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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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澜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挤进穆寒水口中,防止他咬伤自己。
去腐肉时,穆寒水意识昏迷中,疼得翻腾了一阵。
攸宁却先心疼的直掉眼泪。
寒归也在一旁喊:“你个坏人,你轻点。”
温澜笑道:“穆公子真是好福气,身边人个个都这般护着他。”
“你们放心,那日谷外,穆公子手下留情,今日相救,不过举手之劳。”他搁下一个瓶子,道:“这是伤药,你们照顾好他。剩下的路,我送你们。”
攸宁惊道:“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温澜道:“能让他这样不管不顾去见的人,还能有谁。那年在浅江镇,我便见识过,当日我还好奇,一个下人而已,如何便对自己的主上这般放肆。”
攸宁替穆寒水掖好被子,接着温澜的话道:“是偏爱。”
“是啊,偏爱。”
温澜起身,走到寒归身边,给他解开绑束,笑道:“委屈了,小家伙。”
寒归哼了一声,起来理好衣裳,跑过去看自己的爹爹。
穆寒水睡了一天一夜,睁开眼睛的瞬间脑袋空了片刻,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阿叶,给我口水。”
嗓子里好像被抽干了水一样,嘴里也苦巴巴的,穆寒水眼睛再次合上。
哑着嗓子催促:“快点。”
“公子醒了?”
屋子里闹腾了起来,是攸宁的声音,穆寒水动了一下,腹部隐隐作痛,他这才完全清醒。
哪有什么阿叶,还在金城的客栈里。
“爹爹,你终于醒了。”寒归趴在榻边,抱着穆寒水的手。
穆寒水捏了捏寒归的小手,微微一笑,道:“没事,我只是赶车赶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攸宁端着水过来,寒归跑过去接住,喂到穆寒水嘴边。
“爹爹喝水。”
穆寒水听见外面的风声不对,便问:“攸宁,什么时辰了,外面是不是在下雪?”
攸宁犹豫道:“公子,你跟上官公子的约,眼见要逾期了。”
穆寒水撑着坐起,掀开被子下床,抓起一旁的衣衫往身上套。
“走,即刻启程。”
“公子。”攸宁拦住他,劝道:“赶不到的,往北荒原大雪,路途艰难,一天的时间根本出了关,更别说风口岭。”
穆寒水拿起悲寞,将寒归的东西一通胡乱收拾,扔到攸宁怀中。
“就是这样的大雪,他还在等我,此次我若再食言,往后他便再不会信我了。”
这一路,都是阿叶一直等着他,无论他做什么。
他只恨自己没有早些想起小时候的事,从前阿叶跟着他做个侍从,自己的脾气总是阴晴不定。
如今易地而想,那时阿叶看到自己苦苦寻觅的人将他忘的一干二净,又是带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才能在自己身边待了那么久。
攸宁见穆寒水主意已定,多说也无益,便道:“我知道拗不过公子,昨日公子昏睡时,我雇了车夫,公子有伤,启程可以,但不能再亲自驾车”
穆寒水引着攸宁下楼,道:“便是你让我驾,我也没力气,雇便雇了,免得我再去浪费时间找。”
出了客栈,马车已经套好,旁边站着个身形清瘦的人,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穆寒水贴着攸宁的耳朵,悄声道:“身形瞧着像是跟你差不多,你哪儿找的人,靠得住么。要是路上出事,我这半死不活的,也不知护得住你们两个。”
攸宁笑道:“公子放心。”
穆寒水扬手丢了一个钱袋在车夫怀中。
“这是定金,你若能在明日酉时前赶到风口岭,再翻一倍给你。”
寒归晃着穆寒水的手,说道:“爹爹,那可是金子。”
“等到了风口岭,你会见到比金子更贵重的东西。” 穆寒水道。
“上车。”他拍了拍寒归,催促道。
马车迎着风雪出了金城,直至淹没在苍茫大雪中。
……
关外,风口岭。
“门主,再等下去,真就要冻死在这儿了,依我说,他准是又骗你。”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聒噪的正是明廷,他本来奉命留在南诏,自穆寒水出谷便跟着他。
几日前,他跟着穆寒水到了金城,出了此地便是平原荒漠,他怕不好隐匿行踪,再叫穆寒水发现。
想着城中离风口也不过三四日的路程,应当不会再出岔子,便先跑回来复命。
谁知道他家这个傻门主,竟真的一动不动站在风口岭的界碑旁,若不是内力深厚,身上没有落下积雪,那怎么看都是两块碑石。
“门主,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我亲眼看他进的城,若他真有心,今日午时之前就该到了。”
阿叶抱着剑,闭着眼睛,置若未闻。
明廷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听见,虽然对于穆寒水屡次骗自己门主这件事他很生气,但终究架不住门主自己愿意。
他决定再去前面看看,不远处是一座岩石堆砌的独峰,他在山头高处远远望了许久,也不见任何来人的痕迹。
百里银装,万籁寂静,除了山下隐约可见的一个黑点儿,什么都没有。
明廷回到自己主子身边,忽的一愣,随即扑上去,两只手并用的在阿叶肩膀和头发上扑。
“门主身上怎么落这么多雪,该不是内力消耗严重,功力受损……”
他说着便往阿叶手腕处去探,探了半天,也并未发现脉象异常。
明廷突然反应过来,抓住阿叶的胳膊,气道:“我知道了,门主你是故意如此,收了内力,不愿御寒,是不是?”
