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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部分

驭鲛记(原名:驭妖)-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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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掉链条,阿纪周身狐火慢慢隐去,她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看着长意:“凭我相信,北境不该是这样的地方。”她道,“我也相信,能让驭妖师大军阵前倒戈的北境尊主,不是昏庸暴戾之主。”
  好似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记忆,长意眸光波动。
  自打冰封纪云禾之后,长意便似可以将过去与纪云禾的记忆都冰封了一样,他刻意让自己忘却过去,忘记纪云禾,也忘记与她经历过的事,但只要有一丝半点的缝隙,那些回忆的画面便会撞破他脑中的冰雪,从那冰窟里冲出来,在他脑中心里横冲直撞,将一切都撕得一片血肉模糊。
  宛如现在。
  那驭妖台外的两骑马,那漫天风雪,还有纪云禾的神色姿态,都从他的心间闯出。
  面前的狐妖铿锵有力的说着,一如那日大军当前而毫无惧色的纪云禾。
  “卢瑾炎,于阵前倒戈的驭妖师,他愿入北境,便是许北境以信任,这蛇妖,知人世处处皆苦,流离北境,为北境所用,也是许北境以信任,你若杀他们,既辜负了他们二人的信任,也辜负了他们身后所代表的降北驭妖师与流离投奔而来的妖怪。众人前来北境,是因为这里有他们所求的生存与尊严,若因私人恩怨,便要被赐死,狱卒因犯人逃走也要被赐死,你这里便不再是北境,不过是立在朝廷北边的另一个朝廷,而你也不过是另一个大国师。被天下人所畏,也被天下人所弃。”
  阿纪的话令在场众人无不专注聆听,卢瑾炎更是听得连连点头。
  “我不信你不明白。”
  他明白,只是这一切于他而言,都不再重要了……
  阿纪未等他心头思绪落下,斥道:“我看你这鲛人,是身居高位久了,忘了初衷。你今日作风,怕是全然对不住那些为北境而死的亡魂!”
  大殿之中,侍卫们也在面面相觑,皆是被阿纪这一番话动摇了,有人大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高位的长意,他孤身一人,站在那方,只看着殿中的狐妖,不言不语。
  阿纪继续道:“今日,以你之力,要杀我,绰绰有余。但我也许你这份信任。我信你,不会杀我。”
  她说罢,站在原处,直视长意的眼睛,殿中静默许久,几乎连针落之声,也能听见。
  在众人皆为沉默而心惊之时,长意倏尔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纪。”
  长意目光空了片刻。他转身离去,只有略显低沉的声音留在殿中。
  “你和他们的命保住了。”
  阿纪一愣。
  长意方一离开,卢瑾炎便立即站了起来,绑都没让人解,便对着阿纪道:“厉害啊!你这口舌好生厉害啊!老子这听得都认为,鲛人要是杀了我们,那驭妖师和妖怪都得反他了!老子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重要!”
  姬宁也一直抹汗:“我才是吓死了,阿纪哥你一直说为什么要留下他俩,我还以为最后就我一个人会被拖出去砍了呢……”
  卢瑾炎哈哈大笑,拍了拍姬宁的脑袋:“瞧把你吓得,汗水把头发都弄湿了。”
  那三名狱卒也立即走过来:“哎呀!多谢公子啊多谢公子!”
  在众人的感激之中,阿纪却呆呆的看着长意离去的方向挠了挠头。
  蛇妖看着她,笑道:“这是怎么了?救命恩人方才慷慨激昂一番陈词,说得铿锵有力,现在却如何有些呆怔了?”
  阿纪摇头笑笑:“没有……我只是觉得,留下咱们这条命的,不是我刚才那番话……”
  “那还能是什么?”卢瑾炎心直口快,道,“难不成是你的名字吗哈哈哈哈!”
