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师是首辅-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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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便闹僵。”
面子问题是最大的问题,但朱瑞毕竟是皇帝,在宋越这个臣子面前还是想要点脸,于是他就为自己找到了两个很好的理由,“第二,你也知道,最近顾家的事已是闹得满朝风雨,朕不想再让朝堂起大风波,动摇根基。所以此事,需得你去说服定国公。”
朱瑞希望能够秘密解决贺渶,给郑贵妃一个交待,又希望定国公不要闹事纠缠。这实在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因为毕竟没有哪个父亲愿意亲手送儿子去死。朱瑞原是想寻徐延来替他想办法的,可徐延早就从郑贵妃那得了消息,提前告了病,还顺手将此事推给了宋越。朱瑞一想,有能力解决这等事情的人,好像确实只剩下了宋越。
“你十七岁便得了榜眼,是我大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阁老,再加上那定国公又有意与你结亲,此事由你出马,再合适不过了。朕相信,你一定能为朕排忧解难,彰显你的忠君爱国之心。”
垂首立于天子阶下,宋越的睫毛微微一眨。
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在屋内弥散开来,天子的脸看着有些模糊。
这是一道催命的谕旨。他让他去当一个说客,说服一个父亲送自己的儿子去死。
半晌,朱瑞打了个呵欠,搓了搓眼睛,又道:“此事你若办不成,内阁今后便没有你的位置了。”
宋越抬起头来,看向赤裸裸威胁他的天子。
徐延病了,病得很巧。不管真病也好,假病也好,徐延是可以病的,但是他自己却不行。
哪怕他是真的生了病,爬也得爬起来,为天子、为朝廷继续效力。因为他还不是首辅。不是首辅就妄谈肃清吏治,破旧立新。
“臣,遵旨。”
朱瑞笑了笑,“很好。朕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朕失望的。”
散值后,宋越乘坐马车回府。
在低垂的夜幕下,乍暖还寒的冷风中,马车跑得辚辚作响,却是在半途被人拦了下来。车夫递进来一张条子,宋越展开看了一眼,然后下了车,走进旁边的一条小胡同。
胡同里冷冷清清的,在星辰寥落、月色黯淡的夜里,显得静谧而萧索。一辆看着很寻常的马车早已停在了里面,马车上悬着一盏羊角灯,发出幽幽的光芒。
宋越在胡同口停顿片刻,拢了拢身后的黑缎披风,走向了那辆马车。
一个打扮得像是近侍的壮硕男子迎向了他,朝马车比了个手势,“我家主子就在车里,阁老请。”
随后,他便退到了十步之外。
马车里的人揭开了帘子,纤纤玉指,嫩如柔荑。帘子后露出一张精致而娇艳的脸,颈间裹着柔软的毛皮,一双桃花眼眼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间透出一股养尊处优的贵气。窗帘揭开的时候,还有一阵香气飘了出来。
“贵妃娘娘。”站在马车边,宋越对她微微颔首道。
郑贵妃唇边漾起一抹笑,红润的唇瓣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眸光盈盈,透着一种能够轻易就迷惑人的天生魅力,“宋阁老。冒昧拦下阁老的马车,还请阁老见谅。”
她这副模样,倒是看不出来有一点丧弟之悲。
宋越从未与她私下见过面,眼下天色已晚,四下没什么人,他也不想与她多说,只恭敬地开门见山道:“贵妃娘娘拦下臣的马车,不知有何吩咐?”
郑贵妃以玉指揭开了一点点车帘,道:“外面冷,车里有炉火,阁老进马车里来,我们一起坐着说吧。”
宋越生得光润玉颜,神采不凡,她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子,要说对他不动心那是骗人的。只是平时碍于身份,他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没什么来往。
今日寻他,既是有正事要办,她也正好可以与他亲近一下,以慰藉她常年身处深宫的寂寞之心。
“不必了。”他淡淡回道,“冷一些,人才会更清醒。对于贵妃娘娘接下来的吩咐,臣才能好好考虑。”
“好聪明的人啊。”她笑了笑,收回替他揭帘的手,“那就不勉强你了。”
俊朗、聪明、清贵、还有这一副冷漠而禁欲的样子……她最是喜欢这样的人了。不过她不着急,总归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娘娘有事,请讲。”
“我知道因为我弟弟的事,皇上为难你了。”她微微挑眉,眼神幽漫地看着她,红唇轻启道,“你知不知道,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就一直替你担心,所以我才急忙出宫来找你。我是来替你消除烦恼的。”
“哦?”听不出情绪的淡淡一声。
“贺渶的命,我可以不要。只要你答应我,成为我的人,助我儿子登上皇位。”她停了一下,继续道,“你若愿意……我也可以是你的。”
第119章
说话的时候,郑贵妃的眼角透着一种风情,妩媚而多情,像极了紫禁城墙头迎风招展的杏花。
“郑弘是贵妃娘娘的亲弟弟,娘娘甘愿就这么算了?”宋越问。
“人都死了,再要个说法又有什么用呢?其实他生前本是个无用之人,不求上进,成天只知道吃药狎妓。大丈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却是于家于国于社稷于百姓一点用处也没有,我作为他的姐姐,也为他感到羞愧。”她停了一下,嫣然一笑,“不过没想到他死后,反倒有了些价值,可以让你来到我的身边。”
宋越淡淡睨着她,没有说话。对于新死的亲弟弟,她对他没有投注半分无用的感情,反倒是第一时间想到用这件事来做筹码。这样一个女人,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工于心计,冷漠无情。
云破月来,清淡的光芒洒落到胡同里,拉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不是已经背靠徐延这座大山了吗?”他抬眼看她,“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权力和金钱一样,没有人会嫌多的。况且,徐延太老了,不知道哪一天也许就突然过去了。他的儿子虽也有几分聪慧机敏,但到底还是太年轻。放眼朝堂,能与我合作的人当中,自然还是你最好。”她笑了笑。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合作?”
