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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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灰灰太淘气了,杨鑫生怕它吵醒唐老师,放下竹竿,悄悄到床前去驱赶它。
小灰灰在床里,抬了头,好奇地看着她。她手挥来挥去,小灰灰以为她在逗自己玩呢,嗖一下跳过来,捕猎她的手。
杨鑫在床边,中间隔着唐颂,她又不敢爬上去,只能拼命向前够,伸着手去打猫。小灰灰动作敏捷,在床上上蹿下跳,扑来扑去。好几下扑到了唐颂身上,又瞪着它那机灵可爱的大眼睛,撅了屁股,把唐颂当猫抓板练爪子。
杨鑫一把捉住了它,揪着它颈子上的皮,将它提起,丢出门外。
幸好!
她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还好唐颂睡得熟,没有被吵醒,不然可就惭愧大了。
她回到屋里,看了看表,已经一点四十。
一会就要起床了。
这个点儿,杨鑫也没心思再睡。唐老师还在休息,她干看着有点尴尬,感觉不礼貌。想做别的事,又怕发出声音吵到他。她出了屋子,关上门,对着街道继续看小灰灰和橘猫打架。太阳有点晒人,她低着头,抬了袖子挡着脸。不远处邻居婶婶正在生意,和顾客讲价钱,一排麻雀停在电线上。街上忽然下来一只大黄狗,冲到她面前嗅,一个劲吐舌头摇尾巴。她望着街,枯燥地等着时间。
半个小时候,唐颂醒来了。
他打开门。
杨鑫站在门口,背靠着墙,手交叠在身后,低头看脚。唐颂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一双穿着凉鞋的细脚,脚踝单薄,脚指头一翘一翘的。她咬着嘴唇若有所思,眼神仿佛在数脚趾。
“做什么呢?”
唐颂笑。
她抬头望他。随着肩膀扭动,锁骨便分明地凸显出来,肩颈的线条有种特别的利落。她亲昵道:“唐老师。”
“两点了,走吧。再半个小时就考试了。”
杨鑫点了点头:“好。”
下午,杨鑫便没有跟唐颂在一个考场了。
她下考场早,一切结束后,便收拾了东西,到教学楼转角处,厕所门口站着。
她是提前交卷。唐颂则必须等考试结束,将试卷和草稿纸全部收齐,交到办公室才能走。随着闭卷铃声响起,陆陆续续的学生离开教室,人流很快拥挤起来。她刚要往厕所角落躲,班主任老师抱着试卷,从一间教室出来,大声叫住她:“杨鑫,别着急离校,待会等一下。”
“什么事呀?”
“就上回投稿那个事。”
杨鑫惊讶地想:难道那个儿童文学的稿费寄到了?不会真的吧?
“我要把试卷交办公室去,一会可能还要改卷。你先别急着走,先等一下吧。”
“好。”
班主任急着去了办公室,杨鑫见下考场的人太多,撞来撞去,怕到雪松树下去站着,脑子里思索班主任的话:不会真的有稿费吧?会有多少钱?之前班主任说的,好像有一两百?这么多钱呀!她有点紧张了:会不会自己想太多了。
她抬头,想看看班主任出来没,结果一眼看到唐颂出来了。
他神态轻松,说说笑笑,身边同行的还是早上那位穿连衣裙的女士。看到杨鑫在树底下,他跟早上一样,同那位女士打了个招呼,让该女士先走,然后走到杨鑫面前,笑说:“考完试了,我得回学校去了。你不回家去,还在这做什么?”
他抬手看了看表:“六点半了,还不回吗?”
离考试结束已有好一会儿,学生们实则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校园冷清下来。
“我以为你早走了。”
杨鑫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我、我在等你。”
她真挚的目光早已经出卖了内心的想法。唐颂什么都看得出来。
“等我?”
他笑说:“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
杨鑫低头,赧然道:“没……”
唐颂说:“那一块走吧,反正是顺路的。”
杨鑫听到他说“一块走”,顿时把班主任忘到了九霄云外。脸红地点了点头,她跟在了唐颂身边,出了校门。
“你不参加阅卷吗?”
“不参加。”
唐颂说:“那是你们学校老师的事情。实在缺人,去乡镇上抽调,我们不参加。”
“哦。”
她小声说:“还以为你也要去阅卷呢。”
“没有。”
唐颂笑了笑,侧头问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试考的怎么样啊?题难吗?”
“不难。”
杨鑫说:“数学可以考一百二,还有二十分的附加题,我也做了。语文看老师作文给多少分,作文一般不给满分的。对我来说不难,挺简单的,不过下考场听别的同学说,他们都说难。”
“明年就上初中了。”
唐颂笑着说:“希望你这次考试能考好。”
“初中不是不限成绩吗?考的好不好都能上。”
“是。不过如果你考了第一,进入初中,学校老师肯定会重视你,有个好开始,接下来的学习才会更顺利。”
杨鑫点了点头。
“我更想在唐老师班上。”
唐颂莞尔说:“可惜我不带班了。这两年精力不够,只是教教音乐美术,很少上课。”
“不过。”
他笑说:“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来找我。反正你也会经常见到我的。我会来给你们上音乐课。差不多的事我都能帮。”
杨鑫点头说:“好。”
她热情起来很热情,羞涩起来又很羞涩。
唐颂怪想揉揉她脑袋,让她别这么多心事,只是忍住了,怕她误会。
“快到了。”
唐颂站在分叉路口:“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杨鑫一看要分别了,听他说送,有点慌了,连忙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唐老师你也回吧。唐老师再见。”
“好,下学期见。”
“再见。”
杨鑫一直看着他背影远去,才踏上自己的路,往家去,刚走了几步,才想起来:班主任让她别走,说有事,让她在学校等着呢!她刚才见到唐老师,竟然脑子发昏,跟着唐老师回家了!
