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渡你成仙可好-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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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一双大手抚过花浪,下一刻花浪逆转方向,倒向了东边,那层层叠叠的花浪渐次推出,每前进三丈,便有一座灰白色的巨大牌楼出现。
地狱里有十殿阎罗,“鬼门关”亦有十重鬼门。每一重牌楼代表的即是一重境界。
上一次我险些命丧你手,这一次,换你来闯一闯我的鬼门关了。
张天师一踏入花海中,当即感受到一股阴森之气。他长年炼鬼,自然对这股气息十分熟悉。他抬手按住腰间的黄布袋,沉思良久,终于决定将袋中的“阴娘子”放出来探探路。
阴娘子刚刚脱离封印,便望住他身后,发出一声尖啸,张天师骤然回身,只见一座牌楼出现在他身后,抬头,牌楼中央竖着一面牌匾,匾上写着“孽镜台”。张天师只觉那三字龙飞凤舞,好似下一刻就会脱匾而出,朝他扑过来。他两边太阳穴齐齐震了一下,忽然听到一个幽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夫君……”
张天师缓缓地回过头。花海中俏立着一身形娉婷的女子,她素手微抬,攀住一枝油菜花,回眸浅笑,虽是荆钗布裙,却不掩天生丽质。
她微微启唇,轻声道:“夫君,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还好么?”
“我很久未见你了。你……老了很多啦。”
张天师梦游一般朝那女子走过去,待牵住她的手时,竟泪流满面。
他生活的年代,正值战乱之时。朝生暮死的不止是蜉蝣,百姓亦如是。那一年慕容鲜卑大掠中原,抢劫财物无数,还掳掠了万名汉族少女,一路奸/淫烹杀,退到易水时,慕容鲜卑嫌弃这些女子拖累进程,又不想放她们离去,竟将剩下的八千名女子投入易水当中。一时间,易水为之断流。
在那些女人中,有一个女人,是他的妻。
阴阳是什么?生死是什么?
他不想管!
他只想问这天地一句,究竟是为什么,要他们生生分离!
阵眼中,重韫忽然“咦”了一声,长身而起。他右手小指抖动不停,这代表有人在第一重鬼门前就丢了性命。他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张天师再怎么说也是龙虎山的一代宗师,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死了呢?
可等到他走到第十重鬼门,翻过地上那具早已冷透的尸体细加查看后,却不得不相信,这张天师是真的死了。
他环顾四周,一道残缺的魂影从他手边飘过。他大吃一惊,这……张天师的魂魄,竟然被厉鬼吞食了!
“嘻嘻……”
一阵娇笑从牌楼顶部传来,重韫闻声看去,只见一布衣女子斜倚于牌楼之上,餍足地舔了舔唇。她手抚小腹,娇笑道:“真好,夫君,真好。这样咱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夫君,你可欢喜?”
重韫猛地倒退了一步,从袖下翻出一张黄符。
像是才发现重韫一般,那女鬼眯起双眼,浑身好似没长骨头。她姿态慵懒地爬起来:“道长,被女人欺骗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重韫的脸刷地变得惨白。
在这个女鬼背后的究竟是谁!?
她抬起一双纤纤素手,像是逗小孩一般将双手遮在脸前,“哗”了一声又将双手分朝左右撤开,再看时,那张脸已经变成荨娘的模样,连音容都学得惟妙惟肖。
“道长。”
女鬼娇娇唤了一声,蛇似的从牌楼上滑下来,前一刻还笑得如同三月春花,下一刻,那笑忽然变得讥诮尖酸起来。
“道长,你怎么就这么傻呢。我说什么你就信?真是何其有幸,我这辈子竟然遇上你这么个痴人。多谢你那根仙骨啦。”她抬手转了一圈,歪头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俏皮而阴毒的情,“真是对不起呢,道长,我又骗了你。”
“我回九重天去了,再也不回来了。道长你是个好人,可要好好保重呀。哦呵呵……”
重韫咬紧牙根,沉声迸出一句:“闭嘴!”