  阿纪正色看向卢瑾炎,微笑:“好像,正是我的名字。”
  众人愣了愣,只当她胡言乱语,糊弄了过去。
  阿纪又忘了一眼鲛人离开的方向,这才转头,随劫后余生的众人,一同离开了大殿。


第八十六章 改变
  三月来,遥远的南方已是春花遍地,而北境依旧寒冷难耐。
  月夜之下,湖上的坚冰未化,萧索长风中,唯有一个黑袍人如墨点一般点在一片枯孤寂的缟白里。
  他静静负手立着,若不是长风带动他的衣袂与银发,恍惚间还让人以为他已被这寒冷冻为一块坚石。
  山河不语,他亦是沉静,直到头顶明月将沉,他方才微微动了唇角:“有人说了你会说的话。还有和你相似的名字。他说我错了。”他顿了顿,垂下眉目,看着脚下冰面,“我当然错了。”
  从六年前他决定留在北境开始,就错了。
  甚至更早,在驭妖谷遇见纪云禾时,在十方阵中随她一同跃入深渊之时,就错了。更甚者……他当初在那滔天巨浪中,根本就不该去救一个人类,一个被封号为顺德的公主。
  这一场人世纠纷,本该与他,毫无干系。
  但是……
  他转身离去。
  “错了便错了。”
  他的声音和身影逐渐消隐在一片风雪素缟之中。
  ……
  死里逃生之后,阿纪理智上认为,自己应该马上离开北境,带着姬宁南下,到时候寻个安稳的时机,把姬宁赶走,她还是能继续在人世中求她自己的安宁。
  但很奇怪,昨日见过那鲛人之后,阿纪却还想再见他一面……虽然……上一次见面,他就把她打得吐血。
  那个鲛人很危险,她不该靠近他,但是……
  阿纪脑中倏尔回忆起昨日,他离去的背影。他离开时,所有人都在庆幸自己的死里逃生,而他却像背对着所有生机希望,独自走向死一般的孤寂。
  阿纪觉得……他很可怜。
  “哎!阿纪,问你呢?”桌子对面的卢瑾炎拿着酒坛“笃”的往桌上一放,“之后你怎么打算啊?”
  阿纪这才回神。
  她与姬宁昨日被蛇妖安排着在驭妖台外的客栈里住了一晚,今日还没到正午,卢瑾炎便扛着两坛子酒来找她了。
  阿纪看了看桌上的酒,笑道:“要喝这么一坛,我什么打算都白打算了,撤了,给我拿茶来。”
  姬宁也小声的插了句话:“我也喝茶……”
  “你们国师府的人什么德性我知道,不强迫你喝酒。”卢瑾炎一边嘀咕着,一边从旁边拿来两个粗陶大碗,给阿纪和姬宁一人倒上了一碗粗茶。“但你一个妖怪,不喜欢吃肉喝酒,到喜欢喝茶?你怕不是跟着哪个清心寡欲的驭妖师修行的术法吧?”
  阿纪笑着端起茶碗:“我还就是跟驭妖师修的术法。”
  卢瑾炎一声嗤笑:“你骗谁呢,你一个狐妖都修出四条尾巴了,这身本事要是驭妖师教的,那整个天下都该知道那驭妖师的名字,你倒是说说呀,谁这么好本事?”
  阿纪在心里嘀咕,林昊青的名字,还真就是整个天下都知道呢。只是她不能在这儿说……
  她喝了口茶刚想搪塞过去,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路人的惊呼,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也好奇,是谁教的。”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被这声色引了过去。
  卢瑾炎与姬宁但见来人,霎时面色一白,阿纪刚喝进嘴里的茶又吐回了碗里,她一转头,来人黑袍银发蓝眼睛,便是那闻名天下的鲛人标配……
  “尊……尊主……”卢瑾炎屁股一歪,扑通一声摔坐在了地上。姬宁也立即一连退了三步远,在角落蹲下了。在这般氛围下,阿纪也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怔怔的看着长意。
  身边的人都悉数躬身行礼:“尊主……”
  只有阿纪一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的人,手在胸前比划了两下,实在没搞懂这个礼到底是怎么行的,最后只得依样画葫芦的,不伦不类的把左手放在胸前:“那个……尊主……”
  阿纪垂头,心道,这两个字喊出来,还真是莫名的别扭……
  长意看着阿纪的脑袋:“起来,今日我也是来喝茶的。”
  他说着,自顾自的走到了纪云禾对面的位置……
  这一张桌,三方都有人坐过,唯有他那位置是一直空着的。他一落座,身边的路人霎时跑了个干净。
  长意转头,看了眼还呆呆的卢瑾炎和姬宁:“你们不坐了?”
