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未央 完结-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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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姑娘?你怎会在此?此地不是尔等可以随意进出的。”侍卫李起身呵斥。
“大官人,梨花怎有这胆量随意出入。昨儿个你们统领在我那饮酒,我说已许久未见您二位爷,他就跟梨花说,您二位爷最近任务重,走不开。梨花就想啊,往日都是您二位到我那儿去,既现在您二位爷走不开,于情于理也该梨花来瞧瞧您二位。不想给您二位爷惹麻烦,所以乘夜半无人才赶来……”
梨花面露怯怯,薄衫在夜风中飘袂起舞,肤若凝滞、眸光流转,倚靠着门框娇弱惹人怜。
“李大哥,既然统领大人都发话了,咱就让梨花姑娘进来吧。就是要走,也让她暖个身再走啊……”
侍卫李面露犹疑:“既如此,一盏茶时间便走。”
“没问题。”侍卫张笑意盈盈上前去接梨花手中的酒,“梨花姑娘快快进来。此时的天气最是善变,今日外头又下过雨,你过来没淋着吧?快坐下喝杯酒暖暖身—”
梨花顺着侍卫张坐到桌边,斟起一杯酒敬侍卫李道:“李大哥,梨花先敬您一杯。是小女子逾矩,未先告知就上门,让您为难了。”
侍卫李蹙眉。侍卫张推他一把道:“老李你怎么回事,平日里见一次梨花姑娘都难,如今梨花姑娘亲自上门,你倒摆起谱来了。”
侍卫李无奈,轻叹一口气,接过了梨花手中的酒。
“贺姑娘—贺姑娘——”酒过三巡,侍卫已酣然入睡,梨花悄悄靠近贺澄的牢房。
贺清回头,一脸茫然看着梨花。
“贺姑娘,贺公子已离开京城。他放心不下你,你,你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他?”贺澄猛地跑到门边,握着梨花的手。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二哥,二哥让你来的?他可好?他没有被抓住?”
“他都好,现下已在南下的船上。”
“你跟他说,我没事,让他放心。你跟他说,澄儿此去,有父兄玉尘相伴,澄儿不怕。澄儿唯一牵挂,是我二哥。二哥看似薄情、实则最是重情。你跟他说,不要帮我们报仇,澄儿希望他忘记所有仇恨,遇一人白首、择一城终老,那澄儿也就能放心了……”
梨花目中似有犹疑:“姑娘……已知晓顾公子之事?”
贺澄垂眉,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打开给梨花看。锦帕之上,樱花簪断成了数截。
“前几日我心中不定,想着要怎样跟玉尘说赐婚之事,头上戴的樱花簪便落了下来。或是老天听到我想放弃的声音,所以要给我一些警示。可心中实在不安,就让芙兰去外头打听……顾府的人翻遍了整个京城,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梨花握住贺澄的手:“顾公子泉下有知,定不愿见姑娘如此伤神。” 贺澄惨然一笑。
刑部大牢外,月华如水,宋瑜躲在对街小巷的暗影里,静静盯着大牢那侧。
一道黑影出现在对街巷子里,宋瑜未做迟疑,欺身跟上。似察觉有人跟随,黑影加速向黑暗中赶去。宋瑜不得已,跟着跑出两条街,跑到无人的空旷处,朝着黑影大喊:“贺大哥,别跑了,我是敛光。”
黑影略作迟疑,最终停在了远处,转身摘下黑布将脸露了出来。昔日丰神俊朗的容颜此刻满脸风霜,左脸一道还没痊愈的疤痕甚是醒目。贺洵眼下犯青,似是很久没有休息。
“贺大哥,你怎会在京中,北境到底发生了何事?”梨香院暖阁,宋瑜倒上热茶,递到贺洵手中。
贺洵放下手中热茶,目光深沉:“敛光可识得韩茂?”
宋瑜道:“韩茂?流放北境的户部侍郎?他做了何事?”
