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公子-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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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将他的衣领拉开了一些,外头的青衫微开翻出白色里衣的一角,他的衣裳从来是一丝不乱,如今竟有几分遭人轻薄之感。
胭脂忽起意,她靠近床榻一膝半跪于床侧,又唤道:“阿容?”看着他双目闭着,黑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道阴影,
胭脂眸色微沉,她从袖中取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里头的刀刃出了鞘折射出一道光芒。
叶容之必须得死,他是一个变数,他的存在只会给自己增添麻烦,季傅都不敢掉以轻心的人,若是真让他扶了宁王上位,先不谈自己能不能好好护着李言宗,就论他这样的心性与宁王再混在一起,不出几年到地府报到的鬼魂只怕会把本就寒碜的黄泉路给踏平,孟婆熬汤的手都能活生生熬骨折了!
她在乱葬岗见得最多的就是那些冤死枉死的,如何再能让更多人死于非命了,偌大的天下若是成了偌大的乱葬岗,也不知会是怎样的情形?
胭脂举起匕首,正要一刀落在他的颈上,却在最后关头顿住,她看着他温和无害的睡颜,突然想起他少时那般懂事可爱的模样。
曾几何时,她也是极为心疼他的,如今即便不喜他的行事作风,也终究是下不了手。
胭脂叹了口气,又收回了匕首,“罢了,你现下死了我也没法子带你去乱葬岗看青衣唱戏。”让季傅自己想别的法子,凭什么让她做这档子糟心事。
她在屋里坐了会儿,又去外头喂金丝雀去了,那活蹦乱跳的鸟儿看着都能让她去了心中的烦恼。
待她出了屋子,床榻上的人才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喝醉的模样。
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了些日子,事情就来了。
胭脂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一时心软竟铸成了这般大错,旱灾之后本都已上了轨道,却不想赈灾最后关头出了差错,流民动乱,劫匪四起,伏尸已近数万,天子震怒,端王办事不力被禁于端王府中,胭脂不由闭上眼,天下已初现乱世之相。
端王一败涂地,从此与宝座失之交臂,季傅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法扭转端王在百姓心中无能的印象。
民心所向才是君王。
这一局是季傅输了,胭脂错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叶容之竟然已经丧心病狂到这样的地步,那天下的百姓在他心中与蝼蚁无异,季傅如何斗的过他,他本就略胜季傅一筹,如今又是不择手段根本不拿人命当回事,季傅根本无力招架。
现下情形已成死局,胭脂握紧了手中的书信,心中追悔莫及,她真不该心慈手软!
胭脂站起身怒气冲冲的往前院去,后头的丫鬟连忙跟上,唯恐公子怪罪没看住人。
胭脂绕过几个弯弯曲曲的回廊,便见叶容之站在花园中修剪盆栽,那下手极为干净利落,眉眼带着几分凉薄之意,在秋日显得越发清冷,胭脂就站在回廊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剪。
他听见胭脂来了,手中微微一停继而又继续修剪,待修剪到满意的模样才侧过头看向她,眼中的凉薄都未曾淡去,看得人周身发冷。
他放下剪子走到胭脂跟前,立在台阶下看着她一言不发,胭脂见他这般风轻云淡的模样就怒不可遏,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他不躲不闪,头也没偏硬生生受了。
“畜牲。”胭脂面无表情的骂道。
叶容之面上浮起一笑,问道:“夫子不高兴吗?这天下很快就到手了。”
胭脂冷冷冰冰讽刺道:“到手了又怎么样,阿容,你这样的人配吗?拿百姓做梯子,你就是扶一百个宁王上位也照样一一跌下。”她顿了顿,言语中透着一丝后怕,“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改了多少人的命数,这天下若是大乱起来你怎么弄?”
