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素入凡记-第2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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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了都不说话了。银子可以买谷粮是不错,可你得这么些山路背上来啊。这背二十斤干辣茄能吃一年,背二十斤谷米够干嘛的!这么心里想想,也明白了。不过这要挣钱的心思可没歇,整得这一年许多人家到了菜季只能拿辣茄儿叶子汆汤吃,没法子,地里全是这东西没别的了!
县里商贸兴旺,百姓虽忙碌了些,好处也是实在的。另外更高兴的就是知县大人了。
知县大人细想一回,今年两件大事,一件就是县里商贸物产的事情,另一件就是春考了。至于那亩产增收两三成的渣水稻,他心里也略惦记了一下,只是想想官田报上来的各样秧苗数据都不好,还不如寻常田地的。他又忍不住有些灰心,这灰心里又掺着点儿庆幸。——没了现成的青云路,自然难过的,不过好在当时没有情急之下真的推广开,要不然如今的局面就不好收拾了。看来这商人还是不能信啊,也不是,应该说这人,能信的本来就少啊。
那能信的有没有呢?还是有的。
比如上一届引起了一些波澜的那位贡生,当时自己初来乍到,迅速弄清事情原委后果断替他站台。如今这位也不负希望,在京里也混出些样子来了,——攀上了一系显贵,眼看着能得处实缺,往后前途只怕要在自己之上。
难得这位还是个有情有义的,过年回来,不仅跑来给自己拜年问好,还带来了许多自己想要知道的京城里的消息。更难得的是,这位贡生居然在京学的学文里特地写了德源县商贸的事例,且已经得到了几个上官的青眼。这真是最大最知恩的回报了。
这位贡生,自然就是季明言了。
这些年季明言在京学候选,期间也有几个机会,不过他可不是那些年少性急之辈,他太知道许多事情一早不如一晚,一动不如一静。所以在许多同窗同年忙着各处跑官的时候,他却四处结交起人来,且绝口不提放官的事情。经过这二三年的努力,终于跻身京学里小有名气的才子之列,更得遇了一份于自己日后仕途人生大有助益的姻缘。
听说许多人猜测他是被什么高门千金看中了,他只好摇头苦笑,这小地方的人就是脑袋简单,他就算安然和离了,毕竟也是有过妻室的人,哪家高门会看上他这样的“乘龙快婿”?!
那位说来也是奇女子,曾以才女之名享誉京城,同许多达官贵人都私交甚厚。如今年纪渐长,虽有婚嫁之念却始终难遇相得之人。以她的阅历眼光,一般的人哪里能入得了眼?可入得了眼的,多半愿意以她为红颜为知己却不想为妻。这么耽误了几年,直到遇上了季明言。
中间因季明言家里已有妻室,也许多矛盾踌躇,不过好在季明言同季家都非拖泥带水之人,事情总算顺利解决了,两人的姻缘也再无阻隔。季明言自认算是一个看透世事之人,可同她在一处后,还是每每为其才华见识所折服,在平常的言行设计上也多听从其建议且果然效果不俗。今次回乡来与当日相助于他的县令及府衙中的人等如何结交回馈,也多得其指点。
忙过了一众正事,季明言又想起陶丽芬母子来。略打听了两句,听说自家从前典的房子叫人收回去了,母子二人如今借居在一处饭庄中。本来还想重游一回故居见一见儿子的,可是……饭庄子这样人多口杂的地方,还是算了吧。又想着要不要给些银两叫他们能有个安身之所,可又怕家中贤妻晓得了心里生怨生疑,只当自己旧情未了呢。唉,人难做,索性当做不知情,大家安生也罢了。
季明言回来了自然也要约见一些故人旧友,祁骁远自然在邀请之列。刘玉兰知道了便跑去陪着陶丽芬,陶丽芬也听说了此事,刘玉兰道:“我们家那位还真去见他了,看得我生气!他要是一会儿来瞧你,你可别见他!”
陶丽芬笑笑道:“不会来的,你放心吧。”
刘玉兰又觉着自己这话说过了,不太好意思道:“我就改不了这性子,好好的跟你提这人做什么!”
陶丽芬摇摇头:“没事儿!提不提不都这样。你放心,我早想明白了。这世上孤儿寡母多得去了,难道还不活了?何况我这运气真不错,能遇上你遇上素姐儿绍妹妹她们。如今这日子我挺知足的,真的,比从前……比从前还好。觉着是自己在过自己的日子,不用把从今往后都托旁人身上。我要早明白这个,也不至于……”
刘玉兰拍拍她:“不说想开了么,想开了就不说什么如果从前的话了。对了,我还跟你商量个买卖呢,咱们还是挣银子踏实。”
陶丽芬笑了:“这话再对没有了!”
俩人便又商议起这新一年的营生来。
第236章 始料未及
开年没多久就是春考,祁骁远想叫刘玉兰陪着他去府城,刘玉兰心里还恨着他同季明言走得近的事情,便怼他道:“做什么要我跟着去?我是能跟进去给你磨墨啊还是打扇啊?再说了你连个府城都要人陪着才能去,往后还去不去京城了?!难道你去京城考学,我也跟着去?叫爹娘两个孤零零呆在县里?真是白养活你了!这样读书读出来又有啥用!”
她每说一句,祁骁远心里都有一句话可以驳她,只是她说得实在太快,祁骁远又因当年犯过错气势上略输了一截,却是叫她打得全没了反手之力,最后只好嘟囔道:“你就那么放心我?!”
刘玉兰眉毛一挑:“怎么个意思?你是说我信错了?”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自然是可信得很!你没有信错!”
刘玉兰哼一声道:“但愿吧!”