贺洵幽幽道:“他到北境之后,不知何人暗中相助,未做苦役,却在当地开了家店铺。初时父亲见他并未过分逾矩,便随他去了。岂料上月初,他拜访父亲,竟提议要与北辽通商来往。父亲自然是不肯,就寻个由头打发了他。
本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却不想军中有人闻此生了异心。若是与北辽通商不用再打仗,还能一本万利荣归故里,由不得这些常年在外征战之人不动心。
是岁天寒,北辽同样春收欠佳。我军得陛下恩赐军饷上路,父亲与我便决定深入北辽腹地。只要军饷及时赶上,北辽便是我军囊中之物。
岂料军饷未至,运送军饷之人却与军中有异心之人里应外合,断了我军归路。”
“什么?军饷未至北境?”宋瑜低喝。
贺洵道:“怕是军饷已至北境,只是未至贺家军营。”
宋瑜蹙眉:“可纵然有少数宵小之徒,运送军饷之人怎可与贺家军相比?”
贺洵道:“确实如此,因此父亲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以为只是运送军饷之人一时利欲熏心。控制住卫兵后,便派我回京复命,同时也为了澄儿的婚事。岂料未至金陵,便见驿站榜文张贴,晋王已领兵往北境而去,而我贺家军也成了人们口中叛国投敌的罪人……”
宋瑜沉思半晌,缓缓开口道:“……此事怕是没有贺伯伯以为的那么简单。此前我与子梧已知晓何丞相与北辽、与大虞国皆有往来,韩维怕也是丞相之人……贺大哥,如今朝中风向未明,你留在京城太过危险。明日一早你便与梨花一同出发去南郡寻我父亲。我明日入宫请辞,去吴郡找子梧碰头、再一道回南郡……”
贺洵放下茶杯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惊雷滚滚,大风潇潇,皇城之内风卷残叶飘、残花败柳落。宋瑜过午门,惊雷起、暴雨如注而下,午门之外,仿佛一夜白头的顾辞长跪不起。
“少师大人!”宋瑜上前。
“世子爷,您就别理他了。从天还没亮就跪在这儿,说什么贺将军不可能投敌,要陛下开恩。你说他就只是贺二公子的师父而已,何至于此?”引路的公公抱怨道。
宋瑜不理会公公,扶着顾辞道:“少师大人,您先回去吧。现下这情形,恐不是你我求求情就能过去的。您若倒下了,顾府其他人何以倚仗呢?”
顾辞道:“世子爷,国不将国、何以为家?贺将军同陛下同出寒门,助陛下荣登九五,不言功高、不养门士,护我北境安宁十余载,仅卫兵一面之词,陛下何至于此?”
宋瑜轻声道:“少师大人,您既明白仅卫兵一面之词,陛下不至于此,又何苦为难自己呢?”
贺辞不再答话,任雨水湿身、眉头不蹙。
漫天风雨肆虐不止。
“敛光恭祝皇叔万安。”御书房内暖意融融,武帝一如往常高坐銮座批阅着奏折。宋瑜浑身湿透、满身狼狈躬身跪地行礼。雨水从鬓边滑落,落地成花。
“外头如此风雨,何事需得此时入宫?”武帝蹙眉,抬头看着宋瑜。
“皇叔,”宋瑜抬头,眼中似有泪水打转,“昨日接到父亲家书,说冬日天寒犯了旧疾,本以为春寒过去就能恢复,岂料迄今仍卧床不起。敛光自幼丧母,蒙皇叔恩德接入京中。如今南郡有事,不得不与皇叔告辞,于父亲床前尽孝……”
武帝垂眉不语,静静走到门边看着外面风雨大作。
风雨渐息、落日西斜、倦鸟归巢,武帝转身朝宋瑜淡淡道:“既是如此,不日你便回南郡吧。等你父亲大好了,再来京城就是了……”
“谢皇帝陛下!”宋瑜保持着低头躬身的姿势,一步步后退到门边,出门后方才转身大步朝宫外走去。
“陛下——”廖墉端起案上茶杯,递到武帝手边,“陛下最是疼爱世子,现下走了,倒显冷清了……”
“……若还留在京城,这天下不知是姓李还是姓何了……”武帝垂眉、轻啜一口茶。
兰有秀兮菊有芳
江南六月,微雨过,小荷翻。石榴花开如焰似火。垂柳依依、流水潺潺,蝉声了了一如往昔。
贺清走在青石板路上,循着幼时记忆,走回沈园旧址。
大门紧闭,墙面斑驳。左右两株槐树已成合抱之势,亭亭如盖。阴凉处,满树槐花随风轻摆,清香如旧不识归人。
“吱呀—”大门向内打开,一个衣着朴素满脸白须的老人走了出来。看见贺清愣愣盯着大门,老人家走到他跟前:“你是?”
