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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部分

定江山 完结+番外-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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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得不偿失。

    于是宁衍只能想了个更加讨巧的办法,设了个“免征”和“低征”的标准。

    一般来说,除了各高门官家的外庄子,其他的普通农户下了粮之后,除了征给官家的之外,剩下的都会自己寻门路往外卖,要么是统一交给粮贩子,要么则是在附近的集市之类的就近售卖。

    今年年运特殊,宁衍便下旨让各州府地的官员下去征收粮食。粮价比市面上少上两厘,但若是农户卖的多,则可以按卖出的粮食分量标准减少本年应征的粮税。

    例如若卖出自家收成五成以上的,粮税可少征两成。

    若农户选择将自家收成的八成以上都都卖给官府来的粮商,则可以干脆免除本年的粮税,用以给农户过冬之用。

    这样一来,虽然官府收粮的价钱比市面上略少一些,愿意卖粮给官府的农户也还在大多数。

    只是粮税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说改就改,期间要涉及的东西太多,宁衍又不在京城,只能靠着来回传信来跟内阁和户部一一商议。

    等到这件事终于敲定时,已经又是半个多月过去了,深秋的尾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消失,外头的最后一茬枯草上挂上了霜,日子也渐渐更凉了些。

    冬月初时,宁怀瑾那边也跟着传来了好消息。

    前线跟信阳城的守军东拉西扯地打了十来场大大小小的仗,你进我退地,终于在冬月初五那天子时拿下了信阳城。

    饶是宁衍早已预见到了这样的结果,那天也不免心情大好,早膳都多喝了半碗粥。

    宁怀瑾的军报中说,因为指挥及时的缘故,左右两军都未有太大的伤亡,轻伤居多,已经都在城外的军营妥善安置好了。

    只是信阳城折损得有些厉害,许多当地的商户平民拖家带口地逃离了是非之地,大半座城已经空了下来,恐怕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恢复生机。

    除此之外,信阳城原本就划分在宁铮的封地之中,现在换了官家,城中的一应部署和政策都要重新打点,不比在桐柏县时那样轻松了。

    谢珏是武将,对这些事不说一窍不通,知道得也很是有限,大多都要靠宁怀瑾打点,所以自从他们入驻信阳城后,连宁怀瑾一天不落的信件也变得少了起来。

    但这对宁衍来说倒没什么所谓,信阳城一破,进来就没有什么大的战事了,他心里确定了宁怀瑾安全就好,也不必一日日地非要让他抽出功夫来应付自己。

    可说是如此,宁衍依旧还是关起门来算了算宁怀瑾的归期。

    要梳理一城的政务是件琐碎而麻烦的事情,宁怀瑾现在又不比在内阁,身边没人帮衬,恐怕也得有一段日子,再算上路程上的时间,大概也只能将将赶在冬月二十六前后回来。

    这倒也没什么,宁衍虽然希望他尽早回来,却也不想他为了那么一个时限太过劳累,于是只当忘了之前那个口头约定,一直也没去信催他。

    可谁知宁衍自己不提,宁怀瑾倒是比他还要上心。

    冬日里日子难熬,宁衍渐渐地便也不怎么出门了,屋里成日里熏着炭火和蒸笼,除了宁衍之外,旁人待久了都昏昏沉沉的。

    又过了几日,宁衍干脆连玲珑都遣了出去,叫她不必在跟前伺候,身边只留了一个十里。

    冬月十六那天,正赶上冬至,宁衍今日精神倒好,在屋里转了两圈之后,倒是有些想宁怀瑾了。

    可越临近冬月二十六,宁衍越不好催促宁怀瑾。他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写了封家书,只嘱咐他说可别忘了吃饺子。

    宁衍将这封信交给十里送走后才想起来,这信送到宁怀瑾手里时已经少说也已经是明天了,冬至过去,哪还用吃饺子。

    宁衍捏了捏额角,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是在那些奏折里泡得太多了,连脑子都不太好用了。

