样的关心,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了?
他心里软得简直化成了一汪水,不再克制自己,抬手又摸了下明月的脑袋。
明月乌黑的头发在他指间就像上好的绸缎一样顺滑,谢平澜一时没忍得住,顺手揉了一把。
火光下,就见小姑娘眯了眯眼睛,露出了一个极为明显的受用的表情。
脑袋跟着向他这边靠了过来。
原来之前她在马上小声嘀咕的那句“你能不能再摸一摸我的头”是她的真心话,并不是自己听差了。
这叫谢平澜想起了在灵岩寺那会儿,明月向他坦白了这样那样的一堆毛病,却没有提有这么个古怪的喜好,她只是说“我也有喜欢的啊”。
大约是还不好意思吧。
果然是处得熟了,才会全然放下戒心。
几步之外,是寂静的荒野,是繁星闪耀下,万物影影绰绰只能分辨出大致轮廓的黑夜。
而在他周围,却有火光耀眼,笑靥如花。
干柴在火堆中“噼啪”作响,金色的火星在其中跳跃。
这一方小小的明媚天地,只有他和明月两个。
等谢平澜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正一下一下穿过明月的乌发,梳理着那长长的发丝。
明月先前的发式也不知叫什么髻,依她这么挑剔爱美的性子,铃铛又是没事就帮她摆弄头发,出门时的正经装扮自然十分精致好看。
谢平澜还记着,那是由明月那乌黑的双鬓开始结成几根细长的发辫,用漂亮发带和荆枝白玉钿固定,盘在了脑后,露出她羊脂似的耳朵来,叫他一见着,就生出香雾云鬟之念。余下的乌发像瀑布般直垂到腰际,老是引得人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到她纤细的腰肢上……
可这会儿,白玉钿已经被他取了下来,发带也松了,明月那小姑娘闭着眼睛一脸满足地伏在他怀里,满头青丝披散在他膝头。
顺如水,滑如缎,缠绕在他的手指上……
缠住的又何止是他的手指,谢平澜觉着他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宛如陷身在一场迷梦中,因太过享受这种沉溺的感觉,压根儿不想挣扎。
他定了定神,像是生怕惊醒明月似的压低了声音:“金汤寨那边……”
明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谢平澜继续道:“你爹不在,白策应当也会随他前往两军阵前,听说你弟弟还小?”
明月一点都不想动,懒懒自鼻子里“嗯”了一声。
不是她喜新厌旧,谢平澜的怀抱比铃铛舒服多了。
谢平澜笑笑,柔声道:“那遇到事就需得你来拿主意了,你要快些长大啊。”想了想还是觉着不放心,又道,“不知道你们山寨里其他人如何,会不会趁机生事?”
明月就把山寨其他几位当家的情况给他说了说。
“三当家名叫于泽,听说入伙前给大商贾当过账房,管账是把好手,就是有些贪财,锱铢必较,我不喜欢这人。可山上七座山寨这么多人吃的用的一直都是他在管,又离不开他。有我爹压着还好,就怕我爹不在山寨时间长了,他生出别样的心思。四当家叫严英寿,严四叔没什么可说的,为人忠厚,我爹又救过他的命,对他十分信重,这次我们来大化,就把山寨交给了严四叔管……”
谢平澜听她说来说去,就没哪个能真正独当一面的,暗忖怪不得汤啸定计半路上设伏,想必他也觉着,只要杀了隋凤,金汤寨便不攻自破了,待来日杜昭取邺州的时候,那些人根本够不成阻碍。
这个局面对明月而言有利有弊,谢平澜忍不住道:“要不我再派几个人给你使?”
“啊,你不是说要留个侍从给我么,足够了,剩下的人手你还是带去密州吧。”
两人四目相视,明月忧心忡忡地道:“等到了密州,你也要处处小心啊。你看,连我爹都更信任严四叔一些,因为他救过严四叔的命,偏心自己施恩过的人是人之常情,杜昭和你再好,只怕也不能免俗,你又为我得罪了汤啸,小心他们联合起来给你小鞋穿。”
谢平澜笑了,胸膛一震一震的:“杜昭比你想的讲义气,也会用人。再说汤啸,他也不会那么蠢,还没怎么样呢就想着对付我。此人行事虽然毒辣,却并不是疯狗一只,你看他这段时间在邺州的所作所为全都有迹可循,符合他一向的处事原则,只要结果有利,手段百无禁忌,到不是特意针对你父亲。你就别操这份心了,照顾好自己,我在密州也好少些牵挂,放开手脚。”
明月目光灼灼看了他半晌,嘴唇微动,应了个“好”。
火光倒映在她那双大大的黑眼睛里,就像是眸子深处有火焰在跳跃、闪亮。
仿佛那里面蕴含着无限的活力与生机。
谢平澜看着这样的明月,鼻端萦绕着她身上清新的幽香,仿佛置身于春夏间五彩缤纷的花园,想想这样的乱世,就要把她丢在金汤寨那样一个自己够不到的地方,就特别想把她缩小了,装进衣袋里一同带走。
“我那个侍卫武艺颇高,别浪费了,叫他去教导你弟弟。”
明月闻言甜甜地笑了:“知道了。”
这样啰嗦的谢平澜还真是少见呢,所以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吧。
明月放心地闭上眼睛,往他怀里又拱了拱,示意他别光顾着说话,用心点摸,不要停。
谢平澜又好气又好笑,暗自叹气:还是太小了,这么个古里古怪的小姑娘,他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她长大?
