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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部分

定江山 完结+番外-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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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宁衍居然吩咐御前的人,说是以后宁怀瑾来了,也像其他人一样通报一声,否则万一他在殿中做别的事儿,王爷贸然进门反而尴尬。

    这话糊弄得了别人,上哪能糊弄得了何文庭。这位御前最得脸的大内侍听了消息时只觉得心里直返苦水,心说恐怕这次宁衍是真的气狠了。

    偏偏那天下午正巧宁怀瑾进宫来,他在家里歇了两三天,越待心里越不是滋味,只想找个由头进宫来见见宁衍。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理由,终于扒拉出一个“年关岁尾禁军换防”的由头来,自欺欺人地进了宫。

    只是他那天刚走到紫宸殿门口,就被在门口徘徊的何文庭给堵了个正着。

    这位大内侍在宫里这么多年,人都修炼成精了,也没直说宁衍现在要他通报才能进,只挂着一脸笑模样,委婉地说宁衍这两天天冷,宁衍身上不大爽利,刚吃完了药歇下,得先进去看看人睡没睡,再出来回禀王爷。

    然而饶是何文庭已经说得这样小心翼翼,宁怀瑾还是在瞬间就听出了这是托词。

    他明白,这是宁衍的意思。

    否则别说是吃药歇下,就是宁衍真的睡着了醒不过神来,何文庭也照样会恭恭敬敬地请他进去。

    “那就不用回禀了。”宁怀瑾低声道:“陛下既然不舒服,那就……那就多歇着,告诉太医院多照看,别懈怠了。”

    这还是宁怀瑾平生头一次被宁衍拦在外头,他握着手里的奏折,有些无措地退后了两步,似乎是想走,可迈了几步又觉得舍不得,于是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殿门。

    在这一刻,宁怀瑾忽然发现,他其实并不像自己想象得那样宽宏又大度,能心甘情愿且毫无怨言地“牺牲”自己的心意,来成全宁衍的名声。

    他自私且贪婪,矛盾而又善变——明明说了让宁衍随心而为,但当宁衍真的收回一直向他张开的手时,他又不受控制地感到了后悔和不甘。

正文 他还是爱宁怀瑾,一丝一毫也没变过。

    最后一个发现宁衍和宁怀瑾之间出了事儿的是刚刚名正言顺成了公主的江二小姐。

    “六哥哥,你都不知道,这些天我不是住在宫里没回府嘛,结果前几天——就三四天前,那个蒋璇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莫名其妙地把我堵在御花园北口,见到我就又哭又跪,求我把她带出宫。”江凌坐没坐相地支着下巴趴在小桌上,从碟子里挑拣了一块牛乳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道:“你说她奇不奇怪。”

    宁衍坐在不远处的桌案后头,手头捏着一本农税账册,也不知道在没在看,总之是半天没翻一页。

    他斜倚在椅子上,敷衍地嗯了一声。

    “你说她也不想想看,我明明是跟你一伙的,怎么会去帮她求情。”江凌也没发现宁衍的敷衍,撇了撇嘴接着说:“还说什么修行之人要讲‘慈悲’……说真的,别说我哥和我爹眼里就没有‘慈悲’俩字,就算有,就冲她给你下毒这件事,我要渡也不渡她。”

    宁衍又嗯了一声。

    江凌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了,她狐疑地看了看宁衍,探着身子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六哥哥?衍哥哥!”江凌喊。

    “嗯?”宁衍回过神来:“刚刚说到哪了……蒋璇?”

