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辞-第9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九辰无奈,只能命人将火牛驱赶回起点,重新点燃牛尾。
如此反复数次,火牛最多行到了三里外,任如何驱赶,都不肯再往前走半步。
再拖延下去,巨大的紫衫龙木,会在沼泽地里越陷越深,甚至,被彻底吞没。
九辰摸出贴身匕首,翻腕间,正要刺入牛身,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没用的。只有恐惧,才能让他们迸发出最大的力量。”
侧眸间,九辰看到了消失许久的幽兰。
恐惧?
九辰敛眸,默了默,摸出怀里的那只兰埙,缓缓吹奏起那支尘封在他记忆里许久的——古老的引兽曲。
荒凉的百兽山上,满山鸟兽似乎在这一刻全部苏醒了过来。
白虎啸,苍狼号,声声暴烈而凄厉的嚎叫响彻天地之间,撞击着周遭山壁,久久不绝。
受惊的牛群果然惊恐的四下张望,在越来越大的群兽呼啸声中,发足狂奔,朝着唯一的逃生口奔去。
最后一根紫衫龙木被拖出沼泽地时,那支兰埙,也在九辰手中彻底碎裂。
古老的曲调乍然而止,牛群尚在狂躁的乱转。
一众死士的眸中,却燃烧着胜利的灼灼光芒,炽烈的颜色,和他们身体外包裹的十分严实的黑袍形成鲜明对比。
幽兰盯着那些兰埙的碎片,往事浮上心头,一时间,五味杂陈。
九辰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回过头,嘴角轻扬,道:“对不起,又弄坏了你一支埙。”
幽兰摇头,反问:“你受了内伤?”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对面的少年,脸色,已经由最初的惨白,转为灰败。
九辰却只是抬起手,轻轻覆住视线有些模糊的眼睛,道:“无事。”
临近傍晚时,龙首四卫再次传回消息:“紫衫龙木已出黑沼泽,返程在望。”
巫王沉吟片刻,吩咐列英:“把延氏那小子放出来,好好梳洗一番。明日,孤要用延氏一族的血来唤醒紫衫龙木。”
“是!”
列英奉命来到梼杌营,却发现,今日的延陵,似乎是没睡好觉,眼神格外的木讷,任他如何威逼讯问,都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押解的途中,列英恰好碰到子彦,便提起了这件怪事。
子彦扫了眼那位目光呆滞的「延陵」,微微笑道:“延氏这位少主性情向来古怪,他不说话,总比乱咬人要强。明日祭坛上,大将军或许能省心许多。”
列英稍稍宽慰,叹道:“但愿如此。”
巫王生辰,威虎军所有营盘皆免除一日操练。
朝阳刚刚自山间喷薄而出,点将台上,已经黑旗招展。
台上,正中间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鎏金熔炉。
熔炉下,大汗淋漓的匠人们一边添加柴碳,一边用力的鼓橐吹埵,以保证烧出的火焰始终是纯青之色。
熔炉里,精铁俱销,缓缓流动的铁水,似水银般展泻开来,银灰色的表层之下,蕴藏着能熔化掉一切的温度。
另有百余名匠人,袒胸赤膊,背着手站在校场里,俱是神色肃穆、目不斜视,无声的等待这这场祭礼的真正到来。
熔炉旁,放着一个木制囚笼,里面,锁着披头散发的延陵。
铁之化,须人而成。
据说,雄霸天下者,想要铸造出有灵魂的兵器,必须祷告上苍,献上这世间最独特的祭品,来祭拜炉神。否则,铁水不凝、金银不销。
且不论古时,欧冶子为铸神剑,夫妻投炉俱死。便是百年前,九州内最负盛名的铸剑师——燕随风,为了铸成青龙剑与君子剑,亦是费尽周折,才取得一位贤君和一位贤相的尸骨,葬于炉中。
对巫王而言,想要铸成破云弩,最合适的祭品,自然是身负云弩秘密的延氏之血。
临近午时,巫王携子彦、王使及众将官来到点将台,焚香祷告。
匠人们则用特制的木勺,将熔炉内、高温熔化的铁水用力泼洒在点将台四周,使其迸溅出一片片耀目的火花,以示庆贺。
祷告仪式将要结束时,便有士兵冲入校场急报:“末将奉文时候之命,回禀王上,紫衫龙木已至威虎军驻地!”
众将闻言,先是大惊,而后开怀大笑,皆是喜不自胜。
校场内,百余名匠人更是激动地振臂高呼:“王上英德,千秋不衰!”
巫王久悬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待恭敬上完最后一炷香,才展袖吩咐:“传令,直接把神木抬到点将台上。”
“诺!”
五根湿漉漉的紫衫龙木树干,尚来不及修剪,就被将士们抬到了点将台之上。
这也意味着——祭祀仪式的正式开始。
很快有人走到熔炉旁,拿匕首割开囚笼里延陵的手腕,开始取血,洒入熔炉之中,直至熔炉里的铁水再次凝结出薄薄一层膜。
延陵依旧是目光呆滞、任人宰割的模样,没有丝毫反抗的痕迹。
在兵器行,这些匠人向来以雪岭延氏为尊,见此情景,俱是侧目不已。
待祭炉仪式完毕,巫王环顾四周,拧眉问:“为何不见世子和文时候?”
列英就站在巫王身后,闻言,也察觉出异样,立刻召人询问情况。
传信的那名斥候不敢抬头、哆哆嗦嗦道:“启禀王上,回途时,文时候被急流冲撞到了石壁上,重伤昏迷,现在还未醒。世子他——”
“为何现在才回禀?!”
