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女-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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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听王洛尧的话,苏苏曾打消了这个念头,可是到头来,她也没能幸免被泼了盆脏水,苏贝的境况也没有好转,这次说什么都要坚持把苏贝接过来。
是晚,王洛尧照旧在衙门用过晚饭回来,一到书房即招来安容,问询有关苏苏的事,得知上午王洛歌来过,且两下似是相处融洽,心里虽意外,但还是颇为欣慰,想到王洛歌的亲事,他一直忙公务,还没抽时间找杜耀楠私下谈一谈呢。
安容前脚走,苏苏后脚即进了门,王洛尧抬起头来,暗诧,怕苏苏又来找他推托中馈的事,这两日忙得她哪里也去不了,想必让她十分难为吧。
苏苏进门后,即侧身对着他,道:“这两日我得回苏家庄一趟!”
闻言,王洛尧眨眼间已明白她的意思,盯着她线条柔和的侧颜,如此温柔的一张面颜,何以配了这么副倔性子。
“还是非得接你姐来?”
苏苏点点头,面色忧虑:“再让她在那多待一阵,我怕她会抑郁成疾!”
“你要亲自去接?”王洛尧负起手,声音无色无波。
“这个自然,别人去我不放心!”苏苏扭过脸来,恰碰到王洛尧盯视过来的视线,目光一闪,重新回过脸,面朝窗棂。
“不行!”王洛尧似是当县令当习惯了,虽五品小官,平日里也常碰到官级比他大多的,但每每那些官员都对他尊重,他极少委曲求全,看别人脸色,这会儿听到苏苏要离府回苏家庄,心下觉得不妥,本是要出言回拒的,不成想脱口就吐了这么两字,且语气十分果断凛然。
听他这般口气,苏苏自然不乐,正过身来,面朝王洛尧:“我只是来说知与你的,你不答应我也是要去的!”
王洛尧自觉有失在先,他倒不是怕苏苏跑掉,而是自达烨出现在他与苏苏之间后,他的警惕性就变得越加高涨,最近事务太多,行宫修建日程堪紧,他没法抽身,让苏苏离开视野几日时间,说什么他也不会放心。
这次他放软了语气:“我明天就派人去苏家庄接人,你只须留在府里静候便好!”
“我还是不放心,须得亲自跑一趟!”苏苏见他姿态放软,脸色也不再紧绷。
闻言,王洛尧原地立定,漆幽的双眸一眨不眨地定在苏苏的眉眼间,嘴上没有立即应话。
苏苏双眼被他的目光灼得难受,只得避开,心里摸不准他内下的想法。
小半晌后,她檀口轻启:“你派几人过去,可能够保证我姐的安危不出差池?”
听此,王洛尧嘴角小幅勾了勾:“你觉得你姐若是出了毫厘之差,你会轻饶了我么?”
在王洛尧声音浮起之时,苏苏朝他看了过去,恰瞄见他嘴角的笑意,那笑意有那么一丝玩味,她斜过眼眸,嘟了嘟嘴:“自然是不会轻饶你的!”
王洛尧听她嘤嘤般细语,下意识地就要问:你预备怎么不轻饶我?
但一想苏苏敏感非常,怕轻薄了她,只得忍住不言。
“到时,我会让安容跟着一道,也好照应你姐!”王洛尧说完这句,私下做好在苏贝到达之前,每晚都要在素园过夜的准备了。
苏苏含首轻应,既是去接苏贝,当然越能保证她的安全越好了,她在侯府里,倒用不着过度可担心的。
她怔神之际,王洛尧抽出一只手,低头在桌案角轻轻叩着,他想趁着这儿会两人之间气氛还算温和的情形下,问她有关达烨的事情,打探一下她是如何识得达烨的,和他究竟又有什么渊源。
可想到这么一问,苏苏定要怪他背后跟踪,两人少不了又起争执,再者,还会显得他多疑小器,实在有失风度气宇,所以,他再又忍了忍。
“小五上午来过?”王洛尧好歹找出一个能相谈的话题来。
“嗯!”苏苏抬眸扫他一眼,应了一声,“我回屋了!”
王洛尧以为她会多说两句的,不料她一声应完,即转身离开,不由愣了一愣,当他回神时,苏苏的身影已经穿过他的窗外。
低叹一声,坐回椅中,暗忖:不管怎么说,今晚没有发脾气不是?
正厅内,苏苏接过绿萝递来的普洱,一边低头浅饮,一边悄然回想刚才在书房的情景,有些讶然,怎么莫名其妙就退一步了,她原是下定决心要亲自回苏家庄劝来苏贝的。
“小姐,晚上还要做活吗?”艾芙从里间出来,手上抱着苏白。
苏苏自杯中抬起脸,点点头:“做,为何不做?”
闻言,艾芙眼睛微睁:做就做吧,怎么语气忽地这般蛮横?
苏苏也意识到自己口气有些莫名地倔强,像在与谁赌气似的,轻手放下杯盏,你们都守在外面,我一个人在里头做就行了,不要让人打扰,记住了,便是少爷也不行,拦不住,起码要嚷一声!”
“嗳,晓得!”艾芙答应,虽然不知道苏苏这么谨慎为何,却连少爷都不让进屋,不就是些首饰么!难道少爷还能动抢的不成?
这一晚,不同以往一旦錾刀钳子入手便会心无旁骛,苏苏发现自己竟是前前后后走了三次神,其中固然有因着苏贝的原因,但其中一次确是因为王洛尧的脸突然跳出脑际,在她眼前晃悠。
是以,比之平时,她睡得又晚了一些。
次日一大早,苏苏准备是要多睡一会儿的,不想有人比何氏还要积极,毫不客气地搅了她一顿懒觉。(糯。 米 。小 说。论。坛)
☆、第156章 姿态
听了艾芙的回报,苏苏意识朦胧,不耐地将薄巾被往头上一蒙,闷闷道:“她怎么来了?我和她有何交集?说了为着什么事没有?”
“只说有事回禀,却不晓得为着何事!”艾芙束手立在床头,盯着床头隆起的一团,摇摇头。
巾被下的一团许久没再有动弹,苏苏意识又模糊了过去。
艾芙心疼她,便任她多睡一会儿,直到实在看不下去,才揭起她头上的薄巾被:“小姐,该起了,再不起,要落人口舌了,忘了五小姐昨个怎么说来着?”
“嗯——”苏苏翻个身,叽歪一声,不爽快地睁开眼来,叽叽唔唔道,“李姨娘还在外面?”
“事情还没说,她自然不会走!”艾芙回道。
苏苏扭头看向窗外,见天色阴暗,还有小雨哗哗的声音,惊了一跳,忙撑坐起来:“外面下雨了?”
艾芙觉得奇怪:“这天入了梅雨季,自是要常常下雨的!”
苏苏担心下雨,误了去接苏贝过来的行程,揭了巾被,坐到床沿追问:“安容呢?”
“一大早出门了,也没说做甚去了!”艾芙弯腰替苏苏套上袜鞋。
闻此,苏苏吐了一口气:“那就好!”
艾芙越加疑惑,起身:“安容怎么了,小姐?”
“她跟着一道去苏家庄接我姐!”苏苏立脚走到梳妆台前,“我不放心姐姐这么在苏家庄待下去,所以昨晚我去书房,少爷答应派人去把人接来,让安容也跟着去的!”
昨天看了信,苏苏心情不大好,懒得同艾芙几个聊苏贝的事,是以,王洛尧派人手去接苏贝的事,艾芙只字不知。
“三小姐暂时离开苏家庄到这里过一盼也好,有您在旁边时常劝导,许是会好上很多!”艾芙给苏苏梳起头,“三小姐心思细腻,又多愁善感,等人过来,您得费些心对她劝解一劝!”
“嗯!”苏苏点点头,再次看向窗外,“今年入梅入得晚,偏赶这个时候下起雨来,咱们九合山本就山路崎岖,碰着这么个天气,须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早知我就该跟过去才对,只让安容带了一封信过去,不晓得姐姐会不会乖乖跟他们来江宁!”
艾芙暗下一叹,安慰道:“若是三小姐有心来江宁小住一阵,您的信也就足够了,要是她没那份心,便是您亲自跑一趟也不顶什么事!如今你主掌中馈,焉是说走就走的?”
苏苏默然,想到外面候着人,抬头看向镜中的艾芙:“你说李姨娘来找我做什么?她在府里这么些年,又在高氏手下这么些年,什么惯例不晓得,巴巴地跑我这里意欲何为?”
艾芙咬咬唇,手上没停,一缕一缕地给苏苏篦头,缎一般的发丝在她指缝间穿滑着:“依我看,倒是小姐多心了,您现在是当家主母,李姨娘在大爷那里如何受宠不关您的事,凡事还不是要听您的,就算她眼皮再不好使,也不会蠢到跑咱素园来挑事!”
苏苏心道也是,坐等艾芙梳发完毕,再又更衣,然后简单用了两块糕点垫垫,便来到厅内。
一身淡蓝轻衫的李姨娘嘴角含笑,迎上来:“少奶奶!”
被她搅了懒觉,苏苏却不好表现,提起精神来:“李姨娘一大早冒雨过来,想必是有事的!”
这时,何妈妈撑了一把油纸伞小跑着进园来,到厅前,收起伞,跺了跺脚底的泥水,然后跨进厅来,觑见李姨娘,问候了一声。
李姨娘比高氏小了四、五岁,今年三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之时,又给王弘坤添有两子一女,在长房实在极有脸面,举止风度毫无半点佝委,十分端庄有度。
此时,见何妈妈也在,她虽心里对苏苏怀有不满和不屑,但面上她却是相当友善甚至恭敬:“洛达九月初六的吉日,这都六月底了,打算下月初二到吴承宣使家行纳徵之礼完聘,基本茶饼果物、绩罗绸缎已是准备齐全,却是礼金这一块还需少奶奶给个准话儿方是妥当!”
闻此,苏苏抬起眼帘扫了一眼目光炯炯盯着自己的李姨娘,伸手自一旁的茶几上端了盏温茶递至嘴边,眼帘阖下之际,她将嘴角一抹冷笑埋进盏内。
这李姨娘话是说得毕恭毕敬,可目的不过是借此来行探底之举,正像王洛歌所言,很可能是替秦氏来试试她这里的水有多深浅,顺道显摆一下儿媳的出身,她儿子庶子之身娶了正四品武官家的嫡女,足够体面了。
相较之下,王洛尧嫡长身份,却娶了自己这么一个匠女……
一口温茶下腹,苏苏放回盏杯,温温一笑:“李姨娘严重了,您在婆母手下辅佐多年,什么世面没有见过,府里的惯例比我清楚得多。三少爷的聘礼自然不能叫吴承宣府上看笑话,自是要足够殷实才是!”
听此,李姨娘眉梢挑起,红唇绽放,点点头,正如苏苏所料,她此次过来本不是真要苏苏一句话,苏苏才掌中馈,府里一应事务陌生得紧,一个半大丫头如何晓得聘礼该多该少?免不了说些场面上话,然后再把事情打回来交由她自己掌控,回头给儿子多备些礼金,送到亲家也倍有面子。
苏苏没有查看李姨娘的神色,也没有看立在身侧的何妈妈,自顾自接着道:“我记得二房的洛峥堂弟是去年末成的亲,虽然对方家世不及三弟的,但聘礼总不好越过去,免得撩人说话,李姨娘回去查查问问看,一并钱财礼物照着洛峥堂弟的准备便是!”
此话一出,李姨娘登时愣住,两道细眉跟着耷下来,一双红唇开合不止,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一边的何妈妈没有想到苏苏应付深黯后宅事务的李姨娘如此老到自如,完全不怯场,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姿态,那气魄就像当位多年的老手。
而最令何妈妈惊讶的是苏苏的记忆力之强,二房庶长子王洛峥确是去年底成的亲,她记得各房的人物谱前日才拿来与她说了一遍,而王洛峥成亲的时日,她也不过随口带了一句而已,不想,这会儿,苏苏就给派上用场了。
李姨娘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