    江凌:“……”

    她算是发现了,宁衍人还在这坐着,魂儿又不知道飞哪去了。

    宁衍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失态,他将看到一半的农税账册往桌上一丢,拧着眉捏了捏鼻梁,看着有些疲惫。

    “蒋璇不是跟着母后一起去皇寺了吗。”宁衍问:“怎么又堵住你了。”

    江凌无奈地看着他,宁衍明显是心思不在此处,听话也听一半扔一半,勉强扒拉出两个词儿来,勉勉强强地跟着她往下聊,看着都累。

    “我是说前几天,阮茵还没出宫的时候。”江凌解释了一句,又叹了口气,问道:“六哥哥,我怎么觉得你没什么精神,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宁衍无意多说,只是冲她笑了笑:“最近事情太多了,乏得慌。”

    江凌却不吃他这一套,她趴在桌上,用一种安静而平和的眼神望着宁衍,目光隐隐有些担忧。

    江二小姐平日里蹦蹦跳跳地没个贵女的样子,但是一旦这样安静下来,她身上那些长年累月从“昆仑之主”那潜移默化影响下的安宁气质就会开始显露。

    宁衍看着她漂亮而干净的眼睛,忽然有种被她看穿的错觉。

    “王叔好几天都没进宫了吧。”江凌说:“你今天也一直也没提他,是跟他闹别扭了?”

    宁衍:“……”

    宁衍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说来好笑,哪怕他跟宁怀瑾说了那样的狠话,他其实也从没打算将自己的心意收回来过。

    宁怀瑾这些日子以来,也有几次明里暗里地想要见他,只是都被宁衍躲了。可他看似是要跟宁怀瑾划清界限,开始不肯接受宁怀瑾的心意,实则还是在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儿。跟朝臣们打游击也好,开始以太子的目标培养宁靖也好——他从没打算真的改变自己原本的主意。

    ——他还是爱宁怀瑾,一丝一毫也没变过。

    只是崇华帝年纪轻轻,一身傲气,说起情谊来宁缺毋滥,宁可自己继续苦哈哈地单恋,也绝不肯吃宁怀瑾这口“妥协”下的情谊。

    这次跟上一次不同,完全不能用“闹别扭”三个字来轻而易举地一笔带过。宁衍不想糊弄江凌,可只要想想要解释这件事,就觉得头都疼了。

    好在上天似乎听见了他的心声,善解人意地替他解了个围。

    何文庭从外面进来,给宁衍和江凌各行了个礼,然后挂着和煦的笑意开口道:“陛下,江大人来了,正在殿外求见。”

    江晓寒对江凌的震慑力是满宫都有目共睹的,江二小姐从回京之后这些天都没敢回家,现下正是心虚的时候,一听见江晓寒名头顿时一蹦三尺高,一把捞过桌上剩下的半碟糕端在怀里。

    “六哥哥你后殿的门开没开!”江凌压低声音小声道:“我从你偏殿偷偷跑,你别告诉父亲我在这。”

    “……你也不能总不回家。”宁衍说:“你出去是经过老师同意的,他又不会说你什么。”

    “但是我哥会抓着我唠叨。”江凌苦着脸:“父亲肯定在旁边袖手旁观,幸灾乐祸。”

    ……那倒也是。

    “那让何文庭带你从偏门走吧。”宁衍说:“要是老师问起来,朕就说你去猎场玩儿了。”

    但实际上,江晓寒还真的不是来逮江凌的,他是为了宁衍自己来的。

    这些天,朝堂内外沸沸扬扬,就为了那一句“不选秀了”,朝臣们从来没有安生过。江晓寒在家等了两天,方才觉得是火候,该过来跟宁衍说两句了。

    江晓寒没东扯西扯地跟宁衍拉家常,他方一落座,便笑着问道:“是不是臣带坏了陛下?”

    他跟京中那些张口闭口规矩体统的老顽固不一样,这句话说得十分随性,不像是在讨论堂堂天子惊世骇俗的取向,而像是在谈论院中那花儿怎么开的有点奇特一般。

    宁衍跟他情分不浅,向来在私底下都是以师生来论,闻言也不生气,只是叹了口气,问道:“老师也觉得朕是小孩儿心性心血来潮吗?”