“侯爷说,祭礼事大,务必照旧传令,决不能因他而误了王上和巫国说完大事。”
巫王踉跄几步、遽然变色,双目,因暴涨而透出血丝,不等那斥候说完,便拂袖朝王使帐中行去。
帐外,龙首四卫手捧血刃,垂首而跪。
帐内,军中所有的医官都已被召集了过来,此刻,正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床榻边,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军医正在细细检查巫子玉额头的伤势。
巫王疾步入帐,恰看到巫子玉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毫无生气的陷在被子里。
他行至榻前,握起巫子玉有些冰冷的手臂,一时间,怒火中烧,厉声问:“世子去了何处?!他就是如此保护自己的兄长么!”
满帐霎时沉默,众人吓得跪成一片,无人回答。
年迈的医官尚不明白发生了何事,见巫王如此震怒,也吓得哆嗦跪倒在地。
子彦和王使紧随而来,见到帐中情形,子彦一惊,王使倏然一怔。
这时,列英进来了。
他扫视一圈,神色甚是复杂的道:“王上,世子殿下——他——”
“他是立过军令状的!”
巫王暴戾的打断列英,负在身后的双拳,微微颤抖:“若子玉有丝毫闪失,所有人,军法处置!”
子彦面色微变。
列英忽然有些开不了口,他转身出帐,又带进来那名斥候,哑声道:“还是你来说罢。”
那斥候声音亦有些黯哑道:“殿下为了救文时候,被急流卷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巫王怔住,满腔怒火,毫无预兆的、僵滞在面上。
………………………………
88。生死相依
帐外,龙首四卫依旧纹丝不动的跪在那里,手中血刃,烨烨流光。
“孤说过,如果出了差池,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巫王双目深处,尚是怒火冲击出的血红色,他掌间青芒一闪,四柄血刃同时断作两截。这些血刃皆是龙首四卫以内力幻化而成,血刃齐碎,四人体内立刻真气□□、气血翻腾,“哇”得便吐出一口血来。
恐惧之下,性子最急的血狐正要张嘴辩解,却被血凤一道寒}的目光给逼了回去。
四人俱被那道青色剑芒逼得脊骨发寒,血狐清晰的感受到,他面上的血纹面具,正被这霸道至极的剑气一点点分解、挤压,细小的裂纹,正像藤蔓一样,迅速的蔓延着。
再这么下去,他们四人,真的会死在青龙剑之下的——
决不能,坐以待毙——
“主上息怒,属下也是……也是奉王令行事啊!”
“最后一次传信,主上明令:万事皆以保护文时候为先。”
“暗血阁训:身为血卫,关键时刻,若不能两全,当冷静判断、替主上守护住最重要的那样东西。属下——别无选择!”
血狐猛地抬起头,把血刃高举过头顶,疾声大呼!一口气说完,他眼角的肌肉,也因极度紧张,而剧烈的抽动着。
此话一出,不仅巫王,其余人皆是遽尔变色!
巫王眯起眼,观察着,审视着,眸底更深处,似有某种危险的气息,在悄悄酝酿着,流动着。
血凤沉痛垂首,几乎是认命的闭上了双目。他清晰的感受到,巫王手中的青龙剑芒,骤然暴涨,在青龙剑斩向他们前,他必须做些什么。
“啊——!”
惨叫声中,血狐一只手臂被斩落在地,血凤收回染血的半截血刃,重新撩袍跪落,深深一叩首,道:“恳求王上恩准,待臣等寻回世子殿下,再来引颈请罪。”
巫王目光一缩,冷冷挑起眉峰,尚未开口,便见一名医官从帐中急急出来,高声禀道:“王上,文时候醒了!”
帐内,见巫王进来,巫子玉立刻挣扎着撑起身体,扶床痛哭:“都是子玉无用、连累了殿下,请王上降罪,重罚子玉吧!”
他肺腑间被石壁撞出了内伤,这一哭,立刻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再加上额上、臂上、腿上满身的伤痕,乍一望去,着实多了几分无助与楚楚可怜之处。
巫王心疼不已,忙收起剑,疾步过去扶住他,轻斥道:“伤成这样,还敢乱动?”
巫子玉委屈的眨了眨眼睛,顺势偎到巫王怀里,无声的抽泣着。
巫王叹息一声,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道:“孤的子玉,临危不惧,甚至在生死关头,不顾自己安危,把紫衫龙木护送了回来,你——已经做的很好。”
巫子玉却毫无喜色、反而眼睛发红:“臣,担心殿下。”
巫王喉结动了动,刀刻般的眉间,浮着些许怅惘,终是没能说出话来。
巫子玉捕捉到巫王的情绪,眼眶更红,扯起巫王衣袖,小声问:“王上是不是也在责怪子玉无用?殿下若有闪失,子玉,也绝不独活!”
“放肆!生死之事,岂可乱言!”
“孤已派人去找。你安心养伤,切莫胡思乱想。”巫王拧眉,厉声斥了句,截住他话头,而后唤来一名医官,吩咐道:“好好照顾文时候,若有差池,孤绝不轻绕。”
那医官哆嗦着点头,连声称是。
帐外,子彦正仰着头、静默的望着日头出神,隐在袖间的手,几乎要将那截玉箫捏碎。
王使清晰的感受到了他周身弥漫的杀气,一时间,百味杂陈。
在他印象里,这位白衣公子向来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言谈举止间,自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沉稳从容,不曾想,也有如此……犀利逼人的时候。
无端地,他埋在心底许久的隐忧,又开始重新浮起了。但愿,眼前这位,不会因为此事迁怒到……文时候身上……
“龙首四卫已经出发去寻世子殿下了。”王使叹道:“只是,血鸽所传之信,阅过即毁。所以,属下也无法查证他们收到的、最后一次传信的内容。”
侧目间,子彦略一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