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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梦中身-第5部分

小说: 梦中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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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南一脸正经:“你别逞强!该还的账一点都不要欠,以后越借越多就还不清了!我看到那些市井无赖就是这样没钱还债被打断双腿!太可怜了!你要是也被打断双腿——”
  凌涯子差点想咆哮起来,但还是靠着良好的涵养功夫生生收回澎湃迸发的怒气,和颜悦色地跟小南解释:“真的不用,我会好好赚钱还债的,我的双腿也会一直好好地留在我身上,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
  小南还想再说,被下床来的凌涯子径自推了出去,一边推赶一边苦口婆心:“你那点钱根本是杯水车薪,抵不上多大作用,还是好好地攒你的零花钱吧,这么晚了快回去睡觉,否则就长不高了!乖!”
  好说歹说才把这尊婆婆妈妈的小神仙请了出去,他感到身心俱疲,撑在门板上默然,不想再说话了。
  他凌涯子怎么就沦落至此,到了需要一个孩子救济的地步?
  真是天道无常!自作自受!
  ……
  他当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依稀回到初见的那一年,山上桃花盛开,寒风料峭,弟子们迎着明媚春光翩然练武,嘻嘻闹闹,他躺在山林草木间打盹,双手撑在后脑勺上,远处人声鼎沸如潮水般尽皆涌去,顿觉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大师兄方秋鸿带着微微笑意,领着一个孩子来到他面前。
  逆光踏花而来的孩子,五六岁的年纪,眉目如画,戴着一顶精致虎皮雪帽,有着士族子弟特有的矜贵傲气,面无表情,只是偶然眨动的眼睛透露出内心的不安与惊奇。
  “梦舟,这个孩子以后就由你带着吧。”
  沈梦舟一脸不乐意,他才刚刚行了冠礼,又是时常下山跟着一群朋友玩乐,才不要带着一个小累赘在身边,再说了,他生性顽劣,酒色财气无一不沾,大师兄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好让他带孩子,误人子弟?
  “我不要收徒弟,你把他带走吧!”
  一直不见开口的小孩睁大眼睛,小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袍。
  方秋鸿正色道:“我说了可不算,这可是掌门师叔亲自下令,让你收下的,梦舟,掌门命令你也敢违抗?”
  沈梦舟痛苦得揪起头发:“我天,师叔到底怎么想的,怎么会让我收徒呢,我自己都还活得糊里糊涂的呢——”
  方秋鸿温声说道:“就是看你不上进掌门才执意要你收徒,磨练意志,顺便担起为师之责,到时候你就会好好收心了。”
  “不是我说大师兄,这又不是娶媳妇,算哪门子的收心啊,” 沈梦舟气极反笑,喟然长叹,“也罢也罢,师叔命令焉敢不从?哎,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冷冷看着他,并不作答,盯得沈梦舟快以为他听觉有问题了方出声:“叶轻。我叫叶轻。”声音软糯好听,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淡漠感。
  沈梦舟带着叶轻下山喝酒的时候是被一群酒肉朋友嘲笑过的,把小孩留在山上,无人管教未免过于孤单,只好抱着他一起下山。
  他不会带孩子,又是这么粉雕玉琢的小童子,他真怕自己一个用力便捏疼了小孩儿,索性总是扶着他抱在胸前,手臂微微使力,既不抱得太紧,又恰好把人兜在怀里,其小心翼翼的举止简直比个老妈子还操心,常常惹得酒馆里那群猪朋狗友哂笑不已。
  “我说梦舟你这样累不累啊,又不是白瓷做成的小娃娃,至于嘛——”
  “沈兄哪里累了,说不定人家乐在其中呢。”
  “何止啊,我看你对自己儿子都不一定这么上心吧。”
  “哈哈哈哈——”
  沈梦舟佯装生气:“你们这群混账!别在小孩面前乱开玩笑!”接着借着酒意,一个个打了过去,众人笑得放浪形骸。
  打完了又折返回来喂叶轻吃点心,妥贴帮他拢好衣襟,轻声问道:“别听他们瞎起哄,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叶轻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怔怔然看着他的眼睛出神,嚼动食物的嘴巴却不停下。沈梦舟第一次发现养个这样的孩子真是太省事了,不哭不闹,给啥吃啥,简直是再安分不过的了,唯一的不足就是,不会笑,怎么逗都不会笑。
  沈梦舟坐在叶轻身边,把这件事告诉朋友,请他们一起出出主意。有人不屑一顾:“哄小孩儿最容易不过的了,他们最图新奇,买点小玩意儿,逗弄一下不就好了。”
  也有人出了馊主意:“人都说古人为图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我说沈兄既想要人家笑一笑,不妨效仿一下那周幽王,下个血本来个一掷千金怎么样?”
