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商纣王恋爱的正确姿势-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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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事情没发生,便永远不觉得有多真实,爆炸之后,她从未离死亡那么近过。
这是明知道会被活埋,还是硬要往坑里跳了,殷受气乐了,觉得他心中所想大概是不能实现了。
殷受目光复杂,将镜子拿回她面前,问道,“后悔么?”他既希望她后悔,又担心她当真后悔,希望她后悔,是因为后悔后她会放弃折腾做个安分的普通人,担心她当真后悔,是因为她安分后,她脑子里那些让人惊艳惊叹的才学埋没之后,便只是个普通人了。
他为她的才学所折服,大概是后者多一些罢,如此大才之人,实在难得,这也是他冒险留下她的原因之一。
甘棠一愣,随后摇摇头,那些吃人、烧人,杀人碎尸祭祀,拿人不当人的画面在脑子里一帧一帧的放过,一遍一遍的重播,不研究,不改进技术,百姓们就永远吃不饱肚子,永远得不到教化,永远在和饥饿寒冷抗争,野蛮无人性,脸上永远是麻木贪婪的表情,无亲情,无友情,不会笑,也不懂笑。
她想改变他们的样子,改变他们的生活状态,精神和灵魂。
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这是她自己想做的事,就没什么后悔的,她也不会后悔。
甘棠看着镜子里的丑脸,摸了下眼角,却没有流泪了。
躺着的人一脸惨相,看着镜子的目光却渐渐坚定明亮起来,像是雨后的阳光驱散了雾霾,透过镜子她看到的是另外一番世界,她想要的那一种,她理想中的那一种。
如同得了天地精华日光雨水的禾苗,一寸一寸往上涨,有着无形又强大的力量,像燃烧着的火炬,永不熄灭。
殷受就在旁边看着,看到了她眼里每一丝变化,看得喉咙发干,胸腔里血液翻腾起伏,难以挪开目光。
甘棠吸了吸鼻子,朝殷受灿然一笑道,“对不起阿受,害你担心了,以后肯定会小心再小心的,等我创造出一些简单的机器,尽量能替换人力鼓风,伤到人的概率就会更低了。”
她一张丑脸笑起来真是惨不忍睹,殷受竟看出一点点好看来,顿时觉得自己疯了,有些艰难的挪开了视线,咳了一声道,“往后你教百姓们种地便成,这些事不要做了,危险。”
都知道劝她远离危险了,看来殷受是打算跟她冰释前嫌了,甘棠心里高兴,便道,“放心罢,阿受,以后会越来越好,我和子民们,阿受你以后也高兴些,别成日板着脸了,我绝不会害你。”
绝不会害他。
殷受未言语,净了手,给她换药,“你别笑了,笑起来难看。”笑还会扯动伤口,好的就慢。
甘棠脑袋一动就会头晕,除却上厕所,基本都不动,她醒来这一会儿情绪波动太大,这会儿安安静静让殷受给她换药,不一会儿困意就上来了,迷迷糊糊想睡过去,外头有鼓乐声传来,接着是熟悉的那乐,从远处传来的,却响彻天际,万人唱诵,空旷、辽远、肃穆,虔诚和崇敬。
甘棠听得有些失神,喃喃问,“这是什么。”
殷受指尖一顿,神色复杂,“是你最不屑的祭祀,他们献给你和神明的那乐和万舞,向神明乞求,让你免灾避祸,早日好起来,自你昏睡那日就开始了。”
祭祀……
甘棠听得怔住,撑着手臂就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脑袋发晕,没起成,就这么怔怔的听着,好一会儿才问,“那么大的爆炸,他们不怕么,不会以为是神明降罪么……”