叶容之闻言只觉可笑,他薄唇轻启吐的字都含着不屑:“乱了又怎么样,与我有什么干系,要怪只能怪他们命数不好,非赶上这个时候。”
胭脂看着他一阵懊悔,“要是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在林中见到你的时候就该掐死你。”
他静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低声道“其实我总在想若是那时死在李言宗的马蹄下会不会好一些,那样我是不是就可以和夫子去乱葬岗听青衣的戏了。”
胭脂一时塞然心中复杂,只觉眼前这人又是可恨,又是可怜。实在不想再与他多做纠缠,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根本没办法的沟通。
胭脂径直下了台阶越过他往园外走,她该回去好好打算下以后该如何。
不过走出几步,进来了几个小厮拉住园子丫鬟们往外拖,丫鬟们纷纷哭着跪地求饶,“公子饶命啊!”
胭脂见状忙拦在他们面前,不可置信的看着叶容之,“你这是干什么?”
叶容之但笑不语,他走到盆栽前拿起剪子剪下一株不怎么顺眼的枝叶,“她们看到的太多了,我不喜欢。”言罢,又转头看向她,淡淡提醒道:“夫子走错方向了,回屋可不是往园外走。”
胭脂闻言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衣领,吼道:“叶容,你是不是疯了,你究竟要背多少命债?”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简直比乱葬岗的厉鬼还要可怕,人命在他眼里竟然这般轻浅,他当这是在剪草啊!
她动作太重,手中的剪子险些划伤她,好在叶容之手收的快,他放下剪子握上胭脂的手温和道:“夫子小心些,刚头差点伤到你的手。”
第34章
胭脂恶狠狠地抽回了手; 见那些小丫鬟哭得涕泗横流; 心中极为不忍; 她只得拉住叶容之的衣袖放柔了声音求道:“是我不该打你; 你要是心中不爽利; 我便由你打回来,你要打多少下便打多少下; 你放过她们好不好?”
叶容之弯起嘴角; 伸手微微拂过她的脸颊; 将她耳旁的碎发轻轻绕到耳后; “夫子心情不好,怎样对我都没关系的,阿容绝不敢心生怨言。”
胭脂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耳旁又是一阵哭喊求饶声,心中焦急只觉头痛欲裂; 叶容之这厮忒是难缠。
见小厮又开始拖着人往外头走,胭脂急忙上前却忽然浑身发软起来; 连站都站不稳直往后倒去,叶容之上前一步,将胭脂抱在怀里,他浅浅笑起; 声线干净清冽道:“夫子又走错了方向,还是让阿容送夫子回屋吧。”
自那以后,屋里的丫鬟就都换了,她问起原先的; 她们便面面相觑,一副不敢多言说的模样,胭脂心中有数,只怕她们是凶多吉少。
“姑娘,早上饭已摆好了。”丫鬟走近床榻扶自己起身走到外屋坐下,将筷子递上给胭脂,便静立于一旁等候吩咐,胭脂刚拨了一口饭想到里头的软筋散便没了胃口。
丫鬟见她不吃,忙道:“姑娘,你多少吃一些吧。”
“撤了吧,我实在吃不下。”胭脂勉力站起身进了屋里,一整日都不打算吃任何东西,叶容之根本就是疯子,难道他要一直自己当个废人般软禁起来。
到了晚间,胭脂正躺着挨饿,叶容之来了,他站在床榻侧居高临下地看着胭脂,片刻后让人撤了屏风,让胭脂可以一眼看到外屋满桌的菜,她闭上眼不去看,可架不住那阵阵的香味往鼻尖飘。
胭脂不由睁开眼睛看着叶容之,他今日穿得格外隆重,湛蓝色的衣袍腰间系着白玉带,缀着块白玉佩,头戴玉冠越发显得玉树临风,想是刚回府就来了这处。
叶容之微微笑起,弯腰坐在床侧伸手将胭脂揽在怀里,低声问道:“夫子饿了吗?”