这下祁骁远更不好说话了,刘玉兰看看他又道:“你要是考上了,咱们如今也是有自己产业的人了,难道还指着爹娘给我们操心铺路?我这里踏实做买卖,你好好读书,也不消担心银钱的事儿,也不用为了几个银子卖良心卖气节卖身子的……不好?”
祁骁远开头听着挺触动,后来听到一句“卖身子”,忍不住抖了抖。细想想自己读书至今,虽觉得挺能耐,实在没挣过一文钱,也没给谁带去过什么好处。再听刘玉兰话里活泼泼的“夫妻同体”,方才的那点幽怨都没了,反觉得心里挺踏实,遂道:“你不去也没事。我一个人在那里也待许多时间了。嗯,你在家好好的,……休要太累。”
说了这话耳朵都红了,他祁骁远这辈子损人坑人的话打会说话起就没缺过,这样体贴人的话可还真没怎么过过嘴。
刘玉兰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来,眼见祁骁远要恼,赶紧拉着他道:“你放心,我守着咱们家,你只管好好考去。其实考不考得上都不要紧,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也没有非得怎么样才成的道理!”
祁骁远也不知道怎么说,心里就那么热乎乎软乎乎的,反正他是听明白了,不管自己是不是学了十几年丁点成绩没得,自家媳妇都不会嫌弃自己,都认自己这个爷们!
或者是越这么着越好考?
等这回的春考成绩一出来,还就祁骁远中了!德源县这年唯一一个贡生。这就了不得了,哪有哪个县年年能出贡生的!知县大人也是喜出望外,——这样不费一兵一卒的政绩真是来得越多越好!
绍娘子几个都来给刘玉兰道喜,刘玉兰乐呵呵道:“想是撞上的吧……唉,太狠的话我也不想说。”把一群人逗得前仰后合。
刘玉兰这话却不是真要损自家相公,实在是祁骁远得知成绩后,回来在那里发懵。刘玉兰问起进京的事情来,——有运河虽快,到底路程在那儿呢,什么时候走,带哪些人,都得商议。
结果祁骁远却道:“我还没想过京考的事儿呢……”
刘玉兰一下子听明白了,这位自己就没打算过真能考上贡生啊!还有比这更叫人哭笑不得的事儿?花了这么些银钱读了这么些年,你老人家其实没想过进京考官这一天?!
赶紧把他轰出去,叫他寻明白人打听去了。自己坐这里越想越好笑,可这笑话还没法说给人听去!嗐!
另外几个也都是廪生娘子,说起来也是各有苦经。
齐翠儿是等闵子清春考完了才一块儿从府城回来的,结果整个人瞧上去精神气色都不如从前做工的时候,众人虽看在眼里也不好多问。
这会儿成绩出来了,闵子清也是考的科考,差了老大一截子呢。祁骁远居然考上了,叫他又是吃惊又是艳羡。他也有个远房的亲戚在府衙里,想到祁骁远是在府学里读了一阵子私府,才有了今日,他便忍不住开始打这个主意。
齐翠儿看出来了便劝他,说那私府需要许多银钱,且祁骁远从前就是读科考的,而闵子清却是从典试转的科考,这又不一样。更何况祁骁远读着私府不说,还入了鲁夫子的门的,如今人鲁夫子可根本就不收学生了……
闵子清听了十分不耐,直道:“不就是钱嘛?!你这些年总说忙着做工,忙得家里事务都顾不上,难道没攒下点儿来?!”
齐翠儿见他一说银子就先惦记自己手里的,心里又气又急,两人便吵了几句。只是状元坊里人住得密,吵大声了到时候前后左右的都知道。何况里头本来住的就是廪生人家,齐翠儿不欲叫人笑话,说了几句之后平平气压低了声儿道:“我一个月能挣几个钱!家里送来的花销不是一直在你手里?你要是够银钱爱干嘛就干嘛去吧,我没那么大福分那么好命,也不敢惦记这些!”反正她心里是打定了主意,绝对不会给闵子清这不靠谱的念想出半文钱。
齐翠儿的事情,陈月娘晓得得清楚些,不过她从来不会在旁人面前说太多,也因这样,似乎谁的事儿都是她晓得的最多,也是稀奇。
迟遇安这回也没考中,只是他家里分了家,自己也有几分底子,虽接下来再考就没有廪给了,不过他们平常度日也不指着廪给那几个钱。他想着要再读三年再考一回。只是拿不定主意是考科考好还是典试好。毕竟科考之后,就算真的成了,还得京考,京考之后还得等选官。他年纪不小了,娃儿都这么大了,难道要等娃儿成亲自己才当上官?
可是若回头去考典试,那自己之前这五六年功夫不是又白费了?且这科考改典试,总有些退而求其次的味道,面上有些过不去。他倒是也问问陈月娘的意见,只是不管谁的意见,他都觉着有理。来回来去听了许多人的,反倒更乱了。
陈月娘说起这事儿也叹气。自家男人脾性挺好,也没有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是什么事儿都能犹豫上许久。陈月娘本来也是不爱操心的性子,可自从分了家生了娃,如今被迫干练了许多。没法子啊,这位是给娃儿取个名都能犹豫上两年的人物!
齐翠儿便道:“你们怕什么的,有房子有地有产业,就算真的再读个三五年,也不至于如何。我们呢?难道要在这状元坊里住一辈子?!”
没人敢接这话,还是绍娘子开的口:“这两个人的事情两个人心不齐,那就没法往下做了。要不索性当成一个人的事情来谋划,或者还有点出路。”
齐翠儿听了这话抿了抿嘴,低了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绍娘子又说自己的,“我们家那位也想下回再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