见贺清目光悲切口不能言,老人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手掌道:“你是—你是世子妃?”
“咳咳——咳咳咳——”满腔伤感化作满脸羞赧,“什么—什么世子妃?”
老人道:“公子莫怪。前几日世子快马加鞭告知老夫,说过几日有故人要来这青庐。老夫守了这青庐这么些年,也没见世子让谁来住过,就以为是世子妃要来住……”
老人还在絮叨,贺清抬头,门匾处赫然挂着瘦金“青庐”二字。“这地方,是世子的?安南王世子?”
见贺清如此神色,老人似有不悦:“不然还有哪个世子?世子自打要了这园子,就安排老夫日日打扫,还说屋中陈设一律照旧。世子是念旧之人呐……”
贺清道:“这地方怎会归世子所有?”
老人瞪了贺清一眼,缓缓道:“几年前世子入京祝寿,武帝提议让他常住京城。世子便说,让他住京城也可以,只是他入京途中在吴郡看上了一处园子,似是无主之地,要是陛下肯赏给他,他就愿意入京。武帝就找人查了查,果然是处无主的园子。既然世子开口要了,自然就赐给他了。”
贺清道:“为何会叫青庐?”
“呵呵呵,老夫刚来时也问了世子。他说皇帝本想直接叫安南王府别院,是他执意要叫青庐,说是’青丝白头、寓意甚佳’。皇帝本不愿答应,后来又说’青出于蓝、而甚于蓝’,倒也不俗,就应了他。”老人推开大门,迎贺清入内:“世子执意要叫青庐的地方,说是有人要来,老夫自然以为是世子妃。还请公子见谅老夫失言……此后公子住在这儿,唤老夫福伯即可……”
贺清跟着老人入内,果然如老人所言,府内一应事务如旧。正欲上后山,沈二在旁轻咳提醒:“公子,是时候去醉墨楼了……”
贺清闻声朝福伯躬身行礼:“福伯,贺清与故人有约。你且歇息,我晚些再来叨扰。”说着,出门随沈二往城东走去。
城东醉墨楼,雕梁画栋、富丽堂皇,远观如同置身太湖水面之上。沈二带着贺清穿过醉墨楼,走到静街一处不起眼的破屋前,推门而入。破屋内灰尘满布,似久无人居住。沈二目不斜视,径直穿过正堂,带着贺清小心翼翼走过荒草丛生的后院。突然间柳暗花明,一处绿树成荫的别院映入眼帘。
沈二走向前,对着看门的小厮微点了点头。小厮点头致意,朝身后的贺清恭敬行了一礼,转身把大门打开。
大门之内,数十名沉默静坐之人闻声转过头来,看见沈二向后退了一步,让到贺清身后。贺清向前一步,朝屋内之人深鞠一躬:“各位叔伯兄弟,别来无恙。子梧给各位行礼了。”
“公子—”屋中之人纷纷站起回礼,正中主座之人向前两步走到贺清跟前:“公子,沈二,一路辛苦,快进屋坐!秋儿,快给公子上茶。”
众人簇拥着贺清上座,刚坐定,身着碧色长衫的女子从屏风后走出,双手奉茶恭敬递到贺清手上。
“舍妹沈秋。”贺清闻声抬头,见眼前之人云髻雾鬟、香腮如雪,举手投足自有风流,面带微笑朝她颔首致意。沈秋香腮飘红,含羞带怯低下了头。
一盏茶后,贺清放下茶杯,朝主座之人道:“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