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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吸吸血鬼-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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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着杂货间天花板上的暖光,它一圈一圈地放大、扩散,变得模糊。
  恍惚好像看见晴日里幼儿园的天空,那是静谧悠远的粉蓝色。
  仓皇失措的尤谙呆呆望着它,他忽然地,不害怕了。
  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他知道,只要一个转身那么近的距离,就能看见霍免。——他的保护神。
  人将死时神志的一瞬清醒,称之为回光返照。
  以生命作为最后的燃料,尤谙的身体奇异地迸发出的一股力气。他低下头,重重咬了一口勒着自己脖颈的干瘦手腕。
  那口感犹如发酸的树皮,牙齿咬破的皮肤是松脆的。
  紧接着,他尝到大量的、喷涌而出的、流进唇齿间的液体,意外的,它们的滋味馥郁又甜蜜。
  好吃极了。
  香香的,好似看见清晨沾着露珠的花朵,它是娇弱花蕊上的那一滴清甜花蜜。
  尤谙从来没有吃过比它更好吃的东西。
  怪物猛然松开他的脖子,发出惊恐的嘶叫,手里狂躁地想要推开他。
  喉头一动一动,尤谙任它推打,咕嘟咕嘟咽下更多。
  好吃。
  好吃!
  好吃啊!!
  吞咽的声音不断放大,尤谙双手恢复了气力。
  他非但没有推开与自己缠斗的怪物,反而将它的手腕再近一点地往嘴里凑。
  吃不够!!
  贪食、暴虐、丑陋,一切都放大着。
  没有味道了。
  了无生机的手腕被他嘬得干干净净。
  举起来抖了抖,又抖出一两滴水珠,尤谙急切地伸出舌尖将它舔掉。
  口齿留香。
  散发腐臭气味的怪物尸体趴在木箱的边缘,箱子里的恶灵却没有随之消亡殆尽。
  它成功地附身在另一具身体里,随着他跌跌撞撞的步伐,一同走出了昏暗的杂货间。
  ……
  尤子健从噩梦中惊醒。
  外面的天蒙蒙地亮了,他抬手擦了把后脖颈上冒出的虚汗。
  不对。
  一种怪异的,被人紧紧盯着的感觉包裹了他。
  什么人站在背后?
  他在心里默数了两声,猛地一回头。
  “吓死了,原来是小谙啊!”尤子健拍拍自己砰砰乱跳的胸脯,平复了呼吸:“这么早你就醒了?”
  尤谙直直地站着,没有回答他的话。
  “醒来上厕所吗?站在爸妈的床边干嘛?”坐直身子,尤子健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
  这时候,他才发现尤谙有点不对劲。
  尤谙望着他的目光呆滞,孩子大大的黑色眼睛,好似看不见瞳孔。
  以为是光线弱,自己看得不清楚,尤子健按亮床头灯。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
  胸前、袖子、裤子上,脸颊上……全是血。
  尤谙一身的鲜血!!
  “怎么了?”被声音吵到,林翠揉着眼,从床上悠悠转醒。
  看到尤谙的模样,她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
  夫妻匆匆下床,围着一言不发的尤谙检查,他身上是哪里出血了。
  找来找去,只找到脖子上两个窟窿眼,看上去是轻伤,不至于有那么大的出血量。
  也就是说……尤谙身上的血不是他的。
  “怎么回事啊?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啊!急死人了,快跟我们说说怎么了!!”尤子健摇晃着尤谙的胳膊,担忧地冲他大吼。
  林翠也急得团团转,她眼尖地发现尤谙的掌心里攥着一样东西。
  “孩子爸,你帮忙看看,他手上抓的是什么?”