    他正想将十里叫回来,可人一起身,还未开口的功夫,就见十里已经去而复返了。

    “陛下。”还不等宁衍出口询问,十里便道:“王爷他……”

    十里话还未讲完,宁衍却已经顺着大开的房门看见了他身后走来的人。

    ——宁怀瑾穿着一身轻甲,正风尘仆仆地向他走来。

    宁衍呆愣在原地,几乎一时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他自己尚在梦中。

    宁怀瑾的披风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似乎是连夜赶路时蹭上的露水凝成的晶。

    那稀薄的冰花在阳光下泛着一点干净的亮光,宁怀瑾大步流星地跨进门,一见到宁衍,先大大地松了口气。

    “还好。”宁怀瑾哑着嗓子说:“赶上了。”

正文 “今日才是你生辰。”

    “……皇叔?”宁衍轻声问。

    前几天宁怀瑾一直没给他写信,宁衍也只当是信阳府事务繁忙的缘故,并未多想。

    他先前每天惦念着“冬月二十六”的日子,心底里早下意识地将宁怀瑾的归期定在那一天,竟没想到这么个大活人能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年轻的崇华帝从十岁开始就再没露出过这样明晃晃的呆愣表情,宁怀瑾瞧得好笑,又觉得新奇,一时间心里痒得很,忍不住“大逆不道”地走上来,伸手轻轻掐了一下宁衍的脸。

    ——碍于他轻而又轻的动作,或许说“捻”更加合适。

    “陛下。”宁怀瑾笑着说:“您是午睡后没醒过神吗。”

    宁怀瑾这样一开口,宁衍人还没缓过神,便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手。

    历来养尊处优的恭亲王这些日子似乎是在外头吃了些苦,人瘦了一圈,连手指的骨节都变得比以前分明了些。宁衍下意识在他的手上摩挲了一下,摸到了许多之前没有过的细小伤口。

    宁衍心里一痛,忙翻开他的手,仔仔细细地瞧了一圈。

    约莫是这些日子总动刀动枪的,宁怀瑾右手的虎口上磨出了一层薄茧,食指和中指的第二个骨节处缠了一圈白布,里头隐隐有血色渗出来,大概是射箭多了,磨损过大的缘故。

    宁怀瑾身上处处都是战场硝烟的痕迹,披风和甲上都蒙着一层薄灰,护腰处的甲片上还横了两道触目惊心的刀痕。

    “怎么……”宁衍一开口,嗓子就先哑了几分,他哽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你怎么回来得这样急,离我们约好的还差整整十天。”

    他匆匆说完,又掩饰情绪般的撇开脸,语气急促地叫了一声十里。

    “拿药来。”宁衍吩咐道:“要朕包袱里那一瓶。”

    “等等。”宁怀瑾叫住十里:“拿完了药再吩咐厨房下碗面,擀得劲道一点,卧两个蛋。”

    “饿了?”宁衍忙说:“小厨房里有……”

    “哪还有整十天。”宁怀瑾打断他,笑着说:“你怎么忘了,今天才是你生辰。”

    宁衍先是疑惑,紧接着却一愣,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确实,崇华帝宁衍,是冬月十六生人,而非冬月二十六。

    这十年来,因为要给宁宗源忌日让步的原因,宁衍已经许久没有贺过冬月十六这个日子了。

    甚至于他自己也在一年年热闹无比的万寿节中习惯了新的“生辰”,于是当宁怀瑾骤然提起冬月十六时,他只觉得茫然。

    “我……”宁衍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是好。

    宁怀瑾看出了他难得的无措,力度温和地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松开他,从自己腕甲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只被软皮子包着的小布包,递给宁衍。

    “拿好。”宁怀瑾说:“你的生辰礼。”