  “我……我尿急!”卢瑾炎急中生智,跳起来,捂了裤裆,“哎,对,嘿嘿我尿急!”他立即迈腿跑了,蹲在墙角的姬宁也颤巍巍说了句,“我也急……”然后也连滚带爬的跑了。
  只剩下桌子对面站着的阿纪。
  长意好整以暇的抬头看她:“你呢,急吗?”
  阿纪打量着长意的神色:“我可以急吗?”
  “最好不急。”
  然后阿纪乖乖坐下了:“是不太急。”她说着,心里却犯嘀咕……
  这尊大神,昨日看着那般孤寂高傲,宛如天边孤鹰,今日是怎么就落到他们这鸡篓子里面来了……难不成,是昨日要他们的命没要成,回去辗转反侧不甘心,今日还是特意来找他们麻烦的吗?
  “尊主……”
  “接着说。”
  “嗯?”阿纪被打断得有点莫名,“说什么?”
  “是哪个驭妖师,教的你这身本事?”
  竟是还记着这茬……阿纪琢磨了片刻,她见到这鲛人会有莫名的情绪波动,可见他们之前定是认识,但林昊青不想让鲛人认出她,也不想让她见到鲛人,可见林昊青和这鲛人的交情并算不上多好。
  阿纪没打算现在就把自己的师父卖了,于是她不动声色的撒了谎:“我逗卢瑾炎的,我这身本事,都是自己学的。”
  说来也奇怪,她当着这鲛人撒谎的感觉……竟然也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她以前,和这个鲛人的纠葛,莫不是她骗了人家什么贵重的东西?她难道是个贼吗……
  阿纪这方在琢磨,那边长意也缓缓给自己倒了碗粗茶,抿了一口,茶叶的苦涩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他看着茶碗,继续问道:“哦,那又是何时修成人型?二尾得何机缘而成,三尾又是如何突破?及至四尾,你应当有许多修行的故事可以说。”
  言罢,他幽蓝色的目光才转到阿纪身上。
  阿纪被他冷冽的目光盯着,嘴巴张了张:“我……”她终于道,“尿急……”
  “去吧。”长意放下茶杯,“回来说也一样。”
  阿纪推开茶碗,也忙不迭的往客栈后面跑了。她一离开,只剩长意一人独自坐在客栈大堂中间,四周除了小二再无他人。
  小二和掌柜眉眼交流了许久,终于,掌柜走上前来,陪着笑问:“尊主……前些日子打南边来了一些上好的茶,要不我给您换换?”
  长意转头看了掌柜一眼。
  自打冰封纪云禾以后,长意已经许久没有记住身边人的长相了,他们在他眼中都是一张模糊的脸,今日见的与昨日见的没什么不同,不同的只是他们身上的标记,他的侍从,谋士,军将……
  但今日,他却将这个掌柜的脸看清了。
  他脸上沟壑深藏,是饱经人世沧桑的印记,掌柜的眼中带着的讨好与卑微是他内心恐惧的证据,他在害怕他,但又不得不服从他。
  长意转过头来,转了转手中未喝尽的苦茶。
  昨日大殿之上,这个叫阿纪的人掷地有声的叱问尚在耳边——“我看你这鲛人,是身居高位久了,忘了初衷。你今日作风,怕是全然对不住那些为北境而死的亡魂!”
  他仰头,将手中粗茶一饮而尽。
  “不用了。”他声色淡淡的道,“这茶很好。”
  掌柜一惊,眨巴了一下眼:“哎?这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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