那女鬼反而欺身而上,在重韫耳边吐气道:“道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去吗?”
“我呀,在天上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就是回去找他的。”
重韫一掌击出,暴喝:“我叫你闭嘴!”
女鬼疾速后退,留下一串银铃似的娇笑。
重韫按住气血翻涌的胸口,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去。
那个女鬼说的话,他明明一个字也不相信。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却这么痛。是那句“我骗了你”被他当了真?还是那句“我再也不回来了”被他当了真?
细想想,他对荨娘的身份来历几乎一无所知。除了听她说过自己是青帝身边的掌灯仙婢,有两个好友,一个叫贺天,一个叫织女,便再无其它。她是因何失了仙骨,又是因何失了半颗心?她从来不曾主动提起自己的往事。
他们中间隔了一层透明的纱,明明离得这么近,伸出手,却触碰不到彼此的手掌。
可荨娘又何曾了解他呢?
真说起来,他们从相遇到分离,也才堪堪不到两个月……
倒涌的鲜血似乎慢慢沸腾起来,重韫体内好似有一冷一热两道血流共同存在,一时烧得他头痛欲裂,一时又冷得他瑟瑟发抖。
小倭瓜从东面跑回来,刚想开口唤他,却看见他抬起头,一双血目中闪烁着噬人之光。
小倭瓜双手捂住嘴,将那声“爹爹”生生咽回去。
他要赶快去告诉师父,大师兄走火入魔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上来就发现掉了两个收,啊啊,心好痛。。。
难道是我前天那两章让你们心痛了?
第111章 此去经年
小倭瓜才跑了两步,身后草木响动,一道人影疾掠而来,一只大掌狠狠地掐住他的后颈,将他高高提了起来。
小倭瓜立刻放声大叫:“师父!师父!救命——”
“爹爹!爹爹!我是小倭瓜啊,爹爹……你快醒一醒!”
重韫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只一点一点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小倭瓜觉得越来越喘不上气来,他的脖子似乎变成了一根一掐即断的草绳。
他的眼前阵阵发昏,正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在大师兄手上时,一杆画戟自高处斩向重韫手臂,重韫迫不得已松开手,回身闪避。小倭瓜落到地上,捂住脖子咳嗽了好几声。
一只有力的臂膀将他拦腰抱起,小倭瓜与对方四目相对,吓得他说话都不利索了:“怎么、怎么是你啊?”
钱塘君怒瞪他一眼,道:“居然连你爹都敢骗,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他将小倭瓜朝空中一抛,抬手弹出一个水泡。那水泡迎风便大,将小倭瓜裹在其中,往高处升去。
钱塘君画戟往前一指,道:“居然让你苟活了这么多年!今日我便要替子报仇!”
话音落时,那画戟上忽然涌出一道水波,朝重韫迎面打了过去。
重韫身体后仰,朝后翻了两翻,几个兔起鹘落,就在花海中消失了踪影。
钱塘君仰天一声清啸,空气中似乎有什么轻轻震荡了一下。湿润的水汽汇作一处,结成无数只游鱼模样的水影,像一串长长的灯笼似的,被领头的“鱼”牵着游入了花海当中。
钱塘君画戟一横,跟随着那串“游鱼”,大步穿过花海,刀锋过处,刀势凌厉,震起无数黄花。
小倭瓜急得在水泡壁上狠锤了几下,高声喊道:“你要干什么?不许你伤害我爹爹!”
一道魅影从钱塘君身后一闪而过,钱塘君猛然回身,画戟下压,手臂横划,铿锵!火花四射!
乱花溅欲迷人眼,夜风犹带水边寒。
等褚云子甩开姳霄夫妻二人回来时,便见花海当中已经空了一片,无数油菜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重韫嘴里咬着匕首,双手撑在地上,浑身浴血。
钱塘君的画戟高高举起,正欲一刀斩下。
他惊叫:“大徒儿!”
