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乱青丝-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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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桂枝探入,放于桌案,正欲转身,忽又起了顽心,双手一撑,腾空跃上窗棂,轻巧似灵猫,落地无声,踮脚到床沿,伊人入梦,青丝凌乱散落在枕上,似好梦,嘴角轻扬,两颊微红,未施脂粉,肤色通透,眉色如墨,眉梢不描而挺直,反而多了些英气。
青笙支着手,勾着下巴,坐在床沿,泛起痴来,终似见着了那缱绻的睡颜,青幽如莲。
忽然美人睫毛微颤,嘴角笑意更浓,眼睑低垂,道,
“昨夜西池凉露满;桂花吹断月中香”,眼睛未睁开,却从水蓝色织锦被中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四下摸索着,触到青笙的手,握住,温暖柔软,青笙把手重新塞回被窝中,道,
“清晨露重,别凉着了”,
“不解风情的呆子”,端若华呢喃,
她迷蒙睁开双眼,如冰山前萦绕的雾气,清新绝尘,手指揉额,细薄的唇慵懒地说,
“还有些困意,上来陪我睡会”,青笙一听,脱了外衫鞋袜,缩进温暖被窝,梨花清香,侧躺,呵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青笙眼珠子转了转,刚欲所动,端若华将手掌遮住她双眼,道,
“不可胡思乱想”,青笙苦着脸,跟霜打的茄子似,翻个身直直躺着,不发一言,端若华凑了来,将头枕在肩上,轻道,
“青笙身上有青草和桂花的味道,我极喜欢”。
青笙握过双眼上方的手,轻啄掌心,沉沉睡去。
阳光照在脸上,青笙舒服眯眼,温暖,安心,竟想着一辈子,就这么躺下去,又觉得很好笑,转过头,看见端若华侧躺支着脑袋,眯眼看着自己,老脸一红,直身坐起,道,
“别看,又不好看”,若华用手细细顺着发丝,细薄的唇含了笑,道,
“眉淡无峰,眼垂无神,鼻小无钩,确实不算过人之姿”,青笙转头,佳人巧笑颜兮,倾城绝世,心里涌起自卑,才貌双绝的若华,自己如此平凡,顿时有些意兴阑珊,下床穿了鞋袜,
“云倾待会过来服侍,我先走了,免得撞上”。说罢,匆匆离去。
“青姐姐,你最近怎么常常发呆,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青竹替青笙梳着发髻,问道,
“有吗”,青笙闷闷道,
“有啊,有时候是偷笑,比上次在广德宫捡了一两银子还开心,有时候又一副惆怅的样子”,青笙甩了个白眼,
“你还小,不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平凡普通,最多是清秀两字,喃喃道,
“是长的可不好看”,唉,长长叹了一口气。青竹手未停,转头看了看镜中,道,
“虽然与后宫主子们相比,青姐姐不属于过人之姿,可是却有一份难得的淡然自若,让身边的人很安心”,突地,手一停,
“青姐姐,你不会是有心上人了?”青竹突然睁大眼睛望着青笙,唉,这早熟的后宫孩子。
青笙转过身,捏在青竹的脸,故意凶神恶煞地说,
“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青竹”,
“月汐姐姐啊,她说有心上人时,患得患失的,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忧伤”,青竹的包子脸含糊说着,
提到喻月汐,青笙又叹了一口气,“她怎么样了”,