如今只要他一靠近胭脂就没牛久枷胍焓秩ネ瓶恢腥斫钌⑹倍疾荒芡瓶缃窦蛑本褪且月鸦魇�
叶容之握住胭脂的手低头看她,见她眼中含着厌恶,不由解释道:“我没杀她们,那几个丫鬟都逐出府去了。”
胭脂听到此不由松了口气,若是他真那样做了,她只怕离疯也不远了。
见胭脂神情缓解了些,他又低声轻柔道:“现下吃点东西,一整日都未曾进食对身子不好。”
许是他太过温和,胭脂不由忘记了他的本来面目,言辞间毫不顾忌地讽刺道:“你怎么不说软筋散对我身子不好?”
他闻言竟然毫无愧疚之心,笑了笑说道:“夫子不必担心,这药是我亲手调的,至多就是叫你浑身无力罢了,不会伤身的。”
胭脂听到此不由冷笑出声,照他这样说自己还得感谢他不成?
她沉着张脸冷道: “我不吃,你要么让我走,要么便让我饿死算了。”
不想叶容之权作没有听见一般,让丫鬟端了碗粥来,“夫子一整天不成吃东西,先喝些粥垫垫才好。”他让胭脂靠在自己肩膀,一手环过她端着粥,一手拿着勺子喂她。
勺子放在她的唇瓣上,胭脂紧闭着唇不去理会。
“夫子是不是不喜欢?”叶容之很平静得问出口。
胭脂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他将勺子放回碗里,将粥随手掷了地上,轻描淡写地吩咐道:“去灶房将厨子的手砍了。”
屋外的尤十一立即应声,胭脂吓得够呛连忙伸手攀住叶容之环着她的手臂,急道:“别……我吃,我吃!”
胭脂现下是彻底拜服这位魔星了,在他眼中人命根本如同草芥,稍有不如意便除草一般地扫荡而去,她真真是半点不敢惹恼他了。
叶容之听得此言揽着胭脂,修长的手指在她脸上摩挲几下,在她耳旁轻笑道:“这才听话。”
胭脂不惯与他如此亲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便往后躲了躲,若不是知晓他心慕沈绾,只怕自己都要误会了。
他起身将胭脂横抱起,走到屋外坐下,将胭脂抱坐在怀里,她这下是真无法忍了,堂堂夫子坐在弟子怀里吃饭,成何体统!
她挣扎着站起身无奈手脚使不上力,他微微一按她的肩膀胭脂就倒回他怀里了,软得跟泥似的。胭脂忙使劲道:“我自己可以坐着。”
叶容之抱着低头看了她一眼,含笑道:“是阿容过虑了。”用脚将旁边的椅子勾到跟前,将她抱到前面的椅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伸手拿起勺子舀了几勺汤拌着晶莹饱满的白米饭,一下子便让胭脂食欲大增。
虽然一想到饭菜里的软筋散就让胭脂没了胃口,但她还是伸手拿过叶容之手中的勺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了起来。
她心中压抑,略微缓和着自己的语气,不解道:“你将我困在这儿,究竟为何?你若是在意往日我不曾回来找你……那确实是我不好,你心中有怨气我知道,你只管发泄出来了便好,无论如何我都认了便是,只是你不要牵连旁人。”胭脂困在这里消息不通,根本不知道李言宗如何了,心中有些担忧。
“夫子陪了李兄十六年,却不愿意陪阿容区区几个月。”他静默片刻,缓缓问道:“我这个弟子就如此不得夫子的意吗?”
胭脂见他如此,想说实话怕又得罪他,可她又不愿违心说话,只得委婉道:“阿容,我不想骗你,你的有些做法我确实不喜欢,你我之间立场不对,我不会强求你如何,你何必执着于让我陪着你呢?”
胭脂放下勺子,转头看向他,“你不过是因为少时只我对你好一些,才会如此执念于这零星温暖,你若是放开心,想要对你好的人何其之多,我只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了你一点点怜悯,其实想来也不算什么。”
叶容之看着她,突然眼里泛起几分恨意,捏着胭脂的肩膀狠道:“怜悯,那你为何不多怜悯我一些!你给了李言宗十六年,那本都该是我的,他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