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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部分

香音变-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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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良久静寂之后,方听见花夜来谨慎的低语:
  “我……我也是上品香博士,仅列白妙之下,东家若是信任我,不妨就把这件事情交给我试试?”
  “你确定能制出来?馨宁宫给的时限就在下月,接下宫中的活计若是不能按时出货,要处刑下狱的。”
  “呵呵,有什么不能呢。不就是梅梢月影加上青木香与顶勃梨嘛。”
  “你能制出梅梢月影?那是白妙自己的方子,素来也由她自己制成香品,我可不能要求她把方子交出来给你。”
  花夜来哑然片刻,似是下了什么难以言传的决心。
  “能!……那宋婕妤又不是香道中人,就算稍有点细微差异,谅她也品评不出来。”
  甘怀霜过了很久才开言。
  “好吧,也只有如此了。这活计……我们接了,由你来制一款馨宁香,专供馨宁宫,不要在店中售卖,毕竟是仿品,不可与梅梢月影冲撞。”
  “……”
  花夜来似是欲言又止,没有回应。
  甘怀霜放缓了声音:“如此处置,委屈你了,这一单货,抽六成给你,算是一点补偿。”
  “哎呀,东家客气了。”花夜来这才轻笑两声:“东家才是忍辱负重了,夜来都有些看不过去。”
  “没什么。”甘怀霜长叹了一口气:“白妙身怀绝艺,恃才放旷本是难免,也正是因为一心扑在香道上,全然不理凡尘俗事,方能制出如此神品。我只是生意人,做不到她的境界,唯有替她打扫这些俗尘就是了。”
  “东家真真高风亮节。白姑娘确乎超脱凡尘,到甘家香堂这几年来,日日闭门造香,连家都不回的,也不见她家人来看望她,不知是怎么回事?听她口音,似是乌邑人氏?”
  “他人家事,少叙为佳。你可还有其它事?外面还有人在等。”
  “没事了,没事了。”……
  门帘重又掀起,现出花夜来的身影。杏黄斗篷,翻着雪白的风毛,衬托得一张粉面娇艳无匹。依然是满脸温柔和蔼的微笑,眼眸光芒闪动,望了候在门口的莲生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飘然向廊外行去。
  ———
  一道棉帘,隔得室内室外几乎是两个世界。
  厅中暖炉烧着炭火,还加有沉香,熏得偌大一个厅堂温暖如春,香气馥郁而不失风雅。
  甘怀霜坐在厚厚的锦褥上,斜倚凭几,怀中揣着一座小小手炉,妆容精致,环珮摇曳,一身华服美如神仙妃子,只是眼中尚有浓重忧色,不自禁地蹙着眉尖。
  “东家。”莲生恭敬施礼:“有事找我?”
  胸中不是不忐忑,一颗心跳得呯呯直响。素知甘怀霜日理万机,不轻易见人,尤其她一个小小七品香博士,若无大成果也无大过犯,等闲没机会见得店东一面。如今一大早地就把她传了来,真不知是吉是凶。
  全凭自己问心无愧,努力维持一个平稳语声。

☆、第38章 如何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文做了一点修改,关于辛不离家的地:
  原文写的是辛家借住乔府的地,即将被乔府收回;现在改成原本就是辛家的地,因借钱抵押给乔府,现在还不上钱,即将被乔府占去。
  “莲生姑娘。”
  甘怀霜上下打量她一番; 方才沉声开言:
  “如今已是严冬; 你为何还穿这么单薄的衣衫; 每月四吊的工钱; 难道是有人克扣了你的?”
  莲生身上,依旧是刚入香堂时置的那套淡绯短襦,玉色罗裙,历经厨房油烟泥污蹂…躏,早已经颜色黯淡; 全靠精心的浆洗缝补,维持着一份整洁。此时天寒地冻,穿这一身衣装的确已嫌太冷,刚才在门外冻得瑟瑟发抖; 一半也是因为衣衫太过单薄的缘故。
  “没有没有。”莲生赶忙摆手:“工钱给得很足; 足够莲生用度,只是莲生有个心愿尚未实现; 要多存些钱帛; 故此节俭一点。”
  甘怀霜微一扬眉。“什么心愿,要如此倾力来求,可以闻听一二么?”