“像往常一样老闷在屋子里,倒是婉妃很奇怪,本与月汐姐姐互不搭理,自中秋夜后,倒常常去月汐姐姐的屋子,打扮的明艳照人的,又常被轰出来”,青笙一边揉着青竹的脸,一边思索着,
青竹跳开一大步,趁机逃离魔掌,又小心翼翼地凑近道,
“对了,青姐姐的心上人是谁啊?”,“让你再说”青笙跳起来追着青竹打闹着,欢声笑语,给这秋景萧条的庭院带来了几丝明快。
秋色萧然,落叶纷纷,近日青笙心里总有些莫名的不安,眼皮跳的厉害,若华屋里,青笙屏声敛气地练着毛笔字,纸上的字歪七扭八的,浓淡不均,就是一处处墨团,若华正坐在一侧,低头敛眉地做刺绣,偶尔用手将垂下的青丝拨到耳边,温柔如水的侧影。
青笙爱穿青色,便让端若华在手绢上绣诗经中最爱的两句,“青青子矜,悠悠我心。青青子佩,悠悠我思。”当初端若华一听,昭然若揭的情意,自是断然拒绝,青笙求了好久方才答应。
“喏,绣好了”,若华递给来,月白手绢一侧用青色丝线以蝇头小楷绣上两行字,落款清语,
“清语是我未出阁时的小名”,看出青笙的不解,端若华轻轻道,青笙将手绢仔细放入袖口里,握住端若华的手,青笙知她心思细腻,考虑周全,定是有所顾虑,又不愿逆她的意,才有了此番。
作者有话要说:
☆、残秋
梧桐枝枯,落叶衰败,庭院里养的一尾锦鲤;昨日翻肚浮于缸中,青笙心中一直有种不安的感觉,而应验于这日午后,端若华在屋里翻看着浮语辞录,而青笙则在院中,挥舞着笤帚,扫着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似秋日逝去的嘶鸣,又饱含着些许幽怨,突兀地,还是那声尖锐的似男非女的叫声打破了院中的寂静,庭院中的锦鲤噗通一声,沉入缸底,冒着泡的水面,涟漪不已。
“贵妃娘娘驾到”,青笙眼皮猛地一跳,迈腿急忙往端若华屋里走去,远远看见她站立在窗前的身影,眼神波澜不惊,示意青笙在一边,不要妄动。
宁贵妃云袖轻摆,纤腰慢拧,微步走来,头上高高的美人髻斜插碧玉阙凤钗,正紫色蜀锦青翟碧霞罗,银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云鬓浸黑,香腮染赤,娥眉颦笑,一颦一笑动人心魄,珠翠生辉,明艳不可方物。
而端若华昂然直立,依旧一身月白长衫,青丝挽起,一根翠绿的簪子,耳坠明珠,竟无半分失色。
与宁贵妃随行而来的有宫里太监二人,宫女四人,阵势倒也颇大,跟主子一样,下巴朝天,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姐姐近来可好”,宁贵妃与端若华行平礼,在庭院落座,宁贵妃先开口随意问着,垂首抚弄着染蔻的指甲,这几日的凤仙花开的不怎好,连得颜色也淡了些,
“与往常一般,不知宁贵妃所来何事”,端若华浅浅答道,并无兴致与宁贵妃闲话家常,
宁贵妃凤眼微抬,凌厉的眼神扫了下周围,“锦云留下,其余人都退下”,那叫锦云的宫女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相貌清秀,眼珠转动,透露着一股机灵劲儿。青笙垂手身前,低着头也打算退下,这瘟神要离多远离多远。
“你留下看茶,这长宁宫的宫女就这么不懂规矩么”,锦云声音尖锐,高声喝道,人小气焰倒不小。
青笙只得留下,添了茶,站在端若华身侧,垂头合手立着。
“姐姐最近可是听到一些消息?”宁贵妃也不抬头,眼眸停留在轻敲着茶杯的蔻丹指甲上,嗓音慵懒,透着一股子软劲,
“未曾,是何消息”,端若华低头轻抿了口茶,玉颈颀长,似湖面垂首而饮的天鹅,优雅至极,
“近日以端丞相为首的众大臣频频上奏于皇上,上书六宫不可一日无后,欲复姐姐皇位之位”,宁贵妃笑到,“姐姐好福气,家世出众,娘家人出力不少”,
青笙身体一震,不安的感觉浮起,心里竟涌起一丝苦涩,会有那日的到来么?