  尤谙不愿意给出东西,手握得死死的。
  尤子健抓住尤谙的手腕,使了蛮力,强行要将它掰开。
  尤谙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哭了……
  他手里的东西,是一只小小的小鸟。
  它从鸟窝里摔下来,翅膀还没有养好。
  霍免和他一起给小鸟取的名字,叫壮壮。
  他们希望它能快快好起来,变得强壮,能再度飞向广阔的天空。
  “壮壮,壮壮死了。”
  孩童的神情崩溃得,犹如在宣布他生命里最大的噩耗。
  林翠见他终于开口,紧皱着眉头想让他再多说一点:“它为什么死了?”
  “是、是……”
  尤谙喘不上气,眼神发着懵。
  他支支吾吾,脑中吃力地回忆着。
  然后,他记起来了。
  “我,是我……”
  惊诧的、沉痛的、连他自己也难以置信的,那个记忆。
  “我咬死了它。”
  分明是声嘶力竭着的哭泣,但尤谙的眼中流不出眼泪。
  浑身抽搐地颤抖,心中满腔的悲伤到达了极致;但他的眼中,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第二天天亮,车队里出了一件轰动的大新闻。
  鸡棚里的鸡一夜之间死光了。
  有养鸡的人们围在一起骂骂咧咧:真倒霉,不知是哪里来的畜生干的!!
  霍免踢着石子,在楼下等尤谙。
  听到大人说鸡被别的动物咬死了,霍免很担心她和尤谙养的小宠物,也跑去鸡棚那边看了看他们的秘密基地。
  还好还好,尤谙赢来的小鱼们还在。
  可是,壮壮……
  壮壮飞走了?!
  哇!对于霍免来说,这可是头等的大新闻,她迫不及待要告诉尤谙,让他也一起高兴。
  “小免,走了,上幼儿园要迟到咯!”父母在车上催促她。
  霍免痴痴地望着楼梯,期待尤谙下一秒能从二楼下来:“再等一会儿,我想等尤谙一起去!”
  霍强看了看表,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尤谙会不会是先去了呀?你今早磨磨蹭蹭,刚才还到处乱跑,人家尤谙可不愿意跟你一起迟到哦。”
  “嗯……”在霍免印象里,尤谙确实很少迟到的,他每次来得都比她早。
  “那好吧!”她走向爸爸妈妈,打算到了幼儿园里再和尤谙说那件大新闻。
  车开出了车队,霍免的脑袋还不舍得转回来。
  只要尤谙出现,她立马就会手舞足蹈地大声叫她爸爸停车。
  这时的霍免不知道,以后的每一天尤谙都不会跟她一起上学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


第8章 转变
  尤子健在自家仓库发现怪物的干尸,断言尤谙是传染上了不干净的病症。
  因为偷带回来的货物闹出了这种事,传出去不仅对尤谙的病情毫无帮助,还可能会让尤子健丢了这份工作。
  一周后,孩子的病情愈重,夫妻两一合计,林翠决定先跟工厂里请假,带尤谙回乡下老家调养一段时间。
  嗜睡、体温过低、双目整日的充血,喂尤谙吃什么他都吐得厉害,即便以前喜欢吃的东西也一样。
  诊所医生挂瓶,开药没有一点作用;到镇里的小医院看病,查来查去,最后医生摇摇头,给出一张病危通知单。
  ——“没得治了,准备后事吧。”
  领着尤谙出了医院,林翠小心将他抱起。
  无法承受更多,她靠在孩子的肩头哭了起来。
  “妈妈……”
  尤谙睁着眼,迷茫地望向天空的方向。
  “太阳离我好近啊。”
  他脸上的部分肌肤由苍白转变为烧灼的嫩红,好似被火焰烫伤。
  在尤谙的身体第二阶段发生的,是畏光、疼痛,身体的迅速发育。
  阳光的直射会使得他的皮肤溃烂,林翠不得不用报纸把屋子的窗户一层层地糊住。
  白天比起呆在床上,尤谙更喜欢把自己锁在衣柜里。
  骨骼好似被人拿搅拌机打碎了重塑,皮肤下又痒又麻,难当的疼痛甚至能让他疼得昏死过去。
  林翠同样深受折磨。
  她很久没有跟尤谙说上话了,她心里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每天早晨,她打开衣柜的门,看到的尤谙都是不一样的。