  “这个……”莲生难为情地咬了咬手指。
  她的心愿; 其实也很简单,是想帮辛不离家赎回地产。
  辛家欠乔府的高利贷; 至今还剩二十几吊未还,到明年春天若再还不上,连房带地归乔府所有; 全家都要被扫地出门。二十几吊的巨款,辛家哪有能力偿还?十几口人眼看就要流离失所,不离哥哥每次一提起来都心急如焚。
  如今莲生有了可观的收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帮他家还钱赎地,再不用担心被人撵走,就算日子苦一点,也起码保有个立足之处……
  “不方便说就算了。”甘怀霜见她神情犹疑,当下也不多问,只望向手中焐着的黄铜手炉,轻轻打开炉盖,以铜箸拨了拨炭灰:“我只是奇怪,听闻前几日有个贵人光降店堂,点名送了你一套华贵衣装,却怎么不见你穿出来?”
  坏了。
  终于被店东追究了!
  这要怎样解释才好?说是那韶王殿下送的?为什么要送她一个小杂役一份厚礼?连她名字都不知道,什么来由,什么用意?如此奇特的交往,搞不好要追溯到自己的变身异能上去……
  “不知名的金主,出手一份惊天厚礼,这可…荣耀得很啊。”甘怀霜容色平静,语声却越来越是寒冽:“换作旁人,必得昭示人前炫耀,你却一古脑收起来再没动过,岂不是衣锦夜行?是想隐瞒,还是心虚?”
  “我才不要穿。”莲生嘟起了嘴巴:“小小工匠,怎穿得了那等奢侈的衣装。”
  “有什么不能穿?”甘怀霜哂笑一声:“你以为还是早年旧例,只有命妇才能穿金戴玉?近年可宽松得很,这又不是什么朝服礼服,只要购置得起,穿来便是无碍。”
  “还是与身份不合。”莲生微微昂头:“就像用香,当用与自己相合的香,若是一味追求奇香异香,非但无益,反而有害。我做香博士,就是要做好香博士的份内事,穿了那种夸张衣饰,干活也干得不舒坦。”
  “那你的意思,一辈子只是荆钗布裙了?”
  莲生咬了咬下唇,莹白的小脸涨成一片绯红:
  “待我将来成就一番事业,自然穿得上好衣装啊。像东家做得这般事业,穿得再华丽再贵重,又谁能不景仰不信服?莲生自知不能一步登天,但是我会学东家用心做事,靠自己的本事涨身份,而不是靠什么奢侈物品。”
  甘怀霜长睫闪动,一双明亮的双眸盯紧莲生,良久没有出声。
  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听来甚觉震荡。若换个别人说来,赞誉太多,不免有奉承之意,然而眼前这孩子,字字真挚,句句诚恳,纯然发乎内心,绝不是伪装得来。甘怀霜年纪虽轻,却早已沧桑阅尽,平素无论谄言还是恶语都已经听得习惯,如今见这小妹妹朗朗道来,语气中,面容上,全是景仰、理解、敬服,一时间心内竟然微觉酸楚,半晌说不出话来。
  室中静寂无声,只余炉中炭火偶尔爆出一点火星,发出噼啪微响。
  甘怀霜合起炉盖,拂去盖上迸起的炉灰,淡淡道:
  “我唤你前来,原本是要好好地教训于你,如今看来,你心里还算明白,倒是我多虑了。”
  ——————
  身为偌大一门家业的主东,凡事不得不思虑周全。
  甘家香堂,上至店东、掌柜、管事,下至各级香博士和杂役,全是女子,其中不乏美貌佳人。不是没有贵胄富户虎视眈眈垂涎三尺,不是没有闲汉泼皮登门寻衅,亦不是没有香堂中人招蜂引蝶,兴风作浪……这些年来,单是经甘怀霜之手压下的,就不知已经有多少桩。