阿叶眼睛未睁,保持之前的样子一动不动,头上的雪却越落越多。
明廷气急,大声道:“门主,你便这样一次次轻贱自己,我同你一起长大,可知你这样,我瞧着有多窝囊!”
“你回去吧。”阿叶终于开口。
明廷原地转了几圈,踢地上的雪出气。
“得了吧你,明知道我不会走,我非要等着你冻死在这,把你扛回去埋了。”
☆、第 48 章
“谷主,至少戌时了。”
积雪早已压过阿叶的脚踝,满头的白雪,嘴唇泛着青紫。
他不用内力驱寒,就这样站了一日,明廷既是生气又于心不忍。
“要不然,属下返回金城去找他,绑也给门主绑回来。”明廷气道。
阿叶不说话,明廷便更加着急,“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你都在这儿等了七日了,现在干脆也不驱寒,这样最多撑到明天天亮,不冻死才是怪事。”
也许是为了让自己的主子有一丝活气,明廷说道:“那属下再去前面看看,说不定就在来的路上,我们就撞上了。”
阿叶半晌没说话,明廷当是默许了,便要走。
阿叶突然开口:“不必了。他不会来了。”
明廷迈出去的步子一顿,回身看向阿叶,目光落到阿叶身上时,明廷心中一震,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动弹不得。
阿叶沉沉的望着来路的方向,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也不会有。
“门主。”明廷曲起食指,替他抹掉从眼角落下的一滴泪。
明廷还记得门主那年十七岁,为了下山去寻穆寒水,一人力挑门中各坛长老。
当日的盛气凌云是因为一个人,如今的满目疮痍也是因为这个人。
阿叶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睫毛上结了冰晶,他垂眼,挪了一下早已麻木的脚。
明廷总算松了口气,转身背朝阿叶半蹲下,道:“我背门主回去。”
好半晌也不见动静,明廷回头,阿叶又把迈出的步子收了回去,回到了一开始的样子。
“门主?”明廷把人从脚看到头。
他总算肯定,这人是还要等。
合着刚才气哭,狠了心要走,眨个眼的功夫便把自己治愈了?
明廷道:“门主,你方才自己也说,他不会来了,这又是何意?”
“还等?”
……
“该不是不想活了,真要冻死在这儿吧?”
……
阿叶恍若未闻。
“成,等。我陪你等,看能不能等出个花儿来。”
明廷靠在界碑后面,用披风把自己包起来,靠着避风处休憩。
闭上眼睛前,他暗自做主,等天亮若是门主还执意不走,他便将门主打晕,扛回去。
荒野上的狂风卷着了无边际的大雪,像极了困兽的嘶吼。
等在这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
还在归途中的穆寒水,心头突然一阵揪痛。
马车在没日没夜的赶路,攸宁抱着寒归睡的极不安稳。
穆寒水运气压住胸口的异样,挪过去将攸宁的头枕到自己腿上。
尽管一路没做任何停留,还是逾期了一天一夜,阿叶定然以为自己欺骗他。
这样的天气,阿叶等他不来,不知有没有受冻。
一路上颠簸,腹部的伤口也是勉强结痂,总算是没有再拖后腿。
不迟不早的,竟被这区区小伤坏了大事。
“伙计,我们还有多久能到?”穆寒水敲了下马车门,问。
外面驾车的温澜故意压着嗓子,应道:“最快明日申时。”
“嗯,辛苦你了。”穆寒水听着外面怒吼的风声,越发的焦急。
若是阿叶此次真伤了心,怕是他亲自上铁骑门致歉,都不见得能让阿叶心里好受一些。
这样胡思乱想,等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他靠在攸宁的肩膀上,寒归蹲着正给自己的伤处上药。
“都要结痂了,还上什么药。”穆寒水绑好衣服,见攸宁正摸着束发,便接过手,帮他束好。
“多谢公子。”攸宁道。
“无事。”
穆寒水推开车门,雪还未停,他出去坐在驾车的位置,对车夫道:“你进去休息,我来驾车。”
那人不肯,道:“这如何使得,我是您花钱雇的,自然要做事。”
穆寒水一把扯过缰绳,“雇你是因为我有伤在身,让你冒着风雪驱车,已是十分愧疚,进去吧,我的伤已无碍。”
“……是。”
车夫点头,进了马车,穆寒水关上车门后,加紧了速度。
距约定之期,已过去将近两天一夜。
也许阿叶等在此,已经不是在企盼穆寒水的到来,他大约是在等自己的心死。
阿叶的手摸到胸口处,那里从来没有这样凉过。
明廷见他的背影中,都透着一股了无生气的颓然。
几日前刚来时,阿叶虽一句话不说,可眉间欣喜之色难掩,包括约定之期的最后一日,他也是一如往常。
只是越等越看不到希望,门主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变了。
明廷头在石碑上靠着,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
他惊得跳起,竖着耳朵听动静,却只有呜咽的风声。
可方才分明是马蹄声,他又不是门主,还能魔怔了不成。
“方才怎么……”明廷看向石碑,恍然道:“方才靠的石碑,我这脑子。”
阿叶也不理会明廷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明廷找了石碑后面一处积雪较薄的地方,趴在地上,附耳去听。
“是马蹄声!”他欣喜的扬起头,大声道:“门主,马蹄声!”
阿叶闻言,半回过头看向明廷,怀中的剑掉在地上,瞬间淹没在雪中,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他反应过来,收回目光,僵硬的在厚厚的雪中捡起剑,擦拭掉剑鞘上的雪花,抱进怀里。
明廷也觉得有些高兴过早,万一只是过往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