    “那倒不是。”江晓寒摇了摇头,笑道:“连阿凌那小丫头都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何况您呢。陛下坐在这个位置上,哪怕年岁尚轻,心性却早已成熟了——不然怎么当得起一声陛下呢。”

    宁衍听出他这句话有点微妙的揶揄成分,但宁衍堂堂天子,也知道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日后不再娶妻选秀这事儿办的委实有点耿直,不应是他处事风格,于是讪讪一笑,接下了老师这句轻巧的埋怨。

    “朕知道。”宁衍低声说:“朕现在年纪尚轻,无论用什么借口,总也能再推几年。太后已经不在宫中了,谁也不能逼着朕选。但是……”

    但是他不想这样,可能一时上头,可能一时冲动,也可能是御驾亲征的荣光给了宁衍底气,于是他就不想再忍了,他不想用那些帝王权衡的手段,而是想自己堂堂正正地解决问题。只有这样,他才好有底气去向心上人求爱,有底气说他的真心。

    ——还是年轻啊,江晓寒在心中叹了口气,做事一门心思地勇往直前,冲劲十足的。

    “老师觉得朕做错了吗。”宁衍轻声问。

    “归根结底,这是陛下的私事,臣无权置喙。”江晓寒话锋一转,道:“说起来,臣在家时常教导两个孩子,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人活着得有个框,框中框着的是‘应该不应该’,人活一世,身上总要担着些责任,这些是为旁人的。除了这个框,人活着也得给自己划一道底线,这底线就是死线,是用来托着自己,保着不会一落千丈陷进淤泥里的——但是在这一框一线之外,人活着就得顺心如意,不然这百年也是荒废。人活着,归根结底命是自己的,日子也是自己的。一味为人不为己,那是圣人。”

    “当圣人不好吗?”宁衍反问:“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人想做圣人。”

    “自然好。”江晓寒笑着说:“历书工笔,青史留名——但是臣倒觉得,万事万物都有度。一个人若是活成了书上一个个冷冰冰的方块,也没趣的很。”

    江晓寒历朝两代,辅佐过两任帝王。宁宗源在他心里无疑是个好皇帝,治国安邦皆做得条理分明,这一辈子怎么说都是功大于过。但江晓寒却只当他是君,是高台金座上一副画像,搁在那令人参拜,活得委实没有些许烟火气。

    宁宗源弥留之际江晓寒就在其侧,这位先帝一辈子权衡手段无一不精,但临了了身在病榻之中,满腔装着的都是一生放不下舍不得的遗憾。

    ——江晓寒忝受了宁衍十年的“老师”,不想宁衍最后也是如此。

    “陛下问臣,觉得陛下做得对不对。”江晓寒说:“臣不好言陛下的对错,但托了文官纳谏这个底气,也与陛下说说臣是怎么想的——若是没有这次御驾亲征,没有太子,没有太后自请修行这件事,那么陛下若不管不顾非要如此,臣定会规劝。”

    “但现在陛下有了后,未来如何有了定论,那就不一样了。”江晓寒说:“那起码说明陛下不是一时兴起,且桩桩件件有所盘算——说到底,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其实放在十年前,这话江晓寒并不会说。身为臣子侍奉君主,首先要做的是忠心不错,但忠心之下就是要自保,宁衍今年才十八岁,他若是能一直心性不便倒还罢了,但若是之后他与宁怀瑾出了什么岔子,那今日江晓寒这番肺腑之言说不准不能换来推心置腹,还得无端换来一番猜忌。

    但话又说回来,江晓寒教了宁衍一十二年,也愿意相信他跟宁宗源并不是一类人。而且京中沸沸扬扬这些天,江大人在家里也盘算了好几日,他总觉得这孩子是认真的。

    宁衍心念一动,忙道:“这是私下里,我与老师只是师生,不论君臣,老师但说无妨。”

    “外头那些大臣想要规劝陛下选秀成婚,所能言的道理无非也就是怕陛下子嗣稀薄,为的是江山的千秋万代。”江晓寒委婉地说:“臣原本自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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