    宁衍下意识捏了捏那只小包,里面薄薄的一层,捏起来状若无物,只能听见一点细微的摩擦声。

    似乎是一页纸。

    “只是可惜。”宁怀瑾遗憾地说:“今天毕竟是先帝的忌日,不好明着给你设宴……等到晚上入了夜,关起门来,我偷偷给你过。”

    宁衍不必拆开都知道,这里面装着的必定是信阳府的城契,是——是宁怀瑾答应他的“生辰礼”。

    宁衍捏着那只布包,久久没有说话。

    这样的惊喜来得太好太急,以至于宁衍还未来得及调动周身的情绪做些准备,整个人就已经沉浸在茫然而迟钝的状态里不能回神了。

    ——这是真的假的,宁衍忽然毫无预兆地想。

    自从上次他和宁怀瑾互诉心意之后,这一个多月以来,宁怀瑾仿佛整个人都变了个模样,变得坦诚而主动,不像当初在京城时对他避之不及不说,也开始时时刻刻地替他的心意着想了。

    这本是宁衍心心念念的,可宁怀瑾的转变太过于迅速,宁衍欣喜之余,也难免生出了些难以言明的不安来。

    先前寒毒发作时,他有几次迷迷糊糊地收到宁怀瑾的家书,恍惚间也在想,这是不是他经年执念下的一场美梦。

    虽然每每清醒之后,宁衍也分得清现实和梦境,也明白宁怀瑾先前的顾忌和现在的坦诚由来,但宁衍有时候不免也会想——宁怀瑾是为什么忽然想开了。

    是因为像他一样再无法接着掩藏心意,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宁怀瑾本以为宁衍不说欣喜若狂,见到他,起码也会高兴一点。现在见宁衍迟迟没什么反应,有些担忧用手心贴了贴他的额头。

    “我方才在外面就听说了。”宁怀瑾说:“你最近是不是身子不大好。”

    宁怀瑾最近在外头东奔西跑,心火旺盛,体温也比宁衍高些,哪怕是刚刚从外头进来,手也是热乎乎的。

    宁衍被这股暖意烘得舒坦,偏头蹭了一下他的掌心,心里莫名安定了许多。

    ——管他呢,宁衍想,宁怀瑾不是会睁眼说瞎话的人,他说对自己有意,那就必定不是拿出来哄他的话。

    别的不说,就说宁怀瑾这么多年未曾成亲,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而对他自己来说,只要宁怀瑾有意,其他的一切外因,便都不是问题。

    “是有一点。”宁衍心下安定了,语气也轻松许多,他拉过宁怀瑾的手攥在掌心,摩挲着他虎口的薄茧低声说:“无非是天冷,受了凉而已。”

    宁怀瑾现在什么都不怕,就怕听见宁衍嘴里的“受凉”俩字。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初他从边城匆匆回京时,见到的那个病恹恹的宁衍。

    他印象里尊贵而骄傲的少年憔悴而虚弱地躺在那里,仿佛身上的大半生命力都随着那两碗冰凉的血一起从他身体里流走了。

    那个场景直到现在还刻在宁怀瑾脑子里——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宁怀瑾才渐渐开始发现,其实宁衍也与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是个有血有肉,会头疼脑热,伤心难过的孩子。

    宁怀瑾这些日子有想过,或许他当初那么容易被程沅“说动”,或许也有这件事的缘故。

    ——宁衍的处境比他想象得更加艰难,而他不想也不愿意再让他徒增烦忧了。

    “要紧吗。”宁怀瑾犹豫了片刻,说:“要不要写信去信阳,请程大夫回来一趟?”

    “这有什么,早不要紧了。”宁衍笑了笑,凑近宁怀瑾,伸手环住他的肩膀,非常短暂地抱了他一下。

    “就是太想你了。”宁衍在他耳边低声说:“想得很要紧。”

    宁怀瑾呼吸一滞。

    宁衍清浅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带着一点极其细微的草药香气,宁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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