端若华叹了口气,低头饮茶不语,出嫁那夜,父亲在正厅会见,以丞相身份深深一拜,称端氏一门世代为官,上佐天子,下抚百姓,愿端若华身为皇后,统摄六宫,掌管内廷事务,进忠言,进直言,进善言,以辅助天子;尽端氏之力。
明黄八人大轿和长长的送亲队伍,抬着皇上和皇太后赐下的璀璨辉映的宝石首饰,在众人艳羡的眼光中,父亲的殷切希望,家族的兴旺衰败,却拧成一股无形的漩涡,紧紧缠住自己,摆不掉的是身为皇后的宿命,命由天定不由己。
青笙见得她只是低头,脸上仍是清冷,眸中却变幻闪烁,似是无奈、自责与惆怅,她心里隐隐生出些不安,总觉得即使端若华就近在眼前,却好似片刻就要失去她。
“若华身为皇后,理应为天下尽份力,家父此举合乎情理,但并不知情,那日对你所言,仍是作数的”,端若华缓缓说着,眸子里闪烁得更加剧烈,
“若贵妃所为此事,大可不必在意,无事请回”, 端若华眸子里终是闪过不耐,款款起身,青笙上前欲扶,宁贵妃见得她不过两三句便要走,并无倾谈之意,凤眼微抬,脸上厉色闪现,张口欲言,眼神却定在青笙腰间的青鹿玉环绶,那翠玉质地极好,雕工精细,似是有些眼熟,
“这长宁宫奴才实在太没规矩,姐姐仁和,下不得手,不如妹妹带到沐霞宫去管教几天”,
宁子沐微思片刻,懒懒的嗓音随意说着,眼神却如炬地锁在端若华身上,
端若华闻言,脸色微变,却仍是不动声色,轻声道,“本宫已惯了青笙的服侍,少了她不成”,
宁贵妃见状,笑意更浓,娇艳似火,似那不合时节盛放的海棠,
“妹妹身负治理六宫之责,这等不懂规矩的奴才,出了差错,可要被皇上怪罪的,姐姐亦不想妹妹为难罢”,宁贵妃状似委屈地轻撅着嘴,却搬出了皇帝来压她,
“本宫就这两个贴身宫女,宁贵妃当真要如此做么?”,端若华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深深陷进掌心,脸上却仍就波澜不惊,道,
“姐姐身边定不能留如此不守规矩之人,明日我便派个机灵的宫女过来”,宁贵妃抬手,借着阳光,看着手上的蔻丹,脸上尽是不满意的神色,半响,才放下手,扫了青笙一眼,
“青笙是吧?明日便来沐霞宫服侍”,说罢,徐徐行礼告退。只字不提去沐霞宫几日方回,显然是想要调走皇后的心腹,再派他人监视,宁贵妃终究对端后放不下戒心,皇帝几夜在沐霞宫就寝时,梦里总是呼着端后的名字,这份情意怕是尚未消逝。
一种无力感充斥着青笙全身,在这工于心计的后宫,如这低等宫女,只不过是一枚棋子。
静默,无语,青笙兀自沉浸内疚中,许诺相陪若华余生,这诺言轻易被一句话改变,来自现代世界的知识与技能在高贵皇权下不堪一提。
良久,青笙上前,用手抚握住端若华蜷握的手,轻轻握了她陷入掌心的手指,“我不在时,好生照顾自己”,端若华不语,面若寒冰,手指蜷握,眼神似燃烧着冰蓝的火焰,冰冷而炙热。
“我负了父亲,留不住皇帝,如今,连你也留不住了”,端若华自语道,漆黑的眸子清冷如水,如一潭池水,深不见底。
作者有话要说:
☆、缠绵
作者有话要说:
晚膳后,众人话别,青竹、月汐抹着眼泪,哭的不撒手,貴嬷嬷拖了青竹,婉妃拖了喻月汐,才算罢,青笙收拾细软包袱,换洗衣裳和首饰,踱步去若华处。
远远看了,一片漆黑,道是早睡下了,走近了,端若华直立庭院,月落满襟,一袭白衫衣袂飞扬,双眼凝视窗棂处。青笙缓步上前,并肩而立,道,“屋外更深露重,小心着凉”,端若华转头,眸如浸水,满目烟翠,
“每个夜里,你踏步而来,沙沙作响,我常想,若身在此处,会是何种光景?”,青笙莞尔,道,“可品出不可言说的妙处?”,
端若华摇头,认真答道,“未曾,不过夜色太凉”,青笙执手,道,“伊人垂首,烛剪影留,才是妙不可言”。
两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