昆仑淬月激射而出,剑身横斜,生受了一斩。褚云子趁机将重韫扔到身后,握剑,与钱塘君交起手来。
“啊!师父小心!”小倭瓜又叫。
褚云子闻言头一偏,一把匕首从耳后刺出,他回头,便看到重韫一双红目,心中不由叫苦不迭。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大徒儿居然走火入魔了!
一时间三人混作一团,再也分不清谁要打谁。
趁着重韫逼近,褚云子咬破指尖,逼出一滴鲜血点在他眉心,断喝道:“六欲不生,三毒消灭,形无其形,物无其物,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无无既无,湛然常寂……”
一段清静经还没能念完,钱塘君的画戟已经逼到了后脑勺。
褚云子撤回手指,抬脚踹在戟杆上,无奈道:“钱塘龙王,你未免也太黏人了些!连念个经都不让人清静!”
钱塘君怒道:“滚开!不然休怪本王手下无情。”
小倭瓜喊道:“臭龙王!你敢伤我师父,我、我打死你!”
钱塘君面色一僵,手上的动作就慢了半分。
正在此时,风中传送来一阵羌笛般的怪笑,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花海中回荡:“道长,道长你又要杀人了么?害死钱塘君的一个儿子还不够,你还想再害死一个?”
重韫捂住脑袋蹲下去,呜呜惨叫起来。经过刚刚那一场激斗,他背上缝好的伤口又绽开了,鲜血将道袍浸得透湿。
褚云子心疼不已,偏偏被钱塘君缠住手脚,脱不开身来。
重韫长啸一声,忽然将手按到地上,他的手上带了一点黑幽幽的光,手掌才与地面接触,那道幽光好似活过来了一般,它朝四面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草木皆枯。
褚云子一看便知大事不妙。
重韫体内所继承的三万殄文中寄宿着一道极为强悍的神识。那道神识不知是何方神仙所留,褚云子探不出虚实,只知对方似乎是以其他生物的生气为生的。
他知道这样的神识要是有朝一日在人间复苏,必定会给人间带来大难,所以才分出自己的一道魂魄助重韫压制那神识。没想到重韫走火入魔之后,竟然给了那神识可乘之机。
褚云子一剑隔开钱塘君的画戟,急道:“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你要不想大祸临头,就赶紧收手!”
钱塘君此时也发现脚下有异了。
这么一片生机盎然的花海竟然在一瞬之间枯死了大半。那枯败一直蔓延到二人脚下,褚云子赶紧拉了钱塘君一把,二人飞到空中,从上往下鸟瞰,效果更为震撼。只是一霎之间,整片草滩上的油菜花都枯死了。
那个幽幽的女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道长……嘻嘻,道长……”
重韫提起手掌,低低道:“闭、嘴。”
女鬼嘻嘻笑道:“来呀,我在鬼门关后头呢。”
重韫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侧,有血顺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他的侧脸冷硬得好似雕像,像是浑然失却了痛觉。他举步朝西面走去,荒草之上,光秃秃地兀立着十座牌楼的虚影。
鬼门关,孽镜台。
重韫在第一道牌楼前停下脚步。
那女鬼就虚坐在张天师的身体上,单手支颐,朝重韫咯咯笑道:“道长……”
重韫的眸子微微错动了一下,整个人忽然拔地而起,抢到那尸体身旁,长臂探出,手中匕首自顶贯下,直直扎入了女鬼的天灵盖。
重韫单膝跪在她身前,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她。闭、嘴。”
那女鬼一手抚上重韫的脸,一手按住心口,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悲伤起来。
她眼中落下两行清泪,凄然道:“道长,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道长,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做错了什么?”
她的声音渐渐跟另一道清凌凌的童音合在一起,一时间好似有无数人在重韫脑中一齐喝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做错了什么?”
重韫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他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