  随即众人呼应,一时叫好。
  沈梦舟年少得意,向来挥霍无度,闻言一颗躁动不安的心便有些蠢蠢欲动,当即脑袋一热,大手一挥,当夜带着一群猪朋狗友在城内最高最大的云香楼里设下宴席,豪撒千金,烟火连天,引动半个城围观,然后在顶楼整整醉梦了三天三夜。
  那一夜,高楼之上,百花宴席,一群不知人间疾苦的纨绔子弟纵情欢歌,醉卧十丈软红。璀璨烟火,彻夜不熄,如世间最美丽的长明灯,既落在天幕边,也落在他们脸上,那孩子的眼里,似乎有万千星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叶轻从头到尾都没有往烟花绽放看去——哪怕这是一场专程讨他欢心的晚会。
  三天后醒来,发现身边躺着的叶轻被自己灌了很多酒,睡得差点醒不过来,他为此遭到师门责罚,被关了整整三个月的禁闭。出来后,叶轻长大了一点,重新以陌生眼神打量着他,好像不怎么认识他了,也不再往他怀里钻了,言行间少了几分亲昵,多了几分敬重与疏远,后来开始识字,竟开始学起老学究那一套,一板一眼地“尊师重道”起来。
  沈梦舟觉得无趣,渐渐也不再管他了,只是自觉有愧为师之道,从此减少了去喝花酒的次数。
  而后,岁月荏苒,悠悠然十数年光阴倏忽而过,定格在脑海中最深刻的竟是最为不堪的回忆,宿醉醒来的惊慌失措,撕裂的锦绣布帛,耳畔低吟哭泣的嗓音,充斥在房中的香甜旖旎气息,竟是满室荒唐,逆伦人情!
  那个时候,他真想杀了自己,了却这萎靡罪恶的一生。
  大梦初醒,已是日上三竿,凌涯子全身酸痛,大汗淋漓,竟是被梦魇住了。
  小南在厅中跟来人大眼瞪小眼。
  “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被称为主人的“廖兄”反而表现得像个客人般左顾右盼:“这是我的宅子没错啊,你又是谁,梦舟呢?”他坐下后偷声嘀咕道:“梦舟怎么又养小孩儿了?这个看上去可机灵多了。”
  “梦……梦……谁?” 小南十分不解。
  好在这时,凌涯子走了进去:“廖兄。”
  “梦舟啊,来来来,介绍一下,这小子谁啊?怎么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凌涯子无声叹气:“介绍一下,这小子叫小南,现在被我养着,好吃懒做得很,”他又对着小南道:“这位是我昨天向你提到的好友,廖准,廖兄,也是这处宅院的主人。”
  小南睁大眼睛:“料准?你也是算命的?”
  廖准:“???”
  凌涯子轻咳一声:“廖兄是以行走江湖为生,跟我们这种……呃……不一样……”
  廖准用力拍拍他肩膀:“说什么呢?我们兄弟间十几年的交情,分那么清干嘛?走走走,好不容易才见一面,跟哥哥喝酒去。”说着就要把凌涯子拉出门去。
  “你们要去哪?我也要去!”小南在后面道。
  “嘿嘿,”廖准一脸不怀好意,“那地方你可去不得,你现在太小,等过两年身子长成了,叔叔再带你玩好玩的。”
  “你们该不会要去喝花酒吧!” 小南虽然年纪小,好歹也是个浪迹于市井之中的人,所知驳杂,怎么会不懂对方的意思?