“因为我懂你啊。”她弯了弯嘴唇,眼睛里眸光流转。
“你是一个才智非凡,心怀抱负的人,你想要肃清吏治,改革变法,改变这惶惶乱世,你想要焚烧腐朽,破旧立新,还大明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图景。你想要开创新的政局,使朝廷上下焕然一新,解救百姓于水火之间……凭你的能力,如此乱世,正是你可以大展经纶,大有作为的时候。”
“可惜,徐延霸着首辅的位置,你没有相权,就做不到这些。现在的你倾尽所能,宵衣旰食,也只能推迟这个国家走向灭亡的时间,你无法扭转乾坤,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苦苦挣扎。”
夜色中,她的声音很清亮,带着一点点刻意压低做出来的磁性。
宋越的睫毛微微一眨。
“你知不知道,我虽生为女人,可也皇家之人,也见不得这世道变作如此,见不得大明变作如此。大明始终,我真喜欢沈青辰说的这句话啊。”
她眉毛微微一挑,目光落到他俊逸而淡漠的脸上,盯着他道:“宋越,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儿子登上了皇位,首辅的位置就是你的。”
“到时候,你就是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这万里疆土上仅次于皇帝的第一人,这朝堂可以任由你统领。我相信,凭你的能力,你一定会成为千古一相,名垂青史。”
话音落,胡同内一时静默。打胡同口吹来一阵风,掠起宋越的披风。
羊角灯轻轻一晃,郑贵妃精致明艳的脸上光影浮动。
宋越看着她,淡淡地问:“你是要我加入你们,待保你儿子坐上皇位后,你再过河拆桥废黜徐延,让我做首辅?”
“我知道,这样是显得我无情了些,其实我本不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只是你也知道,徐延已经不适合再任首辅之位了,相权若是再让他握在手里,大明就不会好起来。”她摇摇头,轻轻一叹,“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我是不会让他毁掉我儿子手中的江山的。”
“兔死狗烹。于你而言,他日的我与今日的徐延,又有何区别?”他微微抬起下巴,垂眸睨她。
郑贵妃微微一哂,“你这么聪明,心里又怎么会不清楚,在我心里你跟他自然是不一样的。”
她笑完了,又正色道:“宋越,我知道你是个骄傲的人,此生你大约不曾受什么人威胁与利诱,也不曾与女人谈过条件。但你应该明白,在这朝堂里本来也不分正义与邪恶,只分有权与无权,所以我也不说冠冕的话。我只把一个简单的道理挑明给你看就够了,只要我们联手,我们就可以开创大明新的格局,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丰衣足食的国度。这是你的心愿,难道你不想早一日实现吗?”
“今日这番话,我也不怕你会告诉徐延,因为他不会相信你。当初我毫无倚靠,只有找到他,求他帮我出头,得到皇上的青睐。所以在他面前,我只是个一时得宠的妃子,只会魅惑君主,只是他的工具罢了。但他不知道,其实他也是我的工具。”
“在朝堂里,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说罢,她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答应我,好好考虑,好吗?”
宋越却是微微侧了一下身,让她的手垂了下去。
“这天真冷,你快回去吧。” 她不以为意地笑笑,取下腕上的玉镯,“这个给你,若想见我,只将这个交给我宫里的人,我自会与你联系的。”
“我等你的答复。不要想太久哦。”
郑贵妃离去后,宋越走回了自己的马车。
他刚想上车,正欲挑帘的手却是又放了下来,垂到身侧。
车夫见状,只问:“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宋越摇了摇头,“没事。我想走回去,就不坐车了。”
“大人昨日连夜赶回京城,想必一夜也没休息,这会子天又冷,若走回去怕是有伤身子……”
“冷一点,清醒。”他道,“你先驾车回去吧。”
“大人,小的在您身后跟着吧。您若是改了主意想坐马车,也好随时上来。”
宋越摇了摇头,“不必了。路就这么一条,定下了怎么走,就不会改了,也改不了了。你先回去吧。”
马车走后,宋越在冷夜中独行。
天色昏暗,月光很浅很浅,街道两旁的屋子里偶尔透出烛光,堪堪照亮他前行的路。冷风卷过沿街的招牌幌子和他的袍角,又将树上才抽了新芽的嫩叶吹得瑟瑟发抖。
朱瑞和郑贵妃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一个说:“你若办不成,内阁便再没有你的位置。”
一个说:“你若肯帮我,我便让你坐上首辅之位。”
没有哪一个士子不想当首辅,就像没有哪一个士兵不想当将军,他也一样。
这个位置的意义太不一般了。一个首辅,一个次辅,期间的差距却如天壤之别。在这一点上,郑贵妃看得很清楚,方才那一番话说得也很透彻。
但是她其实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二十多年前,徐延任正四品的都转运盐使司同知,私售盐引、贪墨盐税,从中攫取巨大的利益。与此同时,宋越的亲生父亲和其同窗两人正好也在都转运盐使司任职,一个是从七品经历,一个是从八品的知事,都还只是年轻的低级官员。
一个偶尔的机会,徐延贪污腐败的事被宋越父亲的同窗知道了,他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