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觉晓-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哈,一句话就能抹灭为人父母对子女所犯下的过错?”风文如说着笑了起来,似乎这是什么可笑至极的事情,眸中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为人父母还真是为所欲为啊。”
“大哥……”
风眠霜意欲再劝,却被风文如抬手拦下:“该说的,能说的,这些日子你已经说的够多了,二妹你说服不了我的,况且如今再说也已没了意义。”
风眠霜张了张嘴,终是无言。
似是感受到局面的剑拔弩张,夜风骤停,月光暗淡,四下寂静无声,连高耸乔木的树梢也一动不动。
风文如不再理会他们,压抑着起伏的心绪,嘴角再次挂起微弱的笑意,转回头重新看向李星河,缓缓说道:“季姑娘与季夫人是凌云寺的常客,每逢初一十五,她们母女都会前来烧香礼佛,我时常会为她们讲经,直到一年前,来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一个。三个月前,季姑娘突然来向我求一件暗器,她说她要杀一个仇人,一个杀妻弃女的伪君子。”
李星河:“你帮了她。”
风文如点头:“是的,暴力,有时候或许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但一定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微顿了会儿,风文如再道:“不过既是伪君子,那想必名望不低,我就将自己最新制作的梅花匣给了她,那是我闲来无事,照着院子里的寒梅做的,二十年前,罗刹教刚好有这样一个杀手,我便建议季姑娘祸水东引,免得惹祸上身,为了那样一个败类送上自己的性命并不值得。”
眉目蕴笑,目色温柔,从风文如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他内心的喜怒,李星河却仿佛有意要揭开他内心的伤疤一般,问道:“你知道她要杀的是自己的父亲吗?”
风文如隐在衣袍下的手指骤然捏紧,如猛然收缩的心脏,狂躁跳动,暴如擂鼓,轰然到四周全都陷入无声,隐于衣袍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再松开,须臾,风文如缓下呼吸,道:“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一个月后,季姑娘突然再次上门,她说她将暗器借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与她同样,因为伪善的父亲受尽屈辱,所以她想再要一个暗器,她要匡扶正义。”
问句,但李星河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你给了她。”
风文如反问:“我为何不给她?鲜衣怒马仗剑江湖,路遇不平拔剑相助,这一直都是我的梦想。”
“你就不怕她以此为非作歹?”
“相交数年我深知她的品性,她也答应我,她绝不会错杀一人,如有错手她愿以命相抵。”风文如眼里忽然出现了一种奇特的神光,似温柔,似向往,又似愤恨,“很令人欣赏不是吗?快意江湖本该如此。”
李星河无意与他在这点上多做纠缠,继续道:“没多久梅花剑客肆意中原的消息就传了出来,风静如到凌云寺接你回府。”
风文如点了点头。
“回府后我才知道南北联姻之事,哈,他算什么父亲?”风文如的目光再次落到风辰逸身上,两只眼里充满痛苦,手上青筋暴起,“三次,你有三次的机会,可每一次你都选择了你的责任,没有一次是我们。”
这目光彷如一柄出鞘之剑,凌厉地扎在风辰逸的身上,竟令风辰逸动弹不得。
29# 真相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夜风旋起。
透骨寒意,乍然袭至。
但那不是风所带来的寒气,而是,杀气。
当风辰逸的目光直直地对上风文如看来的视线时,那股凉寒意便缓缓顺着风辰逸的肌肤,渗进他的血肉,直达心脏,呼吸因而一窒。
他的长子,望向他的眼里,全是恨意,刻骨的恨意。
直到此时,风辰逸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从不曾真正了解过自己的长子。
李星河来回看了对视的父子两人一眼,低低叹息了声,半晌,开口打破逐渐僵化的场面,将话题重新导回:“因为这个理由,你开始了你的计划,风姑娘失踪的消息其实是你透露给风雅如的吧,你知道风雅如得知这消息后,一定会到处散布,他与你同样,都不希望风姑娘因此而失去选择的权利。”
风文如闻言敛目,默默收回视线。当他再抬起头时,他身上那股闲淡出尘的气息又弥漫了开来,先前的杀意恨意仿若从不曾存在过一般。
“不错,届时我只要再适时出手,引导流言走向,北边必生疑惑。” 风文如注视着李星河,笑了笑,再道,“而事实也确实如我所想,顺利推进。”
沉吟一瞬,李星河问道:“你就不怕北边来的人不是关雩风?”
风文如笃定摇头:“不会,来的,一定会是关雩风。”
李星河:“哦?何以见得?”
“先生心知肚明,不是吗?”轻声回问,但无需对方回答,风文如娓娓述说道,“流言传得神乎其神,如此情境下,关府的人根本无从判定真假,直接上门求证未免难看,但若以培养感情唯由,便可名正言顺。”
眼前这个少年确实聪慧,只是可惜了,李星河内心感慨非常。
“关雩风的到来,你开始了你真正的计划,梅花剑客不日到达临安,目标关雩风,这些都是你放出的消息吧,为此你甚至将风雅如调离临安城,他是你的小弟,他的聪慧,身为大哥的你,想来非常清楚,一个来历不明的情报必会引起他的怀疑,若真惹动风雅如的疑心,那之后的计划难保不会露出破绽。”顿了顿,李星河声冷如锡铁,字字烙入听者心中,“冥殿里边,有你的人马。”
风文如佩服道:“先生明鉴。”
李星河:“你授意顾珏引导回府后的风大侠直接回房休息,就是为了避免风大侠发现不对之处,但我猜以你心思之缜密,天柱山上,你想必也已做好了相应的安排,风大侠若是意外得知你被绑架的消息前去天柱山,那他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风文如顺了顺袖口,温和道:“怎么会?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要的是他身败名裂,而非他的性命,不过先生所言不假,天柱山上我也确实做了点布置,入夜后进入天柱山的人,所将要面临的是无法轻易脱身的机关阵,排布虽然严密,但以父亲之能,性命无虞。”
轻微的杀意,飘散空气中,淡薄而锐利,灿烂在月色之下。
“若风大侠真去了天柱山,你打算怎么做?”李星河转首,视线缓缓扫过关雩风,最后定在风文如的脸上,一字一字缓缓问道:“亲自推开那扇门,亲手杀了内中昏迷的关雩风,再栽赃嫁祸?”