  “你还懂挺多的嘛,可惜我们不能带你去,你还是乖乖在家看看书吧。” 廖准强硬坚持。
  “你也要去?” 小南拉住凌涯子的衣袖,大声喝道。
  凌涯子盛情难却,加之确实很多话需要与廖准叙旧一番,只能好好劝慰小南:“我不会出去鬼混的,你在家安安心心等我们回来吧,我带好吃的回来给你。”
  小南却是不听,直接跳起脚来:“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浪荡?你这样做,对得起你将来的媳妇儿吗?”
  廖准简直叹为观止:“我的乖乖——诶不是,什么玩意儿,我说老沈,你养的小孩怎么一个比一个还古板?”
  凌涯子:“……”

  ☆、第 6 章

  风声飒飒,郊外古道荒凉,勒马伫立的青年男子马鞭在手,脸上带着阴郁神色,冷冷听着身后家臣的汇报:“……据叶安传来的消息,最开始是在骆城外掌控到他们的行踪,然后一路紧跟着不放,三天前叶安随着他们一路进了骆城,然后进了一处宅子,盯了很久再没有出来过,隔天后有个武人打扮的人上前敲门,与那个人相……相谈甚欢,那个武人也在宅子里住了下来……两个时辰前留下小孩在屋里,他们两个相偕出门去了……”
  叶轻薄唇微抿,而后面目不善地问道:“去了哪里?”他声音本是极好听的,犹如玉石之声,有着青年特有的清亮纯净,只是此时带了点欺霜胜雪的冰冷味道,冷得无端使人生寒。
  叶宸站在马后,冷汗簌簌而下,咬了咬牙,似下了很大决心方断断续续开口:“那个武人,带着他,带着他去了,去了风涯居。”
  叶轻蹙眉:“风涯居,那是什么地方?”语毕心思电转,似猜到这是何地,他脸色更寒。
  “是,是恩客们寻,寻欢作乐之地。” 叶宸果不其然报出那个令他几欲目眦欲裂的答案。
  马上清俊身影一僵,他的手死死攥住马鞭,手背上青筋暴突,被勒得有些痛,然而再痛,却比不上心里的痛。
  寻欢作乐?那个人现在一定是在搂着哪位佳人翻云覆雨,他一向花心得很,不是么?叶轻无言苦笑,果然是,自己得不到的,别人轻而易举便能拥有,暗自神伤的永远只有自己!
  是不是,把那些男男女女全部杀光,他就会回到自己身边?
  叶轻长吁一声,把突然产生的暴虐嗜杀念头都塞了回去,不好,这样不好,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他心目中的小徒弟应该是温和有礼,与人为善的,绝不可以是这么暴戾的人,自己要维持一个知情识趣懂进退的乖徒弟形象。
  不过,自己绝不可能放手!
  叶轻脸带坚毅之色,策马扬鞭,往城内纵马奔驰而去。
  ……
  烟柳繁花之地,温柔乡向来是英雄冢,每每都让恩客流连忘返,此地虽是风回小院,比不得京师高楼繁华,红砖绿瓦倒也别有情致。
  华灯初上,乐坊牌楼,风涯居中,二楼雅间一帘屏风隔出一方空间,一名壮实男子,一名俊逸道士推杯换盏,喝得不亦说乎。
  凌涯子本是只想叙叙旧、聊聊天,无奈多年未沾酒水,此时酒瘾发作,又遭不住廖准的屡屡相劝,开始喝起酒来。相谈之下他略过一些不好宣之于口的秘事,将三年来的往事经历尽皆告知廖准,两人一时悲叹感怀,闷头直喝。
  凌涯子做了一夜的荒唐梦,本就是精神不济,这下狂喝牛饮,更加是浇得酒水蒸腾,醉意上头。
  酒过三巡,两人都喝得有些醉醺醺,飘飘然不知何所以。
  “嘿,沈老弟,老这么喝闷酒有啥搞头,不如我叫几个姑娘过来热闹热闹?”廖准喝得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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