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鲤奇缘(骑鱼历险记)-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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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秀才低声骂它:“臭鱼儿,你说谁呢!再骂我不理你了!”“乖乖,你也懂些事理,她刚刚死了这么多亲人,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我哪敢惹这位姑奶奶不快活?”
鲤鱼翻着白眼,绝食抗议。
姑娘见他老去案几边对着青瓷钵唧唧咕咕,终于惹不住问:“大哥……那个……”
白秀才如聆仙音,立时转过去,满脸堆笑:“小娘子有何吩咐?”
“你在跟谁说话?”
白秀才回头,挨了鲤鱼一记白眼,道:“我在跟神鱼说话。”
鲤鱼立刻贴近钵沿听着。袁清莲露出了孩童般的好奇神情。
白秀才望着她亮闪闪的眼睛,把钵儿献宝一样捧到她跟前,继续编:“这可不是普通的鲤鱼,它身上有三百年修为,能预知人事祸福、朝代兴亡。如跃过龙门,便能化为天上飞龙,遨游碧空,行云布雨。”
红鲤鱼摇着尾巴,似乎洋洋得意。袁清莲崇拜地望着它:“这样的神鱼,缘何会在大哥这里?”
白秀才一时不知怎样回答,便决定这么办:“这还要从汉武帝时说起……”他充分发挥书生口才,把什么《山海经》、《搜神记》、《太平广记》以及各种民间宝卷、坊间话本串成一气,恣肆汪洋胡吹海吹。鲤鱼从不知道他这么能说,几乎听个倒仰,忍不住插嘴:“喂,刀鱼精虽然厉害,也不至于一鳍过去就开山啊!”
白秀才可没心神理它呢。袁清莲听着那么精彩的神怪故事,眼睛闪闪发光,全然不怕了,问东问西,嘴上带笑,喜得白秀才心尖子淌蜜。
不知不觉说到了傍晚,白秀才恭恭敬敬把饭菜端到她面前,递上筷子。袁清莲接过来,奇怪地问:“大哥,你怎么不吃啊?”
白秀才闻着油啊肉啊不由恶心欲呕,江里的日子已经把他的食谱都改变了。“我是修道之人,不食油荤。”
“那你吃什么?总不能饿着肚子吧?吃两筷素菜吧!”
白秀才摇摇头。他靠着窗边,见有个卖花的小丫头,手里挽着一大篮□□,怏怏地缩在檐下。他忙从荷包里数出五个铜子,跑下去,一会就拿着一大束菊花上来:“吃这个罢。”
袁清莲吃着饭菜,见这个在屋里还戴着帏帽的怪人缩在小杌子上,摘下垂头耷脑的花朵往嘴里塞,忍不住溜眼瞟他。
鲤鱼打个呵欠:“甜滋滋的南瓜花儿你不吃,蜜丝丝的紫薇花儿你不吃,这个东西又寒又苦,有什么吃头?城里的日子就是不如水里嘛,你还赖在这不走!”
袁清莲吃好了饭,白秀才又献殷勤,要替她端碗去洗。袁清莲少不得退让一番,作势要自己下地,白秀才忙去搀,一下子碰翻了碗。他忙着去救碗,一下子又碰落了帏帽。
袁清莲小小地惊呼一声,掩口坐倒。
两支珊瑚般的硬角,直愣愣地撑在空中。白秀才欲哭无泪,只觉得自己像头蠢鹿,和天上的仙女两两相对,恨不能给口油锅跳下去烹熟了才好。
“你是龙神?!是水仙?!”姑娘纯真的眼神里满是倾慕之情。
白秀才的心瞬间化成糖蜜水儿。
他小心翼翼道:“是……我是江里的水仙,路过那里救下了你。”一缕红从他脖根爬上来,沁满了整张老脸。
袁清莲欢呼一声,欢喜得像个孩子:“真的是水仙!我就猜你是!我听人说了好多水仙的故事,水仙是江里最慈悲、最灵验的神明。只有你会去那么荒冷的地方救我,只有你会在那么黑的夜里救我!我就知道水仙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白秀才被夸得嘿嘿傻笑起来。
接下来,鲤鱼看到,他们两个说话,姑娘坐得越来越直,秀才站得越来越近,最后居然坐到了他一直不敢坐的榻边儿上。他们的话说得越来越亲密,越来越温柔。秀才说着江里的奇伟瑰怪,姑娘说着书里的绚烂多彩。姑娘的柔荑和秀才的爪子不知什么时候慢慢挨到了一起,又烫着了一样缩回去。他们两个的眼睛里,都是亮闪闪的,你眼中有我,我眼中有你。姑娘的眼神像做梦,梦见了大江大海,大鲲大鹏;秀才的眼神也像做梦,梦见了青梅竹马,明眸皓齿。
鲤鱼禁不住出声提醒:“她可不是阮红芙啊!你还要跟我回江里呢!”
