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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部分

大梦觉晓-第43部分

小说: 大梦觉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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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的我,无论如何的也想不到未来的自己居然会得这般畏首畏尾,哈,世事无常啊。”沈辞衣轻声感慨。

  夜风旋起,一阵阵冷风直灌衣襟而来。

  不,不对,很不对。

  尽管沈辞衣言之凿凿,可李星河却还是本能的觉得不对。

  沉吟须臾,李星河敛下心中杂念,问道:“依你所言,当年的你,竟不知江景渊就是阿修罗王?”

  江景渊年少成名,是更早于阿修罗王的存在,他们既是夫妻,那沈辞衣又怎会不知阿修罗王的本来身份?

  沈辞衣闻言,扯起嘴角,自嘲一笑。

  冷风入喉心作痛,不及出口的衷情,凝成了嘴角最苦涩的弧度,半晌,沈辞衣才开口道:“你也觉得很奇怪是吗?可我是真得不知道。”

  夜深人静,雾气潮湿,沈辞衣突然觉得很冷,浑身各处的骨头缝里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几欲要她性命,沈辞衣没有被面具挡住的脸也不由变得越来越惨白起来,唇瓣更是半点血色也无。

  “我不知道啊,少时壮志凌云,当年的我,野心勃勃,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我与修罗是在太湖相识的,他对我一见倾心,从此锲而不舍,我本打算杀了他,却意外发现他的功夫不错。会与修罗成亲,也是因为这样能令他对罗刹教,对我更加死心塌地罢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了解他,对他的过往我一无所知。”

  李星河不可思议重复道:“你与他成亲,且育有一女,却对他的过往全然不知。”

  说话间,李星河顿起一种毛骨悚然之感,只是这份警觉,没有半分被摆在脸上,他看起来依旧气定神闲。

  “是。”沈辞衣不闪不避,抬目直视李星河,良久,沈辞衣别开目光,又是一声自嘲,眼波流转间尽是苦楚和嘲讽,思及过往,沈辞衣胸腔震痛,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似的,“当年我只想着如何让罗刹教入主中原,我以为自己根本不爱他,我确实不配为人妻为人母。”

  那一年,在太湖上的惊鸿一瞥,令江湖上最负风流盛名的多情公子江景渊陷入情网,至此难忘。

  此后心肠所挂,魂魄所牵,唯那无心无情之人的淡然一顾。

  他追着她,从太湖到燕京再到西域。

  他为了她,加入魔教。

  他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原则,运毒杀人。

  生下清和之后,江景渊最后一次请求沈辞衣与自己一同归隐山林。

  可沈辞衣一如往常地予以拒绝,并头也不回地离开。

  静默无言中,江景渊突然察觉到,于他而言,她妻子的背影,竟是如此模糊难辨,原来他们两人之间,始终都有着无论怎样也拉不近的距离感。

  这一切,到底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凡物各自有根本,种禾终不成豆苗。

  最后,江景渊选择了离开。

  “当年得知修罗死在了华山,我甚至没觉得自己有多难过,我们都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恰恰相反,我身经百战,从小见惯了人性之恶,早就锻炼出一副旁观人世冷暖的淡漠面孔,死,我见得多了,能为圣教崛起而死,是他阿修罗王之幸,哈,有时候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铁石心肠。”

  沈辞衣仿佛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眼神也有那么一两秒的散乱。

  “然,在这近十年的游历里,我看了太多平凡的温情,都是些不足道哉的小事,却一次又一次的打动着我,经年累月,在坚硬的心,也会破开一道小口,在不经意的触动下,发出淡淡的回响。”

  沈辞衣静静地讲述着,她似是陷入到过往的回忆里不能自拔,所以无可避免的失态了。

  “我本以为,按照自己的性格,往事就如同酒坛子里的陈酿,丝丝缕缕化入喉间,也便这么过去了,不想那一点醉意却如此恼人,在恰当的时候,晕出醇厚的滋味,一点一点蚕食心境。”

  “清和的出现,彻底激发了那一点醉意,令我不觉变得踌躇,最终开始后悔。”

  这些话若是放在平时,沈辞衣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夜间的寒意凌厉似刀,夜风绵延,草木呼呼,刮刻着地表的落花沙烁,悲鸣的仿佛哀歌。

  这是旁人的私事,李星河无意劝解,也无能劝解,只静静坐着。

  好半晌,沈辞衣稳下心神,继续道:“过去的事情我无能改变,可如今,我只想与我的丈夫女儿一同退隐江湖,安安稳稳的生活。”

  一朵梅花被李星河捻在手指之间把玩,艳红的花瓣在白皙的手指间,来回翻覆打转,对比强烈,动人心魄。

  闻言,李星河停下跳动的手指,抬眸看向沈辞衣:“你想赎罪?”

  “如果犯下的罪真能被救赎,那我愿意为此做任何事情。”沈辞衣扯了扯嘴角,随后垂下眼,掩去眸中倦色,“可过去却不愿放过我,我的女儿因我而遭受灾难。”

  李星河:“是罗刹教的人抓走了江清和。”

  说话间,李星河的手指又动了,鲜红的颜色再次在他的指尖跳动起来,然不过两圈,李星河又停了下来,转而抬起另一只手去揪那朵梅花的花瓣。不多时,那花上的花瓣便被他一片片揪了下来,只剩一个光秃秃的花蕾。

  沈辞衣点了点头,她没有理会李星河的小动作,一颗心如坠冰窖,冷言冷语,出口的字字都透着冰渣:“因为我的一些反常举动,教中之人发现了修罗还活着的事实,他们找上修罗,要求修罗继续为罗刹教效忠,可修罗却已不愿再与罗刹教有任何纠葛,申州地处中原,罗刹教众不敢聚众生事,以修罗的能耐,他们也奈何不了他。”

  以江景渊的势力,确实,李星河:“所以罗刹教选择了对清和姑娘下手。”

  沈辞衣点头,沉痛道:“三个月前,清和突然被罗刹教的人绑走,经过这十数年的暗中发展,如今的罗刹教足以成事,我与修罗虽不惧它,但清和落在他们手中,我们无法投鼠忌器。”

  李星河缓缓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僵,只一瞬,又探了去,拾取另一朵梅花继续蹂|躏,他的手仿佛停不下来似的,微蹙的眉头昭示着他在沉思,半晌,李星河微眯着双眼,问:“你们为何不将此事告知杨楚?”