真正的天罚不会留人性命,再者有清清楚楚的缘由,和天扯不上关系,圣巫女是他们的希望,没人会蠢到掐断自己的希望,殷受拉过被子给她盖好,“他们也没那么不知感恩。”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甘棠嗯了一声,唇角弯了弯,闭上眼睛静静听着了。
殷受还未换完药,甘棠就睡了过去,眼睑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殷受伸手碰了碰,又落在她的脖颈上。
纤细脆弱得他一捏就断,杀了她无疑是避免祸端最好的办法。
但她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人,鲜活,奇特,重要的是,博学多才,是以一抵百的大才之人,难能可贵。
杀了她,只怕再找不出第二个甘棠了。
殷受掌心握着她的脖颈,久久未动,半响撤了手拉过被子给她盖好了。
她不会与殷商为敌,是她保命的本钱,现在本钱还在,他不想杀她了,他想要她活着。
甘棠给他讲过一些炼铁的事。
说赭土里的铁是很难熔化的,但不断往里面加木炭,木炭里的炭就会一点点渗透到铁里面,一点点改变铁的性质,最后变成更合适锻造工具的铸材。
道理都是一样的。
这也是他放任外面那些子民献祭和祭祀的原因之一。
他也得让她看一看,对神明和祖先的祭祀,没有她想象的那般不堪,自有它存在的道理和用处,他也很好奇,她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能做到哪一步。
唐定领了军务,外头守着的人换成了唐泽,殷受换完药出了房门,唐泽便上来禀报说大王子求见。
这两日微子启来了许多次,殷受猜到他的目的,因自己未下定决心,便一直没理会,“你在这里守着,别让人扰了她。”
唐泽领命,殷受去厅堂见了微子启,开口问,“大兄所来为何事?”
殷受与圣巫女有杀身之仇是众所周知的事,微子启也不遮掩,开门见山道,“圣巫女昏迷不醒,是个好机会,让她彻底死于天罚,我殷商便少了个大麻烦,反正她手里的冶炼工艺我们也拿到手了。”
殷受打断道,“以后她是我的人,大兄对她还是尊敬些。”他现在和甘棠一样,越发不耐应付他了。
殷受说完,不去看微子启不敢置信愤怒不解的模样,想回房看着甘棠,起身打算走了,临走又回身,盯着微子启平声道,“另外,以前的事我不想追究,往后大兄若是在她身上耍心机计谋,就是和我殷受作对,你好自为之。”
“你——”微子启大怒,“你也同外面那些蠢人一样,被妖女妖化了不成,你也不怕父王降罪!”
殷受懒得理会他,权当耳旁风,过了便罢,他说了要护着她,父王那里自然有的是办法处理周全。
第24章 阿受,厉害罢!
甘源收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甘棠已经当了一个月的木乃伊; 能下地了。
只是没有特效药; 五分治五分养,伤口就好得很慢; 红肿消下去很多,但看起来还是很糟糕。
甘棠情绪还好; 且事已成定局; 甘源叹息几声; 便也不再说这件事了,只是看她还在拿笔勾勾画画; 半响就劝道; “棠梨; 别做这些事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安心窝在竹方这里; 商王也没法拿我们怎么样,你做得越多,商王越是忌惮你; 南边危方侵扰; 商王没想还击,反倒派人来这里盯你了……”
不是商王不想还击; 是有心无力。
他虽是王,但直接统治的王畿之地还不足天下之土的百分之一; 以往分封臣服的诸侯越见势大,已不怎么听商王调令; 直接叛离的也不在少数,殷商四土之地不得安宁,粮草短缺。