她一阵懊恼,赶紧往回走,快步跑学学校。天已经擦黑了,学校里已经一个人都看不到,操场教室全是空荡荡的,也不知道班主任还在不在。她直接到办公室去找,办公室热火朝天,好多老师坐在一块忙碌地批改试卷。杨鑫没找到班主任,刚要转身另找,背后一只手拍了拍她肩膀,丢给她一串钥匙:“赶紧先去,帮我把二楼右边的办公室门打开,我要把这些试卷搬二楼去批改,再找一批学生帮忙。”
“老师。”
杨鑫惊喜道:“你刚才说,是我的稿费到了吗?”
班主任忙着搬试卷上楼,笑:“我偏不告诉你,让你今晚睡不着觉。”
杨鑫听她这口气,肯定八九不离十了。
“是真的呀?”
第64章 过往
这是小学毕业的最后一天,杨鑫收到了儿童文学杂志的回信; 告知所投稿件已被录用。同时寄来的包括一张两百元的汇款单还有一本儿童文学杂志。信件的地址显示是北京市朝阳区。
“谢谢老师!”
她拿着信; 拿着汇款单和书; 飞快地跑出校门。她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唐老师。唐老师你看; 我多厉害啊!我是你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不知道这样的我,有没有资格暗恋你呢?
不管!
都不重要; 她只是想得到唐老师的表扬。
如果唐老师夸她优秀; 她就相信自己是优秀的。唐老师很高傲; 不轻易夸人。
她跑过石桥,跑过街道,跑到中学校门口。她想进去; 却发现那扇黑色的大铁门是锁着的,也没门卫值守。
她用力摇晃了两下门,没人来开门。
有点失望。
后退了几步; 她站在街边; 往下面的操场望去。依山的建筑,街道是高起来的; 操场的地势比较低。这会学生们都放假了; 有几个老师在操场上打篮球。
她看到了唐颂。
他在打篮球呢; 穿着随意; 宽松的白T恤; 运动裤,没有比赛,只是在投篮玩。他球技不甚高明; 然而脸上荡漾着笑容,一举一动都自在漂亮,好像一只优雅闲适的大猫。
杨鑫痴笑着回家了。
她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爷爷。
为了庆祝这件事,还有杨鑫小学毕业,爷爷决定带她去关山景区玩。几天后祖孙俩寻了个好天气,早早搭汽车到了关山。艳阳高照,山上却风大,一点也不感觉热。杨文修年纪大了,走路爱喘,杨鑫扶着他从山顶往山脚的平乐寺走,杨文修一路,又说了很多话。
他时常爱跟杨鑫说东说西的。讲自己小的时候或读书的事,又说哪哪年在这景区镇上教书,话里常提的有熊碧云。
“你婆婆死的早。”
杨鑫总听爷爷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小时候是熊碧云在带,带到三岁,说她跟熊碧云特别亲。杨鑫听着,其实完全记不得。她记事差不多是在三岁以后了,三岁前的事大都模模糊糊。
“婆婆为啥死的啊?”
当她这样问,杨文修便叹气:“她笨,想不开。”
“有啥事想不开的啊?”
杨文修离奇地,跟她讲起了那一段往事,关于熊碧云,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和尚。
“她背叛了我。”
杨文修说:“哪个女人背叛丈夫,丈夫不生气。更别说她和那人来往了一年多,一直把我蒙在鼓里。要不是我发现了问起,她一辈子都不打算说。”
杨鑫头一次听到关于爷爷奶奶婚姻的这种内情,她还小,听这话有点臊的慌。她不想听这些,但杨文修需要听众。
她挽着杨文修的胳膊,低着头,脸发红。
风迎面而来。
“其实在那之前,我们的日子还能过。”
杨文修叹道:“虽然刚结婚时,我是有点嫌弃她。怎么可能不嫌。我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那样苦出来的,拼命读书,想学文化,就是不想当文盲。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当文盲。可你婆婆是个文盲。结婚之前我不知道,她父母跟媒人撒了谎。结婚过了一年多,我才慢慢发现她不识字,一直欺骗我。”
杨鑫好奇说:“结婚之前怎么不知道呀?”
“从哪知道?以前不比现在。交通不发达,她回一趟娘家都要带干粮走三四天。什么都不了解,全靠媒人说。我那时候也挑,自己乡挑不到好的,便往远了挑。读书识字这种东西,又不是脸上长了颗痣,一眼能看到。我又不可能结个婚还出个试卷去考人家。”
爷爷说的也是。
杨文修说:“性子这东西,得相处久了,慢慢才能发现。结了婚,我才发现她人有点木讷,笨的出奇。而且她很多想法,我觉得不可理喻。孩子生病,她不带去看病,请人到家里来跳大神,孩子差点发高烧死了。幸亏我回家发现了,才把孩子带去医院打针。你秀英姑姑三岁时,她还想给孩子裹脚,说女孩子都要裹脚,我特别生气,和她大吵一架。我总觉得她不像受过教育的,慢慢相处才知道她的确没读过书,连名字都不会写。”
“我那时心高气傲,便越来越看不起她。那会二十几岁,脾气也暴躁,的确让她受了气。但那时候我们日子还能过,毕竟有两个孩子了,那时候你秀英姑姑、你爸爸都出生了。我想自己命不好,这辈子婚姻就这样,也认了。结果她却背着我和别的男人偷情。”
杨文修说:“我有文化,我读书,上进。我能文