虽然很是不舍,他还是得提醒她:“明月。”
“嗯?”
“咱们今晚要在这里一直坐到天亮么?”
“不啊,什么时辰了?”
谢平澜抬头看了看月亮,估计道:“这会儿差不多戌末,快到亥时了。”
明月轻“啊”一声,嘀咕道:“这么快?”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是时候回去了。”
就算她爹知道她是与谢平澜在一起,这么晚不见人也是会担心的。
谢平澜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明月,你的发髻,我可是不会弄回你原来的样子。”
明月“啊”的一声惊呼,抬手去摸头发,急道:“那怎么办?我不管,我不要这个样子见人。”
“这个样子怎么了,这个样子也很好看。”谢平澜舒展开有些发麻的两腿,身子后仰,手撑在石头上,好整以暇笑道。
“拍马屁也没用,你要负责给我原样梳起来。”明月嗔道。
这可要了谢平澜的老命。
他笨手笨脚摆弄了半晌,到后来火堆都因为无人照管熄灭了,大冷的天愣是忙出一身汗来,最后不得不放弃,给她胡乱编了个辫子,道:“你跟我走,没人会瞧见,大不了咱们先去把铃铛偷出来,叫她给你梳头。”
明月到没怀疑谢平澜做不到,只是犹豫道:“可是这样,会被铃铛先笑话。”
“不会,就说杀敌的时候松开了。”
明月只得答应了。
谢平澜拉着她的手站起身,天太黑不敢共乘,叫明月一人骑上马,借着幽暗的星月光辉牵了缰绳寻路下山。
第71章 珍重再会
等两人摸黑下了山; 已经快半夜了。
不出所料; 陈佐芝的大军没有撤走,就在鸡台山口外边安营扎寨了。
今天这一战; 对陈佐芝和隋凤而言事起突然,损失都颇为惨重,要收殓陈信芝的尸体; 还要打扫战场; 抓捕孟黑手下的漏网之鱼,这一堆事没个三五天忙不完。
四人才刚结拜没多久这就死了两个,隋凤需得帮着办完了陈信芝的丧事才能继续赶路。
当然; 明月一直未归肯定也是他不得不留下来的重要原因。
明月站定,望着不远处连绵的灯火,抬手摸了摸发辫,道:“要不就这样吧; 你别去找人了,黑灯瞎火的太危险了,万一落到陈佐芝手里; 他肯定会扣了你不放。”
谢平澜也知道这事颇荒唐。
去陈佐芝的营房里找人,不说危不危险吧; 关键在正常人看来实无必要。
身边这位是隋凤的女儿,陈佐芝刚刚靠着隋凤带着手下全力拼杀才保住了性命; 如今势必要全力笼络对方,明月只需现身报上姓名,营中那些兵将哪一个敢怠慢; 肯定如众星拱月般把她护送至她父亲身前。
可那话是自己亲口说的,他又马上要去密州了,下次再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他可是知道明月这姑娘性子有多古怪,若是不叫她称心如意了,谁知道会怎么想,谢平澜可不想等他去了密州一想起这件事来便觉着心里不安稳。
“不要紧,你在这里一等,我先联络上自己人,用不多久便回来。”谢平澜把马缰绳交给她,叮嘱道,“若是有巡逻的过来,不要躲,早早应声。”
“知道了。”明月带着笑应了。
谢平澜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嫌自己啰嗦,反正同这姑娘一起,他是操碎了心。
他抬手又在明月的发顶揉了两把,转身很快隐入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轻,终于细不可闻。
谢平澜说用不多久,明月却觉着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好漫长,他在的时候,也没觉着这么黑,这么冷啊……
但再久她也要等下去,她还没来得及跟谢平澜说句“珍重再会”呢。
终于,明月听到了动静,影影绰绰似有十几个人往这边而来。
记着谢平澜的话,明月先出声喝问:“谁?”
若来的是敌人,张弓搭箭来不及,她还有防身利器“雪净瓶”招呼呢。
“是我。”谢平澜几个纵跃到了近前,先丢过一件斗篷来,“冷不,帮你拿了件衣裳。”
明月接到手里便认出来,这是自己穿着逛街的那件灰蓝色长身斗篷嘛。
谢平澜能把这衣裳拿到手,肯定是找过铃铛了。
“铃铛来了?”说话间明月把斗篷披在身上,这斗篷是连帽的,她扯起帽子往头上一戴,暗暗松了口气。
“小姐!”“大小姐!”
谢平澜身后几人接连出声。
明月听出是铃铛、程猴儿和隋顺,笑道:“你们都有惊无险,实在是太好了。”
除了他们,同来的还有谢平澜的几个手下,便是白天在官道上帮忙的那些人。
谢平澜温声道:“人我已经给你留在了白策身边,白策去通知你爹了,估计呆会儿他们就会出营来接,你带他们过去吧。”
这就是要分别的时候了。
明月应了一声,看着他对手下招了下手,转身要走,急忙道:“等一下。”
谢平澜回头望向她。
明月匆匆把弓交给程猴儿拿着,三两步跑到谢平澜跟前,顾不得周围还有好几双眼睛盯着,道:“到了那边,万一情况不像预先设想的那样,也不要灰心难过,大不了再另想别的办法。”
谢平澜心里暖暖的,笑着应了声好。
明月想到他同家里人闹翻,受过亲弟弟的暗算,虽然不见他表现出来,但肯定十分痛苦煎熬,当着外人的面,她把那句“我会在金汤寨一直挂念你”藏在了心里,没有说出来,只是递了样东西过去:“这个给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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