闻言当下,镇定自若的风文如,心绪在瞬间有了难得的激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道:“自然。”
意料之中的答案,李星河不觉意外,再问道:“你是怎么擒下关少侠的?下药?”
风文如点头:“今早我在给关公子喝的茶里下了迷药,然后联合冥殿人马,悄无身息地将人送到风辰逸的房里,排布好一切,只要那扇门被推开,安置在内中的暗器就会发动,他必死无疑。”
“若顺利进行,那江南大侠风辰逸便坐实了梅花剑客之名,毕竟他是为数不多,能做到在十五日内来回南北两地杀人的人选之一。”李星河笑了一笑,不吝称赞,“环环相扣,一步步操纵出自己想要的局面,真难想象你的年纪还这样轻。”
“可这一切都被你看透了,一招就断了我所有的后路,瑶城七子果然名不虚传。”风文如同样感慨,他的语调很轻很柔,就仿佛那三月的春风,甚至带着一点江南的水意。
此言一出,周遭众人纷纷怔住,下意识都朝李星河看去,眼中的震惊肉眼可见。
瑶城七子,有那么一瞬间,李星河的目光抖得厉害,但须臾之后,他又笑了起来,喟叹道:“都是过去的称呼了,你不提起,我都忘了。”
风文如同样笑了,嗤笑:“前尘往事,岂是说忘就能忘的?”
李星河并不赞同:“一个人能背负的东西是很有限的,而怀念太危险,要走下去,就得适时忘记一些,抛弃一些。”
风文如静静听着,静静看着,面上神色尽数敛去,良久,他道: “可我忘不了。”
随话出口,那个温柔的,宽容的,眼睛里充满感激的风家大公子终于彻底消失了,眼下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
难以解读,却有无懈可击的另一个人。
李星河叹息:“你太执迷了。”
“执迷?”风文如惨然出声,“这世间何人不执迷?便是看起来最光洁无尘的人也有污秽不堪的愿望,若非如此,武林同盟何以瓦解?”
李星河一时无言,焦灼的氛围助长了往事如潮汐般漫上心头的嚣张,令他恍然了短短一个瞬间。
在这期间,风文如悲愤再道:“为什么牺牲的总是我家的人?为什么我们一定要为了别人的幸福放弃自己的幸福,太悲哀了,这样的人生太悲哀了。”
“阿文。”沉默良久的风辰逸闻言,不觉跨步上前,意欲靠近风文如,但对方所说的一切风辰逸都无能反驳,最后只能缓缓顿步停下,“是父亲对不起你们。”
“是啊,对不起我们,我知道,你的内心是歉疚的,我明白,我懂,你从来都知道自己是对不起我们的,可那又如何呢?”看着面前之人,风文如笑了,笑得恣意,笑得讽刺,薄薄的唇深深地勾起,明净的黑眸倒映着风辰逸的面容,那副样子,令观者不寒而栗,“可到最后,你还是会选择成全大义,抛弃亲人,不是吗?”
风辰逸闻言沉痛,但他无法否认:“是父亲对不起你们,但我只能这样做,这武林若再度陷入混乱,那将是无数人的人间地狱,我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风文如:“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我们!”
不过短短几个字,却是一字一顿,像是随着心头涌现鲜血运送到舌尖,再轻轻地吐出一样。
带着渗人的温度。
说不出的憎恨,以及说不出的眷恋。
他怎么能不憎恨?
当年,若非风辰逸插手江南水路之事,他又怎会被人绑架?
若风辰逸能早些赶到,哪怕只是一刻钟,他又怎么会被人斩断手脚经脉。
但是,他又怎么……能不眷恋?
那是他的父亲啊,他从小便发誓要成为如他一样的英雄。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毁在了八年前的那个寒夜里。
“为了拯救这天下更多的人,少数人的幸福就可以牺牲,少数人的悲恸也可以无视,哈哈哈哈。”悲戚的笑声,风文如的言语里莫名的带着一股疯狂,“风辰逸,其实你才是这天底下最自私的人,你根本不配为人父,可我为什么会是你的儿子?”
风辰逸嘴唇颤抖着,无论如何都吐不出半个字来。
看着这样的风辰逸,风文如的眼神又变了,变得无比的同情。
可内心又随之生出一种残酷的快意来。
那快意是那么的浓烈,浓烈到完完全全盖过了其他情绪。
让他情不自禁地说了下去,一字一顿的,无比清晰的说了下去。
“你为什么会是我的父亲?”
“你不配!”
时移,月移。
月亮悄然躲到了云层之后,四周蓦地暗了下来,唯有几盏廊灯散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