  他在迅速地长大,一天内就像长大了一岁。林翠试图叫醒他,可她摸到他冰凉的皮肤,冷得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或许,就是一具尸体……他没有心跳,没有呼吸、送来的饭菜和水一点儿没被碰过,也就是整整两周有余,他什么都没有吃。
  林翠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她的精神极度焦虑。
  ——这太奇怪了,尤谙身上的一切太奇怪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翠越来越畏惧面对完全变样的尤谙;她与尤子健抱头痛哭,她说她想走,她真的受不了了。
  而衣柜里的尤谙,由最初的努力战胜病痛,逐渐地,开始向往死亡。
  或是长时间的黑暗,令他有了出色夜视能力,在混沌的漆黑中,尤谙迷茫打量着长大的身体。
  他的肩膀越来越宽,双腿越来越长,手掌一圈圈地变大……
  尤谙看向镜子时,他找不到自己在哪里。
  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尽力地往外撑,疯长的骨骼好似要冲破他的皮肤。
  尤谙困惑,为什么这么痛了,他还没有死掉。
  最痛的时候,他偷偷拿了妈妈放在厨房的刀。他将它缓缓沉入心口,期盼死亡能带给他解脱。
  ……下一次的黑夜,他完好无损地醒来。
  衣服上的血迹尚未干透,他的伤口却已经复原。
  一天便是一岁,直至二十天后,尤谙的疼痛终于停止了。
  彼此,他已成长为一个成年的男人。
  第三个阶段,无尽的饥饿和旺盛的食欲。
  关于这个部分,尤谙的记忆是模糊的……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口渴的梦。
  梦中他行走在苍凉的沙漠上,走啊走啊,他看见湖泊,它饱含生命力地发着粼粼的光。他兴高采烈地冲过去,捧起一抔水,咕嘟咕嘟。
  水的滋味,那样香甜。
  ……
  “林翠、林翠!你做了什么?”
  ……
  “翠啊,你这样捅是杀不死他的,我们之前不是试过了吗?”
  女人呜咽。
  “你乖,把刀放下吧。”
  金属的落地声。
  “我们想办法处理掉他,然后我们重新开始生活。”
  “你别哭了,我想到一个办法。之前车队里那个木箱子,我还放在杂货间没有扔,当时能关住那个怪物,必有它的特别之处……我观察了一下,箱子里镀了层银。”
  ……
  尤谙醒来时,看见他房间的天花板。
  车队住所里的墙,墙漆掉得斑斑驳驳。
  兔子曾和他一起躺在他的床上,她指着天花板,说那里的形状好像一排云朵。她还找到了一只飞鸟,它的半边翅膀隐没在云层的后面。
  尤谙恍惚地盯着那只飞鸟看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他要做的事。
  他该起床了,刷牙洗脸,然后快快去找霍免,跟她牵手去上幼儿园。


第9章 希望
  冬天天亮得慢,这日恰好天公不作美,外边阴阴沉沉的,随时都像要下雨。
  霍免打着哈欠,独自走在去幼儿园的路上。
  ——唉,好困啊,没有尤谙,她都不喜欢上学了。
  爸爸说他换了工作,过一阵子他们家会搬家。不知道搬家前,尤谙能不能从他奶奶家回来……霍免可想他了。
  正投入地想着心事,她感到自己的胳膊忽然从后方被人提溜了起来。
  吃惊地仰起头,她看到一个面生的人。
  “兔子!兔子!”他叫着她的外号,见她看向他,却仓惶地低下头。
  长长的睫毛脆弱地颤动,眼下的泪痣衬得那张脸分外的妖艳美丽。
  与攻击性极强的脸蛋并不相称,他的动作傻里傻气。
  脚尖点地,他局促地踢着土,好似一只内心不安的土拨鼠,正在埋头挖洞。
  土沙飞扬中,霍免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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