  提及杨楚,沈辞衣的态度变了,是冷漠,亦有不屑,淡淡道:“清和不希望我们将他牵扯进来,若非你的缘故,我们甚至不会让他知道清和失踪的消息。”

  李星河并不赞同:“他们是爱侣,这对杨楚来说并不公平。”

  “告诉他何用?以杨楚的秉性,这事他根本帮不上忙,反而徒增打草惊蛇的危险,置清和于危险之地。”

  “你太小看他了,杨楚并不是个冲动的人,他虽自傲却也自知,更懂得不变可应万变之理。”

  沈辞衣垂了垂眼眸,神色淡淡的,仿佛在讲述与自己完全无关的闲事:“是你高看他了,他配不上我的女儿。”

  “夫人爱女心切,在下可以理解,但夫人此言,仍是差矣。”李星河挑着眉,偏头向沈辞衣的位置望去,眉目中还带着一点不大常见的柔软笑意,“须知后生可畏,所谓前不见古人,后却有来者,尘寰众生,如攒灰积薪,一向都是后来者居上。”

  “时局紧迫,我没有那个心力去深入了解其他。”沈辞衣摆了摆手,她无意与李星河在这点上多做纠缠,继续回到原本的话题上,“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我们得到了一个消息,扶摇山庄内有玄门弟子出现。”

57# 出城 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看清自己。



   沈辞衣淡淡地讲述着,怅怅然的话音飘荡空中,久无人迹的小院,年久失修,在寒冬腊月里更是孤寒冷清,残破的仿佛风烛残年的老者,透出一股沉沉的暮气来。

  可李星河却在这样的氛围中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暖意从内心深处慢慢滋生、弥漫,继而传遍全身,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不觉变得感慨了起来。

  有多久了?

  自己的名字有多久未曾与他人有过关联了?

  哈。

  感慨须臾,李星河不动声色笑笑道:“但你二人的行踪已被罗刹教的人监控,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危及到江清和的安危,你们不敢打草惊蛇,让罗刹教的人发现我的存在,所以你们不敢直接与我接触,不得已之下,你们找上了杨楚,引导他发现江清和失踪的事情,借杨楚之故引我入局。”

  见其神色,沈辞衣目中的寒冰有一刹那的消融,她似乎对李星河所得出的结论感到非常满意,眼里也随之泛起一丝淡淡的温暖,点头:“不错,一切皆如你所言。”

  李星河想了想,又问道:“那当日,在扶摇山庄外与杨楚见面的江清和又是谁?”

  “是江景渊。”沈辞衣解释道,“清和与杨楚的关系虽不算天下皆知,但也并非秘密,稍有情报者皆能获悉,杨楚的身后是剑圣慕天星,是冥殿,是江南龙头扶摇山庄,便是罗刹教也不敢大意,所以江景渊以清和的名义给杨楚寄出的飞书是在罗刹教的允许范围之内的,他们也不希望杨楚因为发现清和失踪的事情而介入局中,因此而过早的惹上江南势力。”

  这一点,也与李星河所想无差。

  “所以江景渊会以清和姑娘的名义前往江南面见杨楚,也是你们暗中做的手脚。”

  沈辞衣点头:“不错,只要给他们造成清和若不亲自前往一趟,杨楚就会立马赶来的错觉,他们便不能拒绝。”

  “好算计。”李星河抚掌赞叹。

  如此毫无破绽的说辞,也确实值得自己这一赞叹,李星河心下暗自笑了一声,可笑意却如有传染,一星半分绽在心头,只消片刻,便晕上了他的眼底与眉间。

  “环环相扣,釜底抽薪,以两位之能要救出江清和应是不难,那你们如此迂回地找上我,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要救人确实不是没有机会,但我们被困申州,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清和是我们的女儿,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不敢冒险。”顿了顿,沈辞衣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露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况且这次救回了又如何,只要罗刹教还存在一日,我们一家就不可能平安归隐,他们是不会放过叛徒的,无论是我还是修罗。”

  “那你们更不该瞒着杨楚,有他在,便可笼络江南势力,如此,再一举歼灭罗刹教也不是不可能。”

  “我说过,我们不可能拿清和的生命冒险。”听闻此言,沈辞衣冷下脸来,出口的声音也不觉带上一股冰渣子般的寒意。

  李星河没有回话,只双目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抱歉,是我失态了。”其实话一出口,沈辞衣就后悔了,别开目光,第一次在李星河面前示弱。

  “无妨。”李星河道,“那你们找我是为了什么?你想要我帮你,再一次灭了罗刹教?”

  沈辞衣点头,平缓道:“不错。”

  “哈。”李星河看着对方,轻飘飘一笑,甚至笑出了声,可他脸上的笑意却很淡,淡的仿佛嘲讽。

  对方无言,沈辞衣也不催促,只凝目看着他。

  李星河抬手打开面前的茶壶盖子,就着昏暗的夜色看着内里飘浮的茶叶,换了一个话题问道:“夫人可知此为何茶?”

  沈辞衣摇头:“我不了解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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