  全是女子的商铺,不仅于敦煌、于大凉,就算放眼天下,拢共也数不出几家。这世道乃是男子的世道,女子大多依赖男子而生,要寻一个自己的生计,那是千难万难,大都不过是缝补浆洗之属,不少女子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与人为婢为妾。
  甘怀霜凭借一己之力,创下这样一门事业,本意是想多多救护那些无助女子,给她们一个找饭食的机会,然而上千个女子汇聚在一处,在男子的天下讨生计,彼此之间,对内对外,都是无尽的麻烦。
  去年已经有城中富户,看中甘家香堂一位伙计,惹来不小风波。那富户三天两头来店里闲逛,寻那伙计调笑取乐,今日送件首饰,明日送点吃食……那伙计也是不检点,与富户眉来眼去,打情骂俏,举止甚是不堪。
  甘怀霜闻讯,立时将伙计开革,那边富户正妻却已经一张状子告到官府,不说富户寻衅,只说甘家香堂纵容伙计行污秽之事,有伤风化,官衙当即封了店铺。
  那些日子过得,真是鸡飞狗跳。甘怀霜使尽机谋,好不容易买通官府解了封禁,却又引来甘家内乱。弟弟甘怀玉,对她的位子觊觎已久,如今正好抓住这个机会大闹特闹,要收回她对甘家香堂的掌控。最后还是靠几位长老做主,命她跪拜祠堂,在亡父甘兴珠灵前彻夜忏悔,才算是免了她的罪过,放她度过这一关。
  教她岂能不小心翼翼,岂能不思虑周全?
  如今眼前这莲生姑娘,自打进香堂的第一天,就极为引人注目。相貌有如天仙,性情爽利可爱,心思又玲珑七窍,于香道有着异常的灵性,令她甘怀霜也暗自叹服。本拟好好栽培,将她调…教成出色的香博士,却不想这姑娘也是招蜂引蝶,做香博士的第一天,就有神秘富户找上门来,一出手便是一份豪礼……
  好好一棵苗子,若是耐不住诱惑,从此走上邪路,何等可惜可叹?不仅是甘家香堂的损失,亦是她甘怀霜调…教无方。
  决不可置若罔闻,决不可疏忽放任。
  甘怀霜起身离案,衣袂轻扬,在室中踱了数步,眼望帘外冬景,神情肃穆,凝重,也带着一丝凛然:
  “既然要靠自己的本事上进,那我倒要问你,自从进了荟香阁,你泯然众人,一无所成,却是什么缘故?我问过陆申,说你每日只能勉强完成活计,一直没有制出自己的香品。创制菊夫人香的那手本事,丢到哪里去了?难道不是被那贵人的垂青所扰,胡思乱想,分了心神的缘故?”
  “没有,我没有!”莲生双手乱摇,奋力辩解:“我其实也在试制香品的,但花姊姊教导我不可心急,要专心修行,多作磨练,方可赢得香神庇佑,我也觉得甚有道理。我现在的功夫还差得远,连香丸都还搓不圆呢,线香是弯的,香饼也很容易裂……”
  “只是这个缘故?”
  “是啊。”
  “真的么?不是因为分了心神,不能专心做事?不是灵光一现,已然江郎才尽?不是偷懒怠工,饰词开脱?”甘怀霜双目炯炯,只在莲生面上扫来扫去:“告诉你,小妹妹,我甘怀霜见的人多了,蠢人有,自作聪明的更多,想在我眼皮底下蒙混过关,可不是那么容易!”
  “我没有,真的没有。”莲生急得微微跺脚:“我只是在修习基本技艺,多作磨练,假以时日,必有进益!制香的功夫,我一点也没放下,日日思虑,有好多有趣的点子……”
  甘怀霜一双探究的视线,牢牢凝定在莲生面上,莲生咬紧了嘴唇昂然对视,四目相对,清光朗然而刚冷交迸,几乎能听见空气中噼啪作响。过了良久,甘怀霜方才容色略缓,微微眯起了双眸:
  “专心修行,多作磨练,自然是正道,但也不能因此裹足不前。我甘家香堂,从不缺能把香丸搓圆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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