它看到白秀才眼里的梦碎去了,那层耀眼的亮光散去了。他局促不安地坐在榻沿上,又满面窘迫地站起来:“天色不早了,早些安歇吧。”他坐到案几上,当着袁清莲的面消失了。
袁清莲惊讶地睁大眼睛,眨了又眨,又喊了他好几声,才吹熄了烛火。
白秀才蜷在钵里,和鲤鱼一起在浅水中睡去了。
袁清莲背上的刀伤虽然长得吓人,毕竟不太深,没有生命危险,只欠静养一段。白秀才又这么千殷勤万殷勤地伺候着,恨不得割自己的肉替她补上似的。鲤鱼急着要她好起来,只消把这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送走,就能和白秀才回江里了。可白秀才简直鬼迷心窍,比它还急着要她康复。
第三天中午,袁清莲一睡着,白秀才便牵着她手儿,身上的红光一波一波渡到她身上。
鲤鱼吓得叫道:“你不要命了!还没学会,怎能乱使呢!”
白秀才足足渡了一个时辰,面白气弱,冷汗涔涔,起身时几乎晕去,脑袋在床柱上撞了一下。
鲤鱼紧张地盯着他,见他捂着胸口,慢慢缓过来,才出了一口气。
白秀才柔柔弱弱地挪到案几上,一下子变成个豆丁儿,瘫着起不来。
鲤鱼一声儿不吱,埋头在水里,等了半天,终于头顶水响。白秀才悄悄地滑了下来,挨着它身畔,蜷成一团睡下。
鲤鱼从他的领子里,隐约看见了一道纵贯背部的伤痕。
接下来的日子,鲤鱼再也没有说什么。白秀才已经撩起了年少情梦,一梦无绝期了。袁清莲不是阮红芙,可她渐渐把白秀才的心挖走了。白秀才给它讲过很多故事,比如牛郎鱼和织女鱼,活在两条永不交汇的河里,只能通过每年疏通一次的运河相会;还有梁山伯鱼和祝英台鱼,死了以后变成比目鱼在海里飞啊飞。鲤鱼担心,如果阻止白秀才,即使回到江里,他说不准也会害相思病死掉,变成半片比目鱼飞啊飞。
袁清莲对她背上的伤口睡一觉就消失了感到非常惊异,更加仰慕白秀才的“神仙功力”。被她那样崇敬加爱慕的眼光注视着,白秀才活像只花孔雀一样抖起来,时时想开屏。鲤鱼每次想气,想笑,全都忍着,变成泡泡吐在钵里。
后来,袁清莲要回家,白秀才立刻就打点起来,托着鲤鱼钵儿,坐着小船,坐着驴车,坐着轿子,一路依依不舍地送她,要流泪也背过身,偷偷地哭。眼泪水儿落进青瓷钵里,又苦又咸,鲤鱼拼命忍着不抱怨。
将进府邸的时候,袁清莲突然大胆地抱了他一下。秀才手一滑,鲤鱼钵儿险些脱手,鲤鱼吓得叫了出来。
袁清莲松开手,羞涩地说:“白大哥,你……”
白秀才欢喜得手抖抖的,低着头:“我一定来……提亲。”
鲤鱼一颗心沉了下去。
第24章 被围
从袁府出来,白秀才几乎要飞到天上去。
一进袁府,袁家父母就先把女儿心肝儿肉地关心了一通,又冷脸把女儿和生人都审问了一通,为知州一家的遭遇掉了几点泪,喊家丁去报了官。袁清莲向父母大力推荐了救命恩人,盛赞他法力无边、温厚淳良、满腹经纶,羞红的脸蛋儿将心迹展露无遗。面对未来岳父岳母,白秀才表现得彬彬有礼、进退有度、辞气清畅、态度从容,很有贵公子的模样。他走到大鱼缸边时,鲤鱼恳请金鲫鱼们配合一下,所有的金鲫鱼立刻翘起尾巴猛点头,看似齐齐叩首。
袁府一家人都被这个奇景震住了,白秀才的神仙身份立刻得到承认。袁父试探了他肚里的墨水后,甚至隐约透露出了招他为婿的期待。袁母则变着法儿不停夸赞女儿,唤茶唤水殷勤极了。与袁府的亲事一下子成了可望可及的美事。
走在路上,鲤鱼见他快笑傻了,终于喝道:“傻子,看路!水都洒了!”
白秀才忙赔罪:“对不住,对不住!”
鲤鱼沉默片刻,说:“你当真要和她成亲?你不和我去跳龙门了?”
白秀才脚下一滞,慢慢地走了两步,垂头道:“只要她要我,我就跟她走……鱼儿,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已经跳得很高了,一定能跳过龙门。何况,我们已经做了九百九十九件善事了。你放心,我陪你做完最后两件再走。”
鲤鱼怨愤地说:“骗子!大骗子!你走罢,我不要理你了。”
白秀才柔声劝慰着它,突然脚下绊了一下。他急忙把鲤鱼钵儿举起,一跤跌在石板路上。前面停住了两双脚,后面也响起了脚步声。白秀才揉着下巴颌儿,正要站起来,被人从后面一脚踩住后心,重得他一口吐出血来。几滴血落进瓷钵里,鲤鱼吓得几乎叫起来。
前面的人用靴尖挑起他下巴:“就是这个小白脸?”
另一个咬牙切齿道:“就是这个玩意儿,大概是水里的妖精。在城里看见他,我才认了出来。就是他坏了我们的好事!”
“怎么知道他是个妖精?”
“水里的东西大多怕火,干脆拿火烧一烧?”
“要不拖进巷子里,扒光了看看?!我还没看过妖怪长啥样呢。”
四个江匪很好玩地看着他,可白秀才一点都不觉得好玩。他缩成一团,把水钵护在身下,恨不得马上变小逃走。可他逃走了,鲤鱼怎么办呢?没人会管这毫不起眼的水钵。江匪多半会夺过瓷钵一把掷碎,鲤鱼就得掉在瓷片和烂泥里。没人管它,没多久就会死的。
他又看了鲤鱼一眼,吐掉嘴里的血水和灰土,徐徐站了起来。
江匪们按住了怀里的刀把,眼神像利刺一样看着他。
他拍拍衣上的灰,冷冰冰地说:“若辈真狗子也,胆敢冒犯神明。”
有个性急的江匪“哈”地发声笑,挥拳便打。白秀才微微一闪,伸指从唇边抹下一滴血。那滴血带着一种极其浓艳的红光,弹射在他脸上。江匪“嗷——”一声惨叫,捂住脸。三个同伙看时,却见一根细长的红色冰针贯穿了他整个面颊,穿透牙床。
蛟是水中化生之物,其法力最能与水共鸣。江海犹能呼应,更何况他自身的一滴血?
看起来像个小头目的江匪怒喝一声:“你使的什么妖法?!”
白秀才叹口气:“难道这点教训不够?”他伸出五指,罩向那中招的江匪面门,手上红光一动。那根闪光的红针立时飞离他面颊,在小头目脑袋边穿梭数匝,回到白秀才指尖上,还是一滴浓红的血。小头目连叫痛的时间都没有,捂着嘴弯下腰来。同伙忙拿开他手:“老大,怎样了?”小头目伸出舌头,上面已经被针戳烂。
江匪们瞪着他,像瞪着一个极可怕的妖物,不自觉连连后退。
白秀才托着鲤鱼钵,衣带当风。他似乎也不怎么愠怒,平和地说:“滚罢。小小惩戒,饶尔一回。”
四个江匪拔腿就跑。
白秀才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才掩袖护住钵中的水,拔腿就跑,比那四个江匪还快。鲤鱼在钵里咯咯直笑。秀才把它的脑袋摁下去,边跑边看后面有没有追上来。
他直跑到江边,一跃入水。一人一鱼都吐出一串泡泡,大笑起来。
几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