再加上上层内斗得厉害,意见也不统一,打,怎么打,打得过谁。
她能在这活动自如,一方面是因为以商王眼下的实力很难铲平她,另一方面是殷受手底下聚集起来的八千士兵给商王吃了定心丸。
她遭忌惮很正常,殷受接纳她,算殷受胆子大有魄力了。
甘棠搁下笔道,“他忌惮也没法,先王文丁杀了姬昌父,与西周结下世仇,商王但凡有办法,就不会封西伯侯当牧师,把平定狄族戎族的重任交给他了。”
野蛮时代的族居人对复仇这件事非常执着,像当初的己莫一样,残兵败将也硬要杀出一条血路来,商王让周族人替殷商守门户,就好比让贼看家护院,偷不偷,端看贼的心情了。
甘棠不怎么担心,她有了竹方,就等于有了自保能力,只要殷受不是非得要整死她,她还是很安全的,甘棠见甘源发愁,便安抚道,“阿父莫要担心,就算有殷受这八千兵士在,商王也不敢轻举妄动,否则派来的就不是微子启了。”晚商这几代君王里,除了帝辛,其余几个对外征伐很少,不是不想掠夺财物奴隶扬国威了,而是殷商中庭衰弱,没有那个实力精力了。
“你心里有底就成。”甘源心里放心不少,看着她的脸又叹起气来,“阿父还是担心你的脸,这次侥幸留着命在,下次呢,你到底是个女孩子,脸不好看,以后可难了。”
甘源眼里满满都是关心,甘棠心里发暖,温声道,“阿父莫要担心了,我很好,而且我现在治不好,不代表以后治不好,只要不断学习,医术和冶铁术一样,都会精进的。”
甘棠过于看得开的态度彻底把甘源逗乐了,好气好笑道,“看你没烦恼的模样,倒是我们在旁边替你干着急,你这话留着跟甘玉说去,他明天就到,你自己招架他,为父今日便启程去土方,问问赭土的事。”
赭土指的就是炼铁的赤铁矿石。
土方和鸣方就在竹方隔壁,是后世的山西那一带,和竹方所在的河北一样,都是产钢铁的地主大户。
山海经中有记载的白马之山、维龙之山、倭山、柘山等十几处皆‘其阴多铁’,都是品质良好的大矿山,基本在土方和鸣方境内,甘源去,是找这些方国的首领谈合作的。
甘棠自案几下拿出她写好的信来,递给甘源道,“阿父带上这个,我先前医治过东土伯的儿子付名,有点恩情在,你拿着这个信去,关键的时候可能用得上。”
“是他……”甘源也想起来,立时拂须笑道,“再加上棠梨你造的农具,如此就成一大半了,顺利的话我再去一趟旁边的鸣方,一齐办成了也好。”
“好,辛苦阿父了!”小方国零零散散的,有时候几个加起来也没有后世一个省会大,要跑的地方很多。
甘源摇头,目光炯炯,“有什么辛苦的,和先前在大商邑和王上斗来斗相比,为父反倒觉得现在爽快舒坦多了!呵呵,为父这就去了。”
甘棠失笑地摇头,甘源在朝里斗这几十年也不是全无收获,他心眼多,察言观色的能力强,对各个方国的情况也很了解,又是神职人员,做外交官很吃香。
甘阳在竹侯底下领兵,走不脱身,回来查明原因,又见甘棠还好,陪了她两日就回去了,甘玉不行,见面了定要炸毛。
甘棠想着明天小兄长就快马加鞭过来了,觉得既暖心又头疼。
伤口要透气,包起来也是掩耳盗铃,甘棠索性就晾着,甘玉风尘仆仆的冲进来,一见她的模样果然红了眼,又惊又怒又心痛,甩着马鞭就要去找人算账,甘棠一把扯住了,无奈道,“兄长兄长,别冲动,这事不赖人家,你快坐下,陪我说说话,这么久不见,我想你啦!”
甘棠呲呲装疼,甘玉不敢乱动,手忙脚乱地让她坐下别乱动,看着她的脸,看着看着就痛哭了起来,“伤成这样,得多疼啊,原先瘦归瘦,五官眉眼还有点美人坯子的兆头,现在伤成了这样,真是全都毁了,为兄还等着棠梨你变成美人呢……”
算起来甘玉也是二十的年纪了,偏生面貌清秀娃娃脸,性子活泼跳脱,又是甘阳甘源宠着长大的,这时候抹眼泪哭得伤心,当真是一